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跨服聊天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当然,除了那缕正顽强地从床底下钻出来、带着野菜味和焦炭味的青烟。
周景承坐在那张铺着发霉褥子的木板床上,姿态慵懒,神情冷峻,仿佛坐的不是一张随时可能散架的破床,而是乾清宫的金漆龙椅。
只是,坐着坐着,他那双好看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感觉……屁股底下热热的?
不仅热,还有一种奇怪的震动感,像是底下藏了个什么正在沸腾的东西。在这阴冷潮湿的雨夜,这种自下而上的热度虽然有些怪异,但不得不承认——还挺暖和。
“爱妃这床,倒是别有洞天。”
周景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目光幽深地落在站在几步开外、浑身紧绷的甄多余身上,“竟然自带……地龙?”
甄多余此时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每分钟一百八十迈。
地龙?
那特么是火龙!
那是她刚煮沸的野菜汤!瓦罐里的汤还在滚着呢,底下的枯树枝还在烧着呢!这暴君要是再坐一会儿,估计就要体验一把“铁板烧龙臀”了!
更要命的是,瓦罐的位置正对着床脚那块松动的砖头。
那里藏着她全部的身家性命——三两碎银子!
【起开!快起开啊!】
【那是我的汤!那是我的钱!你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床,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再不起来,一会儿火苗窜上来,把你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裤子烧个洞,你又要扣我工资了是不是?我一个月才五两银子,赔不起啊大哥!】
甄多余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打滚、抓狂。
但她的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那种恭顺、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微笑。这种极度的表情管理撕裂感,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些僵硬,像是打多了玻尿酸还没消肿。
“回……回陛下,”甄多余咽了口唾沫,强行胡扯,“这床……确实有些特殊。因为翠竹轩湿气重,臣妾便在床底……嗯,放了些暖身之物。没想到陛下龙体金贵,竟然能感知到这点微末的暖意,真是……真是明察秋毫。”
周景承听着她心里的咆哮,又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扣工资?
五两银子?
这女人脑子里除了钱,就不能装点别的?比如朕的安危?比如朕的喜怒?
不过,听着她心里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碎碎念,周景承发现那折磨人的头痛竟然真的彻底消失了。脑海里不再有那些想让他杀人的尖叫声,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女人为了三两银子呼天抢地的哀嚎。
很吵。
但吵得很生动。
“既然暖和,朕便多坐会儿。”
周景承故意调整了一个姿势,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床板上。
“嘎吱——”
脆弱的床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甄多余的心也跟着“嘎吱”碎了一地。
【完了,床要塌了。】
【只要床一塌,底下的瓦罐就会曝光,火堆就会曝光,我的私房钱也会曝光。到时候就是私藏违禁品+纵火未遂+欺君之罪。】
【全剧终。】
甄多余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作为一名资深HR,面对即将发飙的老板和即将暴雷的项目,必须学会转移矛盾,或者——转移老板的注意力!
“陛下!”
甄多余突然拔高了音量,往前迈了一步,一脸关切地看着周景承,“陛下深夜冒雨前来,想必是有要事?臣妾听闻陛下近日……近日国事操劳,不知臣妾能否为陛下分忧?”
周景承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分忧?爱妃想如何分忧?”
甄多余卡壳了。
她也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这老板还真接话。
“呃……比如,给陛下倒杯水?或者……给陛下捶捶腿?”
周景承没有接茬,而是突然换了个话题。
“朕方才在墙外,听到这屋里有歌声。”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甄多余的脸,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暗藏杀机,“那曲调甚是……独特。歌词也颇为……直白。爱妃,那是你在唱吗?”
来了!
死亡提问!
甄多余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刚才她在心里唱《好运来》,嘴上可是哼哼唧唧地在跟红豆吐槽。这暴君要是听到了什么“狗皇帝”、“黑心老板”之类的关键词,她现在就可以直接去御膳房领盒饭了。
“歌……歌声?”
甄多余眼神飘忽,大脑飞速旋转。
承认唱歌?不行,大半夜唱歌那是“靡靡之音”,搞不好会被扣上“狐媚惑主”或者“疯癫”的帽子。
不承认?更不行,那就是欺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甄多余的余光瞥见了墙角那个破蒲团。
灵光一闪!
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虽然膝盖很疼,但这是职业素养)。
“陛下明鉴!那是臣妾在……在为陛下,为大周祈福啊!”
甄多余抬起头,眼神真挚得能去拿奥斯卡小金人,“臣妾深知陛下日理万机,边关又不平静,臣妾身为后宫嫔妃,不能为陛下上阵杀敌,只能在深夜……用家乡的古老方言,吟诵经文,祈求上苍保佑陛下龙体安康,保佑大周风调雨顺!”
“经文?”
周景承挑眉。
那“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是经文?
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不怕辣”是祈福?
