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要我跪得快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一声巨响,无异于死神的敲门声。
甄多余的大脑在经历了零点零一秒的死机后,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逃跑,也不是整理仪容准备接驾,而是——
毁灭罪证!
开玩笑,在后宫私设小灶可是违反《宫廷消防安全管理条例》的!虽然大周朝可能没有这个条例,但“私自生火”往大了说那是图谋不轨,往小了说那是破坏公物。
若是被这个据说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发现她在冷宫里煮野菜汤,治她个“大不敬”或者“藐视皇威”的罪名,那她刚领到的五两银子月薪还没捂热就得交罚款了!
于是,就在周景承迈进门槛的那一瞬间。
甄多余以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灵敏度,猛地伸出右脚,对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瓦罐——
“走你!”
她一个标准的“黄金右脚”铲射。
“呲啦——”
瓦罐贴着地面滑行,带着一溜火星子,精准无比地滑进了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木床底下。
因为动作太快,瓦罐里的汤汁泼洒出来了一些,溅到了甄多余的裙角和脚踝上。滚烫的汤汁瞬间让皮肤传来一阵灼痛,但甄多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她顺势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没有任何骨头的烂泥,丝滑且标准地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超过两秒。
当周景承那双沾满泥水的朝靴完全踏进屋内时,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
那个刚才还端着碗喝汤的女人,此刻正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交叠在前,姿势标准得可以入选《大周礼仪教科书》。
而在她旁边,那个叫红豆的小宫女已经被吓傻了,手里还捏着那半个没吃完的黑面馒头,呆若木鸡地站着。
甄多余用余光瞥见红豆还杵着,心里暗骂一声“傻孩子”,伸出一只手,快准狠地拽住红豆的裙摆,用力往下一拉。
“噗通!”
红豆也跪下了,手里的馒头咕噜噜滚到了周景承的脚边。
直到这时,甄多余那颤抖却恭敬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臣……臣妾甄氏,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凄切,透着三分惊恐,三分敬畏,还有四分见到天颜的“喜极而泣”。
如果不看她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裙角,这绝对是一扬完美的接驾。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还在继续。
周景承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叫起。他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馒头,然后才慢慢移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还裹着那床发霉的被子,看起来像个灰扑扑的蚕蛹。
真的很惨。
也很……能装。
周景承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夹杂着雨水湿气和龙涎香的冷冽气息,瞬间压迫而来。
甄多余的额头贴着地面,感受着那一双朝靴停在了自己鼻子前方十厘米处。
她大气都不敢喘。
但在她那看似恭顺的外表下,那个刚才还吓得宕机的脑子,此刻却像是重新通了电的服务器,开始疯狂运转,弹幕刷得飞起。
【完了完了!刚才那一脚好像把汤洒出来了,不会把床底下的稻草引燃吧?要是把冷宫烧了,按照大周律例,是不是得赔钱?】
【这破房子本来就不值钱,折旧算下来顶多也就五百两。可是我是个穷光蛋啊!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三两银子和两个银镯子!】
【还有,刚才那个瓦罐滑进去的时候声音是不是太大了?他听见了吗?要是他往床底下看一眼,发现我在煮野菜,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炼蛊?】
【千万别看床底!千万别看床底!】
【还有我的私房钱!我那三两银子就藏在床脚那块松动的砖缝里!要是火烧起来了,银子虽然烧不坏,但是肯定会被发现充公的!】
【苍天啊!我不怕死,但我怕穷死啊!这暴君能不能赶紧走?或者是直接赐我一丈红也行,千万别罚款!】
周景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女人。
原本满腔的怒火和那一丝被冒犯的杀意,在听到这一连串密集的、充满了铜臭味和求生欲的心声后,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罚款?
赔钱?
担心私房钱被烧?
这就是她见到朕的第一反应?
别的妃子见到朕,要么是想方设法展现美貌,要么是诚惶诚恐担心脑袋搬家。她倒好,满脑子都是那个破瓦罐和那三两碎银子。
周景承觉得有些荒谬。
但更让他感到奇异的是,随着这女人心里那如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的碎碎念,他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竟然彻底松弛了下来。
没有尖叫。
没有诅咒。
只有这种极其市井、极其琐碎、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精打细算”。
这声音,就像是民间巷弄里的烟火,喧嚣,却充满了活着的气息。
“甄氏?”
周景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因为淋了雨而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是……臣妾在。”甄多余把头埋得更低了。
嘴上恭敬无比,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叫魂啊!声音这么冷,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吗?我不就是甄氏吗?这后宫还有第二个这么倒霉姓甄的吗?赶紧说平身啊!我都跪麻了!再跪下去要是得了滑膜炎,算不算工伤?太医院给报销吗?】
周景承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滑膜炎?
工伤?
报销?
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把这女人的脑壳撬开看看构造的冲动,转身走到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桌子旁。
那张桌子只有三条腿,第四条腿是用砖头垫着的。周景承刚把手放上去,桌子就晃了晃,发出一声“吱嘎”的惨叫。
他嫌弃地收回手。
环顾四周。
漏风的窗户,发霉的墙角,挂着蜘蛛网的房梁。
这就是他的后宫?
