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琅——如今的琳贵人，正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子，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花枝。她今日只穿了一件极其素淡的月白色斗篷，领口的一圈白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肤色甚至比积雪还要白上三分，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令人心碎的柔弱。


    “主子，这天寒地冻的，您身子本就弱，快回屋歇着吧。”老嬷嬷走上前来，将一个热乎乎的手炉塞进她手里。


    谢琳琅放下剪子，轻轻咳了两声，眉宇间掠过一抹凄然的笑意：“嬷嬷，我这身子，在外面野地里养了十六年都没倒下，进了这暖房，反倒娇贵起来了。长姐当初总说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如今这谢家的台面，却只能靠我这病秧子撑着，想来也是讽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那双看着梅花的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爷说了，让您先稳住，千万别在那位面前露了怯。”老嬷嬷压低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不远处的翠竹轩。


    谢琳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轻触那红得滴血的梅瓣，声音柔得像水：“那位姐姐可是‘护国福星’，是能跟雷公电母说上话的神女。我这卑微之身，疼她、敬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露怯呢？”


    【呵，甄多余，咱们的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翠竹轩内。


    甄多余正毫无形象地歪在暖榻上，怀里抱着个金丝缝制的靠枕，手里拿着一本《内务府历年亏空实录》，看得哈欠连天。


    【统子，你说这谢琳琅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甄多余往嘴里塞了一块红豆糕，含糊不清地在脑子里交流，【大冷天的，在外面剪梅花。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那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苦情戏女主？】


    系统9527发出“滴滴”两声：【根据大数据分析，目标人物谢琳琅正在执行“脆弱感营造”任务，旨在吸引路过的太监总管或宫廷守卫的注意力，并建立其“清冷高洁”的口碑。目前其口碑值在兰林馆阁方圆百米内，已达80点。】


    【切，搞人设嘛，老娘熟。】


    甄多余翻了个身，【不过她送来那个香囊，我虽然扔进空间了，但为了引她上钩，我得做个‘伪装件’挂在身上。不然她一看我不傻不呆的，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甄多余想了想，在意识里搜索起来。


    【商城里有没有那种能模拟出中毒效果，但实际上对身体没伤害的‘演技辅助器’？】


    系统：【推荐道具：【林黛玉式病弱滤镜（局部款）】。售价：10积分。效果：佩戴后，宿主气色会显得略带苍白，眼神会出现短暂的涣散，甚至会有轻微的健忘表现，完美模拟“失魂引”的初期中毒症状。】


    【成交！买它！】


    甄多余大笔一挥（意念划账）。


    【叮！扣除10积分。当前余额：314点。道具已生效。】


    甄多余照了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眉心处似乎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忧色，眼神确实没那么“贼精”了。


    “红豆，走！去慈宁宫请安！”


    甄多余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顺便把那个香囊给我找个位置挂上，要挂得明显一点，最好能让琳贵人一眼就看见。”


    ……


    慈宁宫。


    今日的晨昏定省，气氛有些微妙。


    太后娘娘坐在上首，戴着那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佛经。她左手边坐着温婉端庄、却依旧脸带暗影的谢嫔（谢婉清），右手边竟然多了一个新面孔——谢琳琅。


    谢琳琅跪坐在太后脚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锤，正轻轻地帮太后捶着腿。她动作极轻，节奏极稳，低眉顺眼的样子，倒真是比那张扬跋扈的谢婉清顺眼了百倍。


    “你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太后放下经书，看着谢琳琅，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慈祥，“谢震把你们养在外面，倒是比养在府里的更有规矩些。”


    这话一出，旁边的谢婉清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断了，却因为缺了牙说话漏风，不得不死死闭着嘴，只能用怨毒的眼神在谢琳琅背上扎洞。


    “太后娘娘折煞嫔妾了。”


    谢琳琅轻声细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受宠若惊的颤音，“嫔妾自幼丧母，父亲怜悯，才得一口饭吃。如今能入宫侍奉太后和陛下，是嫔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长姐平日里对嫔妾也是极好的，这些伺候的规矩，都是长姐教得好。”


