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消除这种‘抖动’！”


    黄建功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能容忍，他们亲手创造的这个“天枢”内核，带着这样一枚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瑕疵，走出实验室。


    一个不可靠的，不精确的操作系统，比没有操作系统，更加危险！


    “怎么消除？”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满脸困惑地问道，“上下文切换的开销，是物理存在的。我们总不能让CPU在切换任务的时候，不保存寄存器吧？”


    “是啊，而且这个开销，还是动态变化的。我们怎么可能把它变成一个恒定的值？”


    实验室里，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紧张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这个问题，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更加底层，更加棘手。


    它触及到了软件与硬件交互的，最核心的区域。


    众人议论纷纷，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我们能不能，从软件层面，去优化上下文切换的代码？把每一条指令都抠到极致，让它的执行时间，尽可能的短？”


    “可以，但最多只能缩小开销，无法让它‘恒定’。只要任务的复杂性不同，开销就必然不同。”


    “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从硬件层面想办法？让‘盘古之心’增加一些专门用于快速保存和恢复现场的硬件指令？”


    这个想法，立刻被周老否决了。


    “不行！修改CPU的指令集，等于要重新设计整个CPU！这个工程量，比我们现在做的所有工作加起来，还要大十倍！我们等不起！”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他们好像面对着一个物理规律上的，无解的难题。


    黄建功在黑板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消除“抖动”……


    让切换开销“恒定”……


    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思路？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全新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闪电，划过了他的脑海。


    “如果……”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愁眉不展的专家。


    “如果我们，承认这个‘成本’的存在呢？我们不试图去消除它，而是……去‘管理’它？”


    “管理成本？”钱学敏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黄建功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们为什么会觉得‘不公平’？是因为我们只给了每个任务10毫秒的‘工作时间’，却没有把它们的‘通勤时间’，算进去！”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人，A和B。


    “现在，我们改变规则！”


    “我们不再给每个任务，一个固定的‘时间片’。”


    “我们给每个任务，一个固定的‘总预算’！比如说，也是10毫秒！”


    “这个‘总预算’，包含了它的‘工作时间’，和它上一次的‘通勤时间’！”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工作时间 = 总预算 - 上下文切换开销


    “每一次，当内核准备调度一个新任务时，它首先，要‘测量’出，这一次上下文切换，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比如，这一次切换，花了73微秒。那么，内核就从10000微秒的总预算里，减去73微秒。”


    “然后，它告诉即将运行的任务：‘你的工作时间，不是10000微秒了，而是9927微秒！’”


    “内核会设置一个新的，更短的定时器中断。时间一到，就立刻剥夺它的权力！”


    “这样一来！”


    黄建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无论每个任务的‘通勤成本’是多少，或高或低，我们都从它的总预算里，精确地扣除！”


    “最终，保证了每一个任务，真正拿在手里的，纯粹的‘CPU工作时间’，是绝对公平的！”


    “我们，用软件的‘精算’，抹平了硬件的‘不公’！”


    “轰——”


    当黄建功阐述完这个天才般的构想时。


    整个实验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所有人都像看妖怪一样，看着黄建功。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不解，以及……狂热的崇拜！


    这个思路，太……太不可思议了！


    它完全跳出了之前“消除抖动”的思维定式。


    它承认了物理世界的不完美，然后用一种更加高维的，充满了数学和控制论思想的智慧，在软件层面，重建了一个完美的，公平的虚拟世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程了。


    这是在制定法则！


    这是在扮演上帝！


    “我的天……”孙立国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动态调整时间片……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用软件的确定性，去对抗硬件的随机性……”钱学敏也在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她的眼中，异彩连连，闪烁着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这个构想，彻底打开了她脑中的一扇新的大门。


    然而，兴奋过后，一个新的，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钱学敏抬起头，看着黄建功，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建功，这个想法很伟大。”


    “但是，它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我们……要如何‘测量’那个上下文切换的开销？”


    “CPU内部，并没有一个现成的秒表，可以让我们去掐算这个时间。”


    “我们要如何，在微秒级别，去精确地度量……时间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