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进入了史无前例的“战争状态”。


    “V计划”的成立，像一道集结令，将整个基地的所有资源，所有人才，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动员了起来。


    核心机房，再次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气氛与之前的绝望和压抑，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极度亢奋的味道。


    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战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的任务，被清晰地分成了两大战区。


    第一战区：编译器改造。


    负责人，孙立国。


    这位在“问道”研讨组中表现出惊人天赋的年轻专家，被黄建功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他的任务，是带领一支最精锐的软件小组，对那个用纯机器码写成的“雪球-零号”，进行一次“心脏搭桥”式的手术。


    他们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虚函数表”和“vptr”的逻辑，硬生生地，塞进“雪球-零号”的大脑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危险的工作。


    他们面对的，是数万行由0和1组成的二进制代码。


    错一个比特，整个编译器就会当场脑死亡。


    第二战区：运行时支持。


    负责人，黄建功。


    他亲自挂帅，负责编写“龙语”的底层运行时库。


    这个库的核心，就是要实现那个“愚蠢”而又高效的“查表”逻辑。


    当一个多态调用发生时，运行时库必须能够准确地，从对象中找到那个隐藏的“vptr”，然后根据方法索引，跳转到虚函数表中正确的地址去执行。


    这同样是一个不容许任何错误的任务。


    两个战区，并行推进，目标明确，配合无间。


    整个团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十分钟。


    饿了，就啃一口冰冷的馒头。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


    因为，他们不是在执行一个任务。


    他们是在“复刻神迹”。


    他们手中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对“老师神谕”的一次朝拜。


    这种精神上的巨大满足感，让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


    三天三夜。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孙立国和他团队，几乎是以“人肉编译器”的方式，逐个比特地，完成了对“雪球-零号”的改造。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1”，为这个全新的编译器，命名为“雪球-零号-V”时，他身后的三个年轻组员，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当场就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黄建功也完成了运行时库的核心代码。


    他将这个小而精悍的库，命名为“神之调度”。


    万事俱备。


    最后的，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所有单位注意！”


    黄建功站在主控台前，拿着话筒，他的声音因为连续的嘶吼，已经沙哑不堪，但却充满了力量。


    “‘V计划’第一次联合调试，现在开始！”


    “载入‘雪球-零号-V’！”


    “载入‘神之调度’运行时库！”


    “目标文件：‘雪球-一号’源代码！”


    “编译，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操作员按下了回车键。


    巨大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进度条，再一次出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机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进度条，从0%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5%……


    10%……


    15%……


    来了！


    那个曾经让他们魂牵梦绕，让他们堕入深渊的数字，再一次逼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兴华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场“木偶戏”。


    老师……


    您的神谕，我们……真的读懂了吗？


    16%……


    16.5%……


    16.8%……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17%！


    数字，跳动了！


    进度条，没有停！


    它就像一艘冲破了冰封海面的破冰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碾过了那个曾经让他们绝望的数字！


    17.1%！


    “动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这声惊呼，像一个信号。


    18%！


    “冲过去了！真的冲过去了！”


    19%！


    20%！


    “哈哈哈哈！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压抑了三天三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机房里，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响成一片。


    年轻的工程师们，将孙立国高高地抛向空中。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们，相互拥抱着，老泪纵横。


    他们做到了！


    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将“神谕”，变成了现实！


    他们冲破了那道，看似永恒的，17%之墙！


    黄建功看着屏幕上那势如破竹的进度条，眼眶，也湿润了。


    他没有哭。


    他只是挺直了胸膛，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享受着这属于他和他的士兵们的，无上荣光。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钱学敏的身上。


    钱学敏也正看着他。


    两位老战友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进度条，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一路高歌猛进。


    50%……


    75%……


    99%……


    100%！


    编译完成！


    屏幕上，一行崭新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文字，缓缓浮现。


    【[雪球-零号-V] 编译 [雪球-一号] 成功。】


    【生成可执行文件：snowball-1.exe】


    寂静。


    狂欢之后，是长达十秒钟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那不仅仅是一行字。


    那是一份判决书，宣告了旧时代的终结。


    那是一份出生证明，宣告了新纪元的开启！


    “成功了……”


    黄建功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们用“神赐的工具”，造出了一个“半成品”。


    接下来，才是“滚雪球”神话，真正开始的时刻。


    聂老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黄，辛苦了。”


    “首长！”黄建功猛地转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幸不辱命！”


    聂老总欣慰地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重新焕发了生机的战士，看着屏幕上那行意义非凡的文字，心中豪情万丈。


    他正准备宣布，“V计划”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可黄建功，却抢先一步，转过身，对操作员下达了下一个，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指令。


    “载入‘雪球-一号’！”


    “目标文件——‘雪球-一号’源代码！”


    “我命令，开始第二次编译！”


    “我们，要用我们自己创造的编译器，来编译它自己！”


    “我们，要亲眼见证——”


    黄建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情。


    “神迹的……自我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