第10章 家计艰难出巧思
作品:《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 牛车出了县城,走在官道上。林舒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包糕点——枣泥糕和桂花糖,是临行前特意去县城最有名的“李记糕饼铺”买的。枣泥糕给母亲,她喜欢甜食却总舍不得吃;桂花糖给姐姐,婉晴曾说小时候吃过一次,记到现在。
还有一把桃木梳子,梳背上雕着简单的祥云纹。他记得家里只有一把旧梳子,母亲和姐姐轮流用,齿都断了好几根。
林大山赶着车,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昨日下午他去钱庄把剩下的银子取了出来——县试花了十四两,还剩一两。这一两他没动,连同家里原有的二十六两,总共二十七两,是往后全部的家底。
“舒儿,”他回头看了眼儿子,“回去后莫要太招摇。村里人问起,简单说说就好。”
“儿子明白。”
话虽如此,当牛车驶进小林村时,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大山回来了!”
“舒儿考中了!”
“十岁的童生老爷,了不得啊!”
村口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围过来。林舒下了车,立刻被围在中间。这个摸摸他的头,那个拍拍他的肩,七嘴八舌地问着:
“舒儿,府城大不大?”
“考扬吓不吓人?”
林舒一一笑着回答,态度恭敬有礼。林大山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偶尔补充两句。
回到家,柳秀娘和婉晴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儿子安然归来,柳秀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婉晴也红了眼眶,却笑着接过弟弟的考篮:“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舒从怀里取出油纸包:“娘,这是枣泥糕。姐姐,这是桂花糖。”又拿出那把桃木梳子,“这个……给家里用。”
柳秀娘接过梳子,抚摸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眼泪掉得更凶了:“你这孩子……花钱买这些做什么……”
婉晴却一眼看见了梳背上雕刻的祥云:“真好看。”她小心地收起来,“往后我和娘都有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锣声。两个县衙的差役骑着马进了村,直奔林家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封:“林舒林童生可在?县尊大人有喜报送达!”
林大山忙迎出去。差役展开喜报,朗声宣读:“青州县正堂谕:兹有本县小林村学子林舒,年十岁,于永昌十五年县试取中第四九名。特此报喜——”
声音洪亮,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柳秀娘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婉晴紧紧攥着弟弟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差役将喜报交给林大山,又递上一个红封:“这是县尊大人给的喜钱,二两银子。恭喜林童生了!”
林大山接过,手都在抖。他忙从怀里摸出二百文钱——是早就准备好的,塞给差役:“二位差爷辛苦,喝杯茶。”
差役推辞两句,收了,上马离去。
院子里,林老栓和张氏也赶来了。老两口看着那大红喜报,一个劲地抹眼泪。林大河和林大江两家也来了,孩子们围着林舒,眼里全是羡慕。
“好,好!”林老栓连说几个好字,“咱们老林家,出读书人了!”
当天晚上,林家摆了三桌酒席。鸡是现杀的,鱼是林大山一早去河里捞的,肉是婉晴特意去镇上买的。三家人加上村里几位长辈,坐得满满当当。
席间,林舒成了绝对的主角。这个敬一杯,那个夸一句。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只以茶代酒,说话谦和有礼。
“舒儿往后有什么打算?”林大河问。
林舒放下筷子:“回大伯,明年有院试,我打算继续读书。”
“院试……”林大河咂咂嘴,“花费可不小。”
这话戳中了林大山的心事。他勉强笑笑:“走一步看一步。”
宴席散后,一家人收拾碗筷。婉晴洗着碗,忽然说:“娘,今天王婶来,又提起那户人家。”
柳秀娘手一顿:“哪户?”
