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功的声音，在巨大的机房里回荡。


    “我命令，开始第二次编译！”


    “我们，要用我们自己创造的编译器，来编译它自己！”


    “我们，要亲眼见证——”


    “神迹的……自我飞升！”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愣愣地看着黄建功，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


    用……用刚刚编译出来的“雪球-一号”，去编译“雪球-一号”自己的源代码？


    这……这是什么操作？


    自己编译自己？


    这听起来，像一个哲学上的悖论，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循环。


    “黄老……这……这行得通吗？”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工具是用来制造产品的。


    现在，黄建功却要让这个“产品”，反过来，再把自己“制造”一遍。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黄建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灼热地，望向了钱学敏。


    钱学敏心领神会，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对着所有困惑的眼神，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觉得，我们刚刚诞生的‘雪球-一号’，和那个用机器码写成的‘雪球-零号-V’，哪个更‘先进’？”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当然是‘雪球-一号’！”孙立国立刻回答，“‘雪球-零号-V’是我们用最笨的办法，一个比特一个比特‘凑’出来的石器！而‘雪球-一号’，是用我们先进的‘龙语’写成的，它本身就蕴含着‘面向对象’的思想，它的代码结构更清晰，逻辑更优雅！”


    “说得好！”钱学敏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再想一个问题。既然‘雪球-一号’更先进，那用它来编译代码，效率是不是应该比那个笨重的‘零号’更高？”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钱学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要用这个更先进的‘雪球-一号’，去重新编译它自己。如果成功，我们得到的，将是一个新的，由更先进的工具所编译出来的，性能可能更强大的‘雪球-一号’！”


    “这，就是老师在‘滚雪球’神谕中，隐藏的第二层含义！”


    “雪球，不仅要能滚起来。它还要在滚动的过程中，吸收路上的新雪，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这，才是真正的‘进化’！真正的‘自我飞升’！”


    钱学敏的这番解释，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脑中的枷锁。


    他们懂了！


    他们终于懂了黄建功那近乎疯狂的举动背后，所蕴含的，那石破天惊的宏伟构想！


    天哪！


    一个能够自我编译，自我优化的编译器！


    这已经不是“工具”的范畴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拥有“生命”的，可以自我进化的“硅基生物”！


    “我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滚雪球……原来是这个意思！”


    “用更锋利的刀，去打磨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锋利！我的天！”


    短暂的寂静之后，机房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更加狂热的惊呼！


    如果说，冲破17%之墙，是他们“复刻”了神迹。


    那么现在，他们将要亲眼见证的，是这个“神迹”本身，进行一次匪夷所思的“自我进化”！


    聂老总站在人群后方，双手紧紧地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如果成功，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华夏，将在“软件”这个全新的，无人踏足的领域，拥有一个可以无限进化的“引擎”！


    一个可以甩开全世界所有国家，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超级引擎！


    “还愣着干什么！”


    聂老总低吼一声。


    “执行命令！”


    “是！”


    操作员猛地惊醒，他用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敲下了那行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指令。


    `> snowball-1.exepile snowball-1.drake`


    （.drake是他们为龙语（Dragon Language）内部定的文件扩展名）


    回车键，被重重地按下。


    巨大的屏幕上，编译进程，再一次启动。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根进度条。


    这一次，没有人再担心它会卡住。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它会有多快？


    这个由“神之语言”写成的编译器，它的效率，到底有多么恐怖？


    进度条开始动了。


    只是一瞬间。


    “唰——！”


    所有人都感觉眼前好像一花。


    那根进度-条，根本不是在“走”，也不是在“跑”。


    它是在“跳”！


    1%……10%……25%……


    数字的跳动，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残影！


    “我的天！”


    “这……这是什么速度？！”


    “太快了！比‘零号’快了十倍不止！”


    机房里，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之前用“雪球-零号-V”编译时，进度条虽然一路顺畅，但依然能看清数字的跳动。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十分钟。


    而现在！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进度条，就已经冲过了80%的大关！


    这种视觉冲击力，这种碾压式的效率提升，比任何理论解释，都来得更加震撼！


    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在性能上，已经将它的“父亲”，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黄建功站在那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根进度条。


    而是一个新生的神明，正在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汲取着力量，挣脱一切束缚，冲向那无尽的苍穹！


    90%……


    95%……


    99%……


    “唰！”


    进度条，瞬间抵达了终点。


    100%！


    整个过程，用时，四十七秒！


    屏幕上，一行新的提示符，缓缓浮现。


    【[雪球-一号] 编译 [雪球-一号] 成功。】


    【生成可执行文件：snowball-1.new.exe】


    成了！


    真的成了！


    用自己，编译自己！


    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哲学悖论，在盘古之心的强大算力面前，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整个机房，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发自肺腑，更加歇斯底里！


    他们不再是神迹的“复刻者”。


    他们是神迹的“创造者”！


    他们是新神的“接生婆”！


    然而，黄建功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所有人的欢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的严肃和凝重。


    “安静！”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我们，还剩下最后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屏幕，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令人窒息的指令。


    “校验！”


    “立刻校验‘snowball-1.new.exe’和‘snowball-1.exe’的二进制文件！”


    “我需要知道，它们，是不是……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