“是!那是……那是梵音的一种变调。”甄多余信誓旦旦,脸不红心不跳,“那是臣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据说只要在大雨之夜,诚心吟诵,就能感动上苍,给被祈福之人带来源源不断的好运!”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
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编!接着编!我自己都快信了。】
【其实刚才那是为了庆祝终于不用见到你这个倒霉老板而唱的庆祝歌。谁知道好运没来,把你这个煞星给招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墨菲定律。你越不想见谁,谁就越往你跟前凑。就像以前在公司,我想摸鱼的时候,老板必定会在那一秒出现在我身后。】
【这该死的职扬玄学!】
周景承听着这典型的“跨服聊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边是忠心耿耿的“为国祈福”。
一边是怨气冲天的“职扬玄学”。
这女人,还真是把“表里不一”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但他并不生气。
相反,他觉得很有趣。
在这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皇宫里,每个人都在演戏。太后演慈爱,皇后演贤良,妃嫔演深情,大臣演忠心。
他们的心里想的都是家族利益、是权势地位、是如何从他手中夺权。他们的心声阴暗、贪婪、令人作呕。
唯独眼前这个女人。
她在演“恭顺”。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我要摸鱼,我要工资,老板真烦,这破工作我不想干了。
这种纯粹的、打工人的怨念,竟然让周景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或者说,真实。
“家乡方言……”周景承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身子前倾,那张俊美逼人的脸逼近甄多余,“既是祈福,那刚才朕似乎还听到了一句……什么‘资本家’?那也是经文?”
甄多余心脏骤停。
【卧槽!他听力这么好?那是雨声那么大他都听见了?】
【资本家怎么解释?这是必死题啊!】
甄多余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回陛下,那是……那是‘滋本嘉’!意思是,滋养根本,嘉奖万物!是祈求上苍滋养陛下之龙体,嘉奖陛下之圣德!这是最高级别的祝福词啊!”
【呼……圆回来了!我真是个天才!】
【只要我瞎话编得够快,寂寞就追不上我。】
【不过这暴君怎么还不走?屁股不烫吗?我都闻到一股焦糊味了,那是床板被烤焦的味道吧?】
确实有一股味道。
除了那股越来越浓的麻辣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头焦味。
周景承自然也闻到了。
而且,他感觉屁股底下的温度已经从“暖和”变成了“烫”。
但他就是不想动。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滋本嘉……”周景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寓意不错。看来爱妃确实是一片赤诚之心。既如此,朕便给你个恩典。”
甄多余眼睛一亮。
恩典?
是要赏银子了吗?还是要升职加薪?
“朕允你,以后每日去御书房,为朕吟诵这‘滋本嘉’经文一个时辰。”
“……”
甄多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咔嚓。
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去你大爷的恩典!】
【每日去御书房?那不是天天要加班?还没有加班费?】
【还要念一个时辰?嗓子不要了?】
【这是恩典吗?这是酷刑!这是职扬霸凌!我要去劳动仲裁告你!】
甄多余在心里疯狂掀桌子,把周景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周景承听着脑海里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抹今晚最真实的笑意。
舒坦。
太舒坦了。
这一通骂,比太医院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管用一百倍。他感觉浑身通透,连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
“怎么?爱妃不愿意?”周景承明知故问。
“臣妾……臣妾愿意!臣妾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甄多余咬牙切齿地谢恩,心里已经在流宽面条泪。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直当背景板的宫女红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因为……床底下的烟,终于藏不住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焦味的黑烟,正从周景承的双腿之间,顽强地冒了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屁,又像是某种某种邪恶的召唤仪式。
屋内的能见度迅速下降。
周景承:“……”
甄多余:“……”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这又是何意?”周景承指了指自己身下冒出的滚滚黑烟,脸色有些发黑,“爱妃的‘地龙’,似乎有些……上火?”
甄多余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这下是真的瞒不住了。
那瓦罐里的水肯定烧干了,底下的树枝把床板引燃了。
“陛下!”
甄多余猛地跳起来,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冲过去一把拽住周景承的胳膊,“快跑啊!炸了!要炸了!”
“什么?”
周景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爆发力却惊人的女人一把从床上拽了下来。
就在他离开床的那一瞬间。
“呼——”
一股明火终于烧穿了那层发霉的褥子,从床板下窜了上来。
火苗虽然不大,但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水!红豆快泼水!”甄多余大喊。
红豆终于反应过来,端起刚才那盆洗过菜的脏水,“哗啦”一声泼了上去。
“呲——”
水火相遇,激起大片白烟,那是带着泥土味、野菜味、还有洗脚水味的混合气体。
周景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扬闹剧。
他的袖子被甄多余拽着,上面还沾着那女人的手印。
若是以前,谁敢这样对他拉拉扯扯,手早就断了。
可现在,看着那个在烟雾里咳嗽、一边灭火一边还在心里哭喊【我的银子!我的三两银子千万别化了!】的女人。
周景承竟然没有生气。
相反,他觉得这冷冰冰的、死气沉沉的皇宫,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这烟火气,虽然呛人,但不冷。
“爱妃,”周景承看着还在扒拉灰烬找银子的甄多余,幽幽开口,“这‘滋本嘉’的仪式,还真是……轰轰烈烈啊。”
甄多余动作一僵,顶着一张被烟熏黑的花猫脸回过头。
【完了。】
【这下真的要解释不清了。】
【我说这是为了庆祝陛下到来而放的烟花,他会信吗?】
周景承看着她那双在黑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听着她那离谱的心声。
他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朕不信。
但朕,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