“镇东头开杂货铺的赵家。”婉晴声音很低,“说他们家老二今年十八,读过两年书,如今在铺子里帮忙。想……想来说亲。”
林舒正在扫地,闻言抬起头:“姐姐才十六。”
“十六不小了。”柳秀娘叹口气,“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多半都定了亲。只是……”她看了眼女儿,“我想再留她两年。”
婉晴低着头,用力刷着碗,没说话。
夜里,林舒躺在熟悉的床上,却睡不着。他听着隔壁父母屋里低低的说话声:
“……院试至少得三十两。”是林大山的声音,“家里还有二十七两,可这一年还要开销。婉晴的嫁妆也得准备……”
“舒儿的考试要紧。”柳秀娘说,“婉晴再留一年,等我多接些绣活……”
“你的身子不能太累……”
声音渐渐低下去。
林舒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二十七两,听起来不少,但院试花费更大。就算省吃俭用,三十两是最起码的。
而家里还要生活,姐姐的嫁妆也要准备。父亲一个人,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他得想办法。
前世他独居多年,练就了一手还不错的厨艺。尤其是卤味——那是他照着网上方子反复试验出来的,朋友都说比外面卖的还好吃。这个时代卤味虽也有,但香料用法简单,味道单一。
如果能做出不一样的卤味……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想起县城里那些卖熟食的摊子,猪头肉、猪耳朵、猪大肠,都是便宜的下水货,但做好了,就是人间美味。
而且本钱小。一副猪大肠不过十几文,猪耳朵更便宜。香料虽贵,但用量少,一次能用很久。
难的是怎么说服父母。
父亲踏实本分,母亲谨慎小心。让他们同意一个十岁的童生、读书人去摆摊卖卤味?太难。
得想个巧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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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舒照常去学堂。
陈秀才见他来,难得露出笑容:“坐。从今日起,你的功课要调整了。院试比县试难得多,经义要更深,时文要更精,诗赋也要加强。”
他拿出一份新的学习计划。林舒接过,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先生,”他斟酌着开口,“学生想请教,读书人……可能经商?”
陈秀才一愣,随即严肃道:“士农工商,士为首,商为末。正经读书人,当以科举为正途,岂能沾染铜臭?”
“学生明白。”林舒忙道,“只是……学生家中艰难,院试花费甚巨。学生想寻个两全之法,既不妨碍读书,又能略贴补家用。”
陈秀才沉默片刻,神色缓和了些:“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切记,莫要本末倒置。若真有法子,须得是正经营生,且不能耽误功课。”
“学生谨记。”
有了先生这句话,林舒心里有了底。
散学回家,他特意绕到村里王屠户家。王屠户正在院里杀猪,血水流了一地。
“王叔。”林舒站在院门外。
王屠户抬头,见是他,笑了:“哟,林童生!怎么到这儿来了?腥气重,别熏着你。”
“想跟王叔打听个事。”林舒问,“您这猪下水……都怎么卖?”
王屠户一愣:“下水?大肠、肚子、心肺这些?便宜,一副大肠十文,肚子八文,心肺五文。怎么,家里想改善伙食?”
林舒点点头:“是。我娘身子弱,想买些补补。”
这话半真半假。柳秀娘确实需要营养,但林舒想的更多。
他掏了十文钱,买了一副猪大肠,又花五文买了两个猪耳朵。王屠户还多送了一小段猪蹄:“这个炖汤好,送你了。”
拎着这些东西回家,婉晴正在院里晒衣服,见状吓了一跳:“舒儿,你买这些做什么?腥气重,不好收拾。”
“我会收拾。”林舒说,“姐姐,你帮我烧锅热水。”
婉晴虽疑惑,还是照做了。林舒把猪大肠拿到井边,仔细清洗。他记得前世的法子:先用草木灰搓,再用盐揉,反复冲洗,直到水清为止。
柳秀娘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蹲在井边洗大肠,又惊又急:“舒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娘来洗。”
“娘,您歇着。”林舒头也不抬,“我会洗。”
他洗得极认真,里外翻过来,每一处褶皱都不放过。洗好的大肠白白净净,半点腥味也无。
猪耳朵和猪蹄也收拾干净。林舒把东西拿进灶房,对婉晴说:“姐姐,我想试着做道新菜。”
“新菜?”婉晴好奇,“什么菜?”
“卤味。”林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昨天在县城买的,里面是几样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还有一小包红糖,“用这些香料炖,炖得久些,入味。”
柳秀娘跟进来,看着那些香料,心疼道:“这些不便宜吧?”