虽然他知道冷宫环境不好,但也从未想过会破败成这个样子。难怪她在心里骂他是“黑心资本家”。
“爱妃这里,倒是……清静。”周景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评价。
甄多余依旧跪着,声音颤抖:“回陛下,翠竹轩……确实清幽雅致,适合……适合修身养性。”
【清静你大爷!这里连老鼠都不愿意来好吗!你要是觉得清静,咱俩换换?你去住这漏雨的破屋,我去住你的乾清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暴君果然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
周景承闭了闭眼。
富二代?
虽然不懂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结合语境,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刚才在树上离得远,又是雨夜,没看真切。
“抬起头来。”周景承命令道。
地上的那团“蚕蛹”僵硬了一下。
甄多余内心是拒绝的。
【抬头?为什么要抬头?是不是要看清我的长相,好记住这张脸以后方便穿小鞋?还是说他看上我了?别吧,大哥,我现在蓬头垢面的,眼屎都没擦干净,你会做噩梦的。】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皇权压死人。
甄多余只能慢吞吞地直起腰,然后缓缓地、如同慢动作回放一般,抬起了头。
昏暗的油灯下(还是红豆刚才颤抖着点亮的)。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了出来。
因为营养不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尖尖的,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此刻,那双杏眼里满是惊恐和水汽,眼角还挂着刚才被烟熏出来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除了有点瘦,倒也算是个清秀佳人。
只是……
周景承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绿色菜叶沫子。
那是刚才喝野菜汤留下的罪证。
周景承:“……”
甄多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那点菜叶卷进了嘴里。
【还好还好,没掉,这可是维生素,不能浪费。】
周景承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跳动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认知底线。
“陛下……”甄多余见皇帝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更毛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菜叶子啊?再看收费了啊!】
周景承冷哼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衣袖:“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
甄多余如蒙大赦,赶紧想要站起来。
然而——
正如她刚才心里吐槽的那样,跪得太猛,又跪得太久,再加上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她的腿……麻了。
刚起了一半,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而她的正前方,站着的正是周景承。
【卧槽!碰瓷了!】
甄多余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周景承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闪开。他有洁癖,而且极其厌恶女人的投怀送抱。
但就在他要侧身的瞬间,脑海里那个声音突然变了调:
【别躲啊!大哥!你要是躲了,我就直接磕在桌角上了!那桌角是尖的,会破相的!破了相就更领不到工资了!救命啊!只要你接住我,我祝你长命百岁,发际线永不后移!】
发际线?
周景承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顿,甄多余已经扑到了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并没有想象中的脂粉味,反而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气息的……麻辣味?
甄多余一头撞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鼻子差点撞歪了。
“唔……”她闷哼一声。
两人距离极近。
周景承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以及……她怀里那个发霉被子传来的潮湿气息。
“爱妃这是……投怀送抱?”
周景承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刚才不是还说,这里适合修身养性吗?”
甄多余此时疼得眼泪汪汪,还要被迫靠在这个暴君怀里,心里苦得像吞了二斤黄连。
【投你个大头鬼!谁想抱你这硬邦邦的石头?要不是腿麻了,我离你八百米远!】
【还嘲讽我?你有本事别扶啊!哎哟我的鼻子,肯定是红了,明天怎么见人?】
【不过……】
甄多余的心声突然拐了个弯。
【这狗皇帝虽然脾气臭,但身材好像还……挺有料的?这胸肌,这手感……啧,要是去会所当男模,起码是头牌级别的,一晚上能挣不少吧?】
周景承扣在她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男模?
头牌?
一晚上挣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会所是什么地方,但“男模”和“头牌”这两个词,听起来就像是……像是在拿他和那些秦楼楚馆的低贱之人做比较!
“甄多余。”
周景承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甄多余浑身一激灵,立刻从他怀里弹开,顾不上腿麻,踉踉跄跄地退后三步,扶着墙站稳。
“臣……臣妾在!”
【完了,他叫我全名了!这是要杀头的前奏吗?系统救命!有没有后悔药卖?或者那种能让人瞬间失忆的药水?给这暴君灌一桶!】
周景承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却莫名地发作不出来。
若是别人敢这样在心里羞辱他,早就被拖出去喂狗了。
可是……
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听着她这些大逆不道的心声,他那折磨人的头痛,竟然真的一点都没了。
甚至连刚才淋雨的寒意都被那股子“麻辣味”给驱散了不少。
这个女人,是一味药。
一味虽然嘴毒、脑子有病,但确实管用的药。
周景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并没有发作。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那张摇摇欲坠的床边——也就是甄多余刚才一脚把瓦罐踹进去的地方。
然后,在甄多余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朕,走累了。”
周景承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晚,就在这里歇歇脚。”
此时,床底下那个还没熄灭的瓦罐,正冒出一缕缕带着野菜味的青烟,顺着床沿袅袅升起,萦绕在皇帝尊贵的龙臀周围。
甄多余看着这一幕,瞳孔地震。
【别坐啊!那是雷区!底下有火!会把屁股烤熟的!】
【还有……你这一坐,我的私房钱……我的三两银子……就在你屁股底下那块砖头里啊!】
【你这是坐我的钱上了!起开!快起开啊!】
周景承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他不仅没起开,还故意往下压了压,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爱妃不欢迎朕?”他挑眉问道。
甄多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欢……欢迎。蓬荜生辉,臣妾……荣幸之至。”
【荣幸你大爷!那是我的床!我的钱!我的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