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虎头虎脑，身体敦实得像头小牛犊的男孩，王小牛。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李兴华，也不说话，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身后的院子。


    李兴华冲他，和善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这个，他既熟悉又敬畏的，小小的四合院。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角落里那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长势喜人，绿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李兴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开始在院子里，搜寻那个他要找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东厢房的屋檐下，那个小小的厨房区域。


    王小虎，正带着他的弟弟妹妹，围着一张小小的方桌。


    桌子上，摆着一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的，肥硕的野兔。


    李兴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又是……日常的，生活的场景。


    每一次，老师的神谕，都隐藏在这些，最不起眼，最平凡的，生活细节之中。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放缓了脚步，屏住呼吸，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远远地，静静地，观摩着。


    只听，王小虎那清朗，而又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天，咱们吃点好的。这只兔子，咱们把它，做成三道菜。”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弟弟王小牛的身上。


    “小牛。”


    “哎，哥。”王小牛立刻应道。


    “你的任务，最重。”王小虎递给他一把，厚背的，专门用来砍骨头的刀，“你来当‘拆骨匠’。用这把刀，把这只兔子的肉，和骨头，给我完整地，分离开来。记住，你的任务，只有这一个，把肉和骨头分开，别的事情，你都不用管。”


    “好嘞！”王小牛接过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于拥有巨力的他来说，这种需要用巧劲和力气的活，最是拿手。


    接着，王小虎的目光，又转向了妹妹王小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


    “小花。”


    “哥哥！”王小花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糯。


    “你的任务，最精细。”王小虎递给她一把，小巧锋利的厨刀，“你来当‘切肉丁’。等会儿二哥把肉剔下来，你就负责，把这些肉，都切成，像你指甲盖这么大的，小肉丁。记住，要均匀，要好看。”


    “嗯！”王小花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小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美食的期待。


    最后，王小虎拍了拍手。


    “而我，”他宣布道，“就是‘总厨’。”


    “等会儿，‘拆骨匠’的骨头，我拿来，熬一锅鲜美的兔子汤。”


    “‘切肉丁’的肉丁，我拿来，做一道爆炒兔丁。”


    “剩下的，一些带筋的肉，我再做一道，麻辣兔肉条。”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明白！”


    两个小家伙，齐声应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场在李兴华看来，充满了童趣的，“庖丁解牛”的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王小牛手起刀落，那把厚重的砍骨刀，在他手中，却像一根绣花针般，灵活无比。


    刀锋沿着骨骼的缝隙，精准地划过。


    一大块一大块，完整的兔腿肉，里脊肉，被飞快地，从骨架上，剥离了下来。


    他的动作，专注，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骨与肉的分离。


    而王小花，则将二哥递过来的，大块的兔肉，放在案板上。


    她的小手，握着那把锋利的厨刀，手腕翻飞。


    “笃笃笃笃……”


    案板上，响起了一片，极富韵律的，清脆的声响。


    一颗颗，大小均匀，棱角分明的，鲜红的肉丁，在她的刀下，飞快地，成型。


    她的脸上，满是认真。


    仿佛她正在雕琢的，不是一块兔肉，而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李兴华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地，石化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小方桌。


    他的大脑，却早已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的耳边，听到的，不是孩子们的笑闹声。


    他听到的，是钱学敏教授，那焦急而又充满渴望的声音：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建筑学’！”


    他看到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处理食材的游戏。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高效的，分工明确的……系统！


    一个，软件工程的，终极模型！


    李兴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狂喜，而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悟了。


    在踏入这个院门，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


    他，再一次，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