“不贵。”林舒撒了个小谎,“做一次能用很久。”
他让婉晴生火,自己把大肠、耳朵、猪蹄焯水。然后另起一锅,加水,放入香料,又加了酱油、盐、还有那包红糖。水开后,把焯好的肉放进去,小火慢炖。
灶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混合了香料、糖、酱油的复合香味,醇厚诱人。
婉晴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柳秀娘也惊讶:“这味道……从没闻过。”
炖了一个时辰,肉已酥烂。林舒捞出一段大肠,切成薄片,又切了半个耳朵,摆成一盘。剩下的继续在锅里焖着,让味道更入。
“爹,娘,姐姐,尝尝。”他把盘子端上桌。
林大山刚进门,就被香味吸引了:“做什么好吃的?”
一家四口围坐桌边。林大山先夹了片大肠,放入口中,咀嚼几下,眼睛亮了:“这……这是什么做法?又香又糯,一点腥味没有!”
柳秀娘尝了耳朵,脆嫩弹牙,咸甜适口:“真好吃。”
婉晴更是赞不绝口:“舒儿,你怎么会做这个?”
林舒早有准备:“在县城时,见一家熟食摊这样做,偷偷记下了方子。”他顿了顿,“爹,娘,你们说……咱们要是做些这个去卖,能卖出去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山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舒儿,你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功名的。怎么能去摆摊卖吃食?”
“爹,我不是要自己去摆摊。”林舒忙道,“我是想……咱们做了,让爹去卖。或者,跟镇上的铺子合作,他们卖,咱们供货。”
柳秀娘也摇头:“这哪行。做吃食生意,辛苦不说,万一卖不出去,本钱就亏了。”
“本钱小。”林舒算给他们听,“一副大肠十文,两个耳朵五文,猪蹄是送的。香料做一次能用好几次,摊下来一次不到五文。总共成本不到二十文。可若是做好了,一副大肠能切两盘,一盘卖十文不过分吧?耳朵切一盘,也能卖十文。猪蹄一整个,卖十五文。算下来,能卖三十五文,净赚十五文。”
他顿了顿:“这还是小打小闹。若是做大了,一天卖十副下水,就能赚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就是四两多银子。”
这个账算得清晰,林大山和柳秀娘都愣住了。
四两多银子,够全家两个月的开销了。
“可是……”柳秀娘还在犹豫,“咱们没做过生意……”
“娘,让我试试。”林舒认真道,“就试一次。若是卖不出去,咱们自己吃,不亏。若是卖出去了,往后院试的花费就有了着落。”
林大山看着儿子,又看看那盘卤味。他想起在县城看到那些熟食摊子,生意确实不错。若是儿子这手艺真行……
“大山,”柳秀娘轻声道,“要不……试试?”
林大山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就试一次。但说好了,若是卖不出去,以后不准再提。”
第二天,林大山起了个大早,去王屠户家买了五副大肠、十个猪耳朵、五只猪蹄。总共花了九十文。
林舒和婉晴在灶房忙活开了。婉晴负责清洗,林舒负责卤制。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做得更顺手。香料包重新配过,比例更精准。炖煮的时间也掌握得更好。
灶房里香气四溢,飘出院子,连邻居都闻到了。
“秀娘,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隔壁李婶探头问。
柳秀娘有些不好意思:“孩子瞎捣鼓,做点吃食。”
卤好的肉放在大盆里晾着,红亮油润,香气扑鼻。林大山看着,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早饭后,他赶着牛车,载着卤味去了镇上。没敢去热闹的集市——怕遇见熟人,而是去了镇东头的杂货街,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学着那些小贩,吆喝了一声:“卤味——新式卤味——香得很——”
声音不大,但很快有人被香味吸引过来。
“这是什么?”一个中年汉子问。
林大山忙切了片大肠递过去:“您尝尝,不要钱。”
汉子尝了,眼睛一亮:“这是什么肉?怎么做的?真香!”他当即掏钱,“来一副大肠,切好。”
有了第一个客人,第二个、第三个就来了。不到一个时辰,五副大肠卖光了,猪耳朵也卖了八个,猪蹄卖了三个。
林大山数了数钱,手都在抖:一共卖了二百三十文。刨去成本九十文,净赚一百四十文。
他顾不上继续卖,赶着牛车就往家跑。
到家时,林舒正在温书。看见父亲回来,他放下书:“爹,怎么样?”
