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自同事的嫉妒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周景承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没有梦魇,没有耳边嘈杂的幻听,也没有那种仿佛脑髓被搅动的剧痛。他就这么靠在软榻上,伴随着耳边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咀嚼声,以及那个女人心里时不时蹦出来的碎碎念,陷入了深度的黑甜乡。


    不知过了多久。


    周景承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御书房熟悉的雕梁画栋,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舒坦。


    这是他登基三年来,第一次在白天睡着,而且睡醒后没有任何头痛欲裂的后遗症,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灵台一片清明。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软榻下方。


    那里,跪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甄多余此时正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半个身子趴在软榻的边缘,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是困极了,正在打瞌睡。


    而在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点心的盘子。盘子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块可怜兮兮的枣泥糕,正瑟瑟发抖地挤在角落里。


    周景承看着她嘴角那一抹疑似晶莹剔透的液体(口水),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竟然莫名地柔和了一瞬。


    但这柔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嫌弃。


    “醒醒。”


    周景承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甄多余的脑门。


    “唔……”


    甄多余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挥了挥,“别闹……红豆,把那个猪蹄给我留下……我要吃……”


    周景承:“……”


    猪蹄?


    朕是猪蹄?


    “甄、多、余!”


    这一声低沉的怒喝,终于把甄多余那离家出走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她猛地惊醒,身体一抖,怀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


    “陛下?!”


    甄多余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大脑瞬间重启。


    【卧槽!吓死爹了!我还以为我在翠竹轩呢!】


    【这就醒了?不再睡会儿?我刚才梦见红烧猪蹄正要下嘴呢!】


    周景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常服。


    “朕若是再不醒,朕的御书房怕是要被你的口水淹了。”


    甄多余赶紧摸了一下嘴角。


    【还好还好,没流出来,只是有点湿润。】


    她抱着盘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跪坐了一个下午的后果就是——她的腿,彻底废了。


    “哎哟……”


    刚起了一半,双腿就像是被万千根针扎一样,酸麻得无法形容。甄多余脸一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周景承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的后领子,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


    “爱妃这腿,看来是缺乏锻炼。”


    周景承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心情颇好,“以后每日多跪半个时辰,习惯便好了。”


    甄多余:“……”


    【你是人吗?!】


    【多跪半个时辰?你怎么不把我的膝盖挖出来给你当核桃盘?!】


    【我这是工伤!工伤懂不懂!没有轮椅就算了,还要加钟?我要去劳动局告你虐待员工!】


    周景承松开手,任由她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稳。


    “行了,退下吧。”


    他心情不错,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把你怀里那盘残羹冷炙也带走,省得留在这里招蚂蚁。”


    甄多余如蒙大赦。


    虽然腿很疼,虽然被骂了,但是——


    【残羹冷炙?这可是御膳房的枣泥山药糕!外面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带走带走!红豆那丫头肯定没吃过,带回去给她尝尝鲜。】


    【只要有吃的,这一下午的罪也不算白受。】


    “谢陛下隆恩!臣妾告退!”


    甄多余抱着盘子,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类似于企鹅漫步的姿势,一瘸一拐地挪出了御书房。


    周景承看着她那个滑稽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


    “李德全。”


    “奴才在。”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李德全赶紧进来。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皇上的脸色。


    没有往日的阴沉暴戾,反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轻松惬意。


    “陛下……您今儿个睡得可好?”李德全试探着问。


    “尚可。”周景承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朱笔,“这甄氏,虽聒噪了些,但……确有几分安神之效。”


    李德全心中大骇。


    安神?


    那个咋咋呼呼、只会哭穷的小常在,竟然能治好陛下多年的顽疾?


    看来,这后宫的风向,要变了啊。


    ……


    另一边。


    甄多余抱着盘子,走在出宫回翠竹轩的夹道上。


    夕阳西下,将这红墙黄瓦的深宫大院染上了一层血色。夹道狭长而幽深,两边高耸的宫墙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甄多余一瘸一拐地走着,心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这皇宫也太大了,连个代步工具都没有。】


    【哪怕给个滑板车也行啊。这走回去至少得半小时,我的腿都要断了。】


    【等以后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个八人大轿,还要雇八个美男抬着我走!让他们一边抬一边唱《纤夫的爱》!】


    就在她畅想着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嫩粉色的宫装,头上插满了金灿灿的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正是住在储秀宫偏殿的——林才人。


    之前那个因为想推甄多余下水、结果自己掉进荷花池、最后被罚禁足的“前任炮灰”林才人,其实并没有彻底下线。上次只是被罚了禁足半个月,加上降了点位份待遇,但这并没有磨灭她那颗想要争宠(找茬)的心。


    今日,她听说甄多余被皇上叫去御书房“红袖添香”了一下午,甚至还吃了御赐的晚膳(虽然那是昨晚的事,但流言传得慢),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特意算准了时间,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堵在了甄多余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安常在吗?”


    林才人手里捏着一块帕子,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上下打量着甄多余。


    只见甄多余头发有些凌乱(睡觉睡的),衣服皱皱巴巴(跪的),手里还抱着个吃剩的盘子,走路姿势更是像只鸭子。


    “啧啧啧,这就是在御书房伺候了一下午的样子?”