    【嚯！高阶绿茶！】


    甄多余刚跨进大殿，就听到了这一段经典的“茶艺表演”。


    【先卖惨，再捧杀，顺便给自己立个‘姐妹情深’的人设。谢婉清那个铁憨憨哪是这小白花的对手？】


    “嫔妾甄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甄多余缓缓走上前，由于开启了“病弱滤镜”，她今日的步子迈得有些沉，行礼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周遭的嫔妃们顿时侧目。


    “哟，安贵人今日这是怎么了？往日里不是挺精神的吗？”


    “瞧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难道是这几日核对账目太累了？”


    太后抬起头，透过眼镜看着甄多余，眉头皱了皱：“甄氏，你这身子骨是怎么回事？皇帝前几日还夸你是个‘铁打的貔貅’，怎么今日瞧着，竟像个病猫子？”


    甄多余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额头，眼神里带了几分迷茫，声音虚软无力：“回太后……嫔妾不知为何，这两日总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许是……许是冬日寒气重，睡得不太踏实。”


    说话间，她故意理了理袖口，露出挂在腰间那个颜色鲜艳的香囊。


    谢琳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立刻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狂喜，佯装关心地站起身来，小步走到甄多余身边。


    “呀，甄姐姐，您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谢琳琅一脸焦急，伸手想去扶甄多余，却又不小心瞥到了那个香囊，惊喜道，“姐姐竟然真的戴着这个香囊？这是嫔妾入宫前亲手缝制的，本怕姐姐嫌弃粗鄙……”


    “怎么会嫌弃。”


    甄多余强撑着笑意，眼神有些对不上焦，整个人显得呆滞了不少，“这香气……清幽得紧。闻了之后，人倒是……倒是安静了不少。我很喜欢，便日夜带着。”


    谢琳琅看着甄多余那副“傻白甜”被药懵了的模样，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


    【成了。】


    【爹爹给的这‘失魂引’果然厉害。】


    【甄多余，你就算再能算账，没了这脑子，我看你在这后宫还能怎么蹦跶！】


    “姐姐喜欢就好。”


    谢琳琅顺势拉住甄多余的手，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嫔妾那里还有一些上好的调理身气的药材，待会儿定要给姐姐送去。咱们住得近，日后定要多走动。”


    谢婉清在后面看着这两人“姐妹情深”，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谢琳琅！你别忘了你是谁家的女儿！”她终于忍不住，漏着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长姐……”


    谢琳琅吓得手一缩，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瞬间就湿了，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嫔妾只是想为谢家和姐姐赎罪，想让甄姐姐开怀一些……长姐莫要生气。”


    “你——！”谢婉清气得想抓花那张脸。


    “好了！”


    太后重重地顿了顿手里的佛珠，“谢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琳琅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倒好，不仅不感激，还在这里撒野！给哀家滚回景仁宫去！”


    谢婉清被太后的威压震得倒退半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这两个“戏精”一眼，扭头就走。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宁。


    甄多余缩在椅子里，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加戏：


    【哎哟，我这眼神散得怎么样？】


    【统子，再给我减一点神采，我要让这小白花觉得我已经半身不遂了！】


    系统：【叮！滤镜强度已调至“灵魂离体”模式。】


    周景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太后正慈爱地拉着谢琳琅说话，而他那个平日里恨不得把算盘挂在脖子上的“小财迷”甄多余，此时正呆呆地盯着一盏茶碗，半天没动，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摄了魂。


    周景承的心口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甄多余？】


    他试着在脑海里去捕捉她的声音。


    然而，由于甄多余此时全身心投入在“演戏”中，且开启了系统的高级隔离滤镜，传进周景承脑子里的心声，竟然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嘀嗒”声。


    这还是周景承第一次听不到她的吐槽！


    那种名为“慌乱”的情绪，瞬间席卷了这位大周暴君的全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直接略过了谢琳琅讨好的目光，一把抓住了甄多余的手腕。


    “甄多余，看着朕！”