林大山从怀里掏出钱袋,哗啦倒在桌上。铜钱堆成一小堆,闪闪发光。
“全……全卖了?”柳秀娘不敢相信。
“全卖了!”林大山激动得声音发颤,“还有人问明天有没有。舒儿,你这方子……真行!”
林舒松了口气,笑了。
但接下来,问题来了:做多少?怎么做大?
“爹,咱们不能一直自己摆摊。”林舒说,“您还要种地,还要编竹器,太辛苦。而且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怎么办?”
林舒早有想法:“咱们找镇上的铺子合作。他们卖,咱们供货。比如……客栈、酒肆。他们需要下酒菜,咱们的卤味正好。”
林大山皱眉:“那些大铺子,能看得上咱们这小生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舒眼神坚定,“明天,我去镇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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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舒告了假,跟着父亲去了镇上。
他没去集市,而是直奔镇中心最热闹的地段。那里有几家客栈、酒肆,其中最大的是“悦来客栈”,三层楼,门面气派。
林舒站在客栈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进出的人不少,但多是行商旅客,本地人不多。他想了想,对父亲说:“爹,您在这儿等我。”
他整了整身上的青衫——是童生服,虽朴素但整洁。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客栈。
柜台后是个四十来岁的账房先生,正在算账。见一个孩子进来,有些意外:“小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林舒行了个礼:“在下林舒,想见贵店掌柜。”
账房先生打量他:“掌柜的正忙。你有什么事?”
林舒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是昨晚特意留的一点卤味,切成小片:“在下家中新制了一种卤味,想请掌柜的尝尝。若合意,或可合作。”
账房先生本想拒绝,但闻到那油纸包里透出的香气,又看了看林舒身上的童生服,犹豫片刻:“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绸衫的胖掌柜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片卤味,已经咬了一口。
“这是你做的?”掌柜的眼睛发亮。
“是我家中秘方所制。”林舒不卑不亢,“掌柜觉得如何?”
掌柜的又仔细尝了尝,咂咂嘴:“香,入味,下酒最好。怎么合作?”
林舒心里一喜,表面却平静:“掌柜的收,我们供。大肠一副十五文,耳朵一个三文,猪蹄一只八文。我们每日送货,保证新鲜。”
这个价钱比零售低,但量大稳定。掌柜的心里算了算:他若切盘卖,一副大肠能切两盘,每盘卖十二文,就是二十四文。净赚九文。若是客人多,一天卖十副,就是九十文。一个月就是二两多银子,纯利。
“可以。”掌柜的爽快道,“但有几个条件:一,每日辰时前送到;二,味道不能变;三,只供我一家。”
林舒想了想:“前两条可以。第三条……学生家中还需做些零售,贴补家用。但保证不在镇上其他客栈酒肆供货。”
掌柜的点头:“成交。先试十天,若是卖得好,咱们签长约。”
出了客栈,林舒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林大山等在门外,紧张地问:“怎么样?”
“成了。”林舒把条件说了。
林大山眼睛瞪得老大:“每天……十副?那就是一百五十文?十天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不止。”林舒算道,“咱们自己还能做些零售。若是做得好,往后量还能加大。”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回家的路上,林大山赶着车,忽然说:“舒儿,爹……爹不如你。”
林舒一愣:“爹说什么呢。”
“爹只会种地、编筐。”林大山声音低沉,“你十岁,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谈下这样的生意。爹……爹为你骄傲。”
林舒鼻子一酸:“爹,没有您和娘辛苦供我读书,我哪有机会想这些。咱们是一家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林大山重重点头:“对,一家人。”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