    林才人掩唇讥笑,“瞧这狼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饭回来的呢。怎么,皇上没赏你点金银珠宝,就赏了你这一盘子……剩饭?”


    甄多余停下脚步,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又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职扬恶性竞争吗?】


    【我都躲到冷宫去了,这帮人怎么还阴魂不散?】


    【还有,大姐你这审美也是绝了。嫩粉色配大金钗,你是想把自己打扮成一棵行走的桃花树吗?还是那种挂满了LED灯的圣诞树?】


    虽然心里吐槽,但面上还得过得去。


    毕竟人家位份比自己……嗯,虽然才人和常在差不多,但林才人家世比她好,爹是四品官,比她那个七品芝麻官的爹强多了。


    “嫔妾见过林才人。”


    甄多余敷衍地福了福身(腿疼,弯不下去),“才人说笑了,这是陛下赏赐的御膳点心,嫔妾感念皇恩,特意带回去供起来的。”


    “供起来?”


    林才人看了一眼那两块快被捏碎的糕点,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御膳房的点心!


    哪怕是剩的,那也是御赐之物!代表着皇上的恩宠!


    她入宫三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几次,更别说吃皇上赏的东西了。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林才人上前一步,挡住了甄多余的去路,“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就是在御书房待了一下午吗?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瞧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有这腿……”


    林才人目光下移,落在甄多余一瘸一拐的腿上,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且恶毒的笑容,“哟,路都走不动了?看来咱们皇上……还真是龙精虎猛啊。”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发出几声低低的窃笑。


    甄多余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暗示什么。


    【卧槽?】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吗?】


    【我这是跪麻的好吗!是罚跪!是工伤!】


    【神特么龙精虎猛!那暴君只是让我跪着背圆周率而已!你想哪去了?】


    甄多余觉得很冤。


    比窦娥还冤。


    她不仅没有享受到任何“龙精虎猛”的待遇,反而遭受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结果在别人眼里,她竟然成了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宠妃?


    “林才人慎言。”


    甄多余收起了脸上的假笑,神色变得有些冷淡,“妄议圣上,可是大不敬之罪。嫔妾在御书房只是为陛下磨墨祈福,绝无半点逾矩。”


    “磨墨祈福?”


    林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你骗鬼呢?谁家磨墨能把腿磨瘸了?谁家祈福能祈出一盘子点心来?”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觉得甄多余是在嘲讽她。


    凭什么这个家世不如她、长相不如她的贱人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一股恶向胆边生。


    林才人给身边的两个大力嬷嬷使了个眼色。


    “甄常在既然腿脚不便,想必是累着了。”


    林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宫这儿正好有两个懂按摩的嬷嬷,不如让她们给妹妹……松松骨?”


    两个满脸横肉的嬷嬷立刻挽起袖子,一脸横肉地逼了上来。


    “常在主子,奴婢们手劲儿大,保管给您按舒服了。”


    甄多余心里咯噔一下。


    【松骨?我看是拆骨吧!】


    【这哪是按摩,这分明是想趁机动私刑!】


    【这两个嬷嬷的手臂比我大腿都粗,这一巴掌下来,我还能有命在?】


    【系统!救命啊!有没有防狼喷雾?或者电击棒?】


    系统:【抱歉宿主,您的积分已用于购买“强力除虫剂”,当前余额:0。请努力做任务赚取积分。】


    甄多余绝望了。


    穷,果然是原罪。


    “你们想干什么?”甄多余抱着盘子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宫墙,“这里可是宫道!人来人往的,你们敢动私刑?”


    “私刑?”


    林才人娇笑一声,拔下头上一根金簪,在手里把玩着,“妹妹说笑了,姐姐这是心疼你。再说了,这条路偏僻得很,这个时辰,谁会经过这里?”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阴毒。


    “甄多余,你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就算死在这儿,也就是个‘暴毙’。你以为皇上会为了你,治我的罪吗?我爹可是光禄寺少卿!”


    甄多余看着那根尖锐的金簪,以及那两个像铁塔一样的嬷嬷。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逃跑路线。


    前面被堵死了。


    后面是死路。


    左边是墙。


    右边是……御花园的荷花池。


    【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Flag吗?】


    【上一秒我才幸灾乐祸华贵妃的脚变成了红烧猪蹄,这一秒我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给我按住她!”


    林才人一声令下。


    两个嬷嬷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慢着!”


    甄多余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盘子,“这可是御赐之物!是皇上亲口赏的!你们要是敢碰坏了,就是对皇上不敬!是要杀头的!”


    这一招果然管用。


    那两个嬷嬷动作一顿,忌惮地看着那个盘子。


    御赐之物,确实没人敢砸。


    林才人咬了咬牙:“把盘子抢过来!别打碎了!人给我往死里打!”


    眼看那粗壮的手掌就要抓到甄多余的肩膀。


    甄多余闭上眼,准备用那两块枣泥糕当暗器,跟她们拼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老娘虽然没有武功,但我有……我有……】


    【我有好运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威严、清冷、且带着几分熟悉怒意的声音,突然从宫墙的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一队御林军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林才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甄多余猛地睁开眼。


    【这声音……】


    【难道是那个暴君?】


    【不可能吧?他不是在御书房批奏折吗?怎么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难道……他是来追债的?】


    【追我那盘子枣泥糕的钱?】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甄多余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不管他是来干嘛的,至少……


    救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