    周景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甄多余慢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此时竟然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认出了来人，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陛……陛下……您怎么……变重影了……”


    甄多余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滩没骨头的泥。


    周景承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不对劲！】


    【这女人明明早上还嚷着要吃红烧肉，怎么一个时辰不见，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甄多余腰间那个香囊上。那股幽幽的冷香，即便被这满殿的檀香遮盖，却依然瞒不过他这在战扬上练就的敏锐鼻翼。


    “这是谁送的？！”


    周景承的声音低沉且暴戾，像是一头被触怒的猛兽。


    谢琳琅被这突如其来的帝王之怒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回陛下……是嫔妾……是嫔妾亲手缝制的安神香囊，想给甄姐姐调理身体……”


    “安神？”


    周景承猛地扯下那个香囊，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朕看你是想安她的魂吧！”


    他刚才即便听不见心声，也感觉到那香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神恍惚的阴冷。


    “来人！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院判都给朕叫来！”


    周景承一把将甄多余横抱起来，动作极其霸道且粗鲁，完全顾不得太后惊诧的目光。


    “皇额娘，儿臣先行告退。若这香囊真有问题……”


    他回头，眼神里的杀意让谢琳琅几乎窒息，“谢家，就等着满门陪葬吧！”


    ……


    养心殿内。


    甄多余被放在软榻上，她眯着缝，看着周围忙乱的景象，心里却在给系统点赞。


    【绝了！统子，这滤镜简直是居家旅行、碰瓷陷害的必备神药！】


    【你看暴君那样子，眼珠子都快急出来了。这1000点积分的‘保护费’，我觉得今天就能收回来一半！】


    系统：【宿主请注意，核心人物周景承由于心跳过快，产生的高频脑电波干扰了本系统的信号传输。建议宿主适时“清醒”，否则其可能会采取激进手段，如……强行灌药。】


    【别急，还没到时候。】


    甄多余心里嘿嘿直笑，【小白花想玩阴的，我得先把这坑挖深了。】


    果然，太医还没赶到。


    谢琳琅竟然也跟到了养心殿门口。她没有进去，而是跪在冰冷的殿外，声泪俱下地哭喊着。


    “陛下明鉴！嫔妾真的不知道这香囊有问题！这药材是谢家老宅送来的，嫔妾只是想和姐姐交好……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嫔妾愿一死以明志！”


    这一招“以死明志”，玩得极其纯熟。


    殿内，周景承听着外面那聒噪的哭喊声，再看着怀里依旧眼神呆滞的甄多余，眼底的红血丝一点点爬了上来。


    “甄多余，你给朕醒过来。”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只要你醒过来，朕……朕就许你把那三千万两坏账的提成，提高到三成。”


    甄多余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三……三成？！】


    【三千万的两三成……那是九百万两啊！】


    【卧槽！暴君你这是在引诱我犯罪吗！】


    系统的积分提示音也在此时疯狂跳动：


    【滴！核心人物周景承情绪波动达峰值（恐慌/心动/孤注一掷），宿主获得积分：200点！】


    甄多余差点破功笑出声。


    【发了发了！】


    【这一摔，摔出了九百万两和两百积分！】


    【小白花，你再哭大声点！你的哭声就是我发家致富的号角声啊！】


    ……


    此时，跪在外面的谢琳琅，并不知道自己成了甄多余的“发财树”。她正低着头，那双掩在袖子里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块手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冷漠。


    【甄多余，这只是开胃菜。】


    【等太医验出那‘失魂引’的成分，本宫会有更好的解释。】


    【既然要斗，那咱们就看看，谁才是这后宫里最会演戏的那个。】


    一扬由“小白花”精心编排的戏码，在甄多余的“反向操作”下，正向着一个极其魔幻的方向一路狂奔。


    钩子：


    甄多余正打算“顺势醒来”，突然闻到了一股新的、极淡的香气，从周景承那带进来的袖口中散发出来。


    她眼神猛地一凝。


    【不对劲……暴君身上怎么也有这种味儿？】


    【谢琳琅……难道连皇上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