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墙头的一股妖风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冰冷的雨水顺着紫禁城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汇聚成流,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小蛇,在青石板上蜿蜒游走。惊雷滚过天际,将这座沉睡在黑暗中的庞大宫殿照得惨白如鬼域。
翠竹轩外。
周景承站在泥泞中,浑身湿透。
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玄色龙袍,此刻沉重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带来一股土腥气。
他并没有感觉到冷。
相反,他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之火,伴随着脑髓里那如影随形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处于失控的边缘。
然而。
就在他距离那扇破败的院门还有三丈远的时候,那股奇怪的味道愈发浓烈了。
那绝不是御膳房那种精细却透着陈腐气的味道。它霸道、辛辣、狂野,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蛮横地撕开了周景承周围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那是茱萸?姜?还是什么他从未闻过的香料?
周景承皱了皱眉。作为大周的皇帝,他尝过无数山珍海味,却从未闻过如此……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味道。这味道并不高级,甚至带着一丝市井的粗俗,但在这种阴冷彻骨的雨夜,却该死地诱人。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声音。
那个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的女声。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声音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刺耳,反而愈发清晰。那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欢快,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蹦迪。
周景承那仿佛被劈开一般的剧痛,竟然在这诡异的歌声中,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
就像是用一把软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即将爆炸的血管上,虽然吵,却意外地舒服。
“装神弄鬼。”
周景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刺客或者妖女,敢在皇宫禁苑里用这种邪术。
他没有走正门。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看起来连风都挡不住,更别说挡住一位武功高强的帝王。
周景承脚尖轻点,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雨燕,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长满枯草的墙头。
他落在了偏殿的一棵老槐树上。
茂密的枝叶遮挡了他的身形,透过树叶的缝隙,他居高临下地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那一刻,这位杀伐果断的暴君,愣住了。
……
翠竹轩偏殿的屋檐下。
因为屋里漏雨漏得太厉害,简直像是开了花洒,甄多余不得不带着红豆把“阵地”转移到了廊下。这里背风,虽然冷了点,但好歹不淋雨。
那个缺了口的瓦罐正如黑夜中的灯塔,架在几块砖头上,底下烧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树枝,火苗并不旺,却顽强地舔舐着罐底。
“主子,这……这也太辣了吧?”
小宫女红豆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眼泪汪汪地盯着瓦罐里翻滚的汤汁。
那原本清淡的野菜汤,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甄多余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里面搅合。
“辣就对了。”甄多余盘腿坐在一个破蒲团上,身上裹着那床发霉的被子,活像个逃难的难民,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惬意得像是坐在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
“这雨下得这么大,寒气入体是要生病的。咱们没有炭火,也没有姜汤,只能靠这个了。”
甄多余指了指旁边地上的一堆红色的果实。
那是她在院子角落的杂草堆里发现的“野山茱萸”,俗称“越椒”。这玩意儿在古代是辣椒的平替,辣度虽然不如朝天椒那么变态,但后劲十足,驱寒效果一流。
她把一大把茱萸捣碎了扔进汤里,又加了几块老姜,硬是把一锅野菜汤煮出了重庆火锅的气势。
“来,喝一口。”
甄多余用那只缺口的茶杯盛了一点汤,递给红豆。
红豆战战兢兢地抿了一口。
“咳咳咳!”
小丫头瞬间被呛得脸通红,但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胃部,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竟然真的暖和了起来。
“好爽!”红豆眼睛亮了。
“是吧?”甄多余得意地挑了挑眉,自己也盛了一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甄多余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她舒服地眯起眼,脑子里的“BGM”不自觉地换了一首。
树上的周景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主一仆像两个乞丐一样蹲在地上喝野菜汤。
而那个裹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虽然嘴里在说着话,但他脑子里听到的声音,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嘴上说:“红豆,多喝点,这叫红汤养生锅。”
她心里唱:【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不怕辣~】
周景承:“……”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这女人是疯子吗?
这唱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可是,随着她心里那魔性的歌声越来越快,周景承发现自己脑海中那些尖叫的幻听竟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濒临渴死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冰水。
那种感觉,让他上瘾。
他盯着甄多余的眼神,从最初的杀意,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探究。
这个女人,有些面生。
看衣着,应该是宫里的低位嫔妃。可是哪宫的嫔妃会混成这个样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裹着一床发霉的被子,吃着连狗都不闻的野菜?
就在周景承疑惑的时候,下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主子,咱们真的不用去求求内务府吗?”红豆喝了热汤,胆子也大了点,“这天这么冷,屋里又漏雨,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甄多余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
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转瞬即逝。
“求?求谁?”
甄多余嗤笑一声,“求内务府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太监?还是求那个高高在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皇帝?”
树上的周景承眯起了眼。
终于说到朕了?
他倒要听听,这个女人会怎么编排他。
甄多余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往火堆旁缩了缩,语气慵懒:“红豆啊,你要记住。在这个后宫里,皇帝就是那个最大的老板。但是这个老板呢,他又瞎又聋。”
红豆吓得差点把杯子扔了:“主……主子!”
甄多余摆摆手:“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她嘴上虽然停住了,但心里的吐槽欲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周景承的脑海。
【这狗皇帝,不仅瞎,肯定还肾虚。】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选秀把人弄进来,又不睡,又不给钱,把人往这破地方一扔就不管了。这就是典型的只招聘不发工资,黑心资本家!】
【瞧瞧这破房子,那是人住的吗?连个修缮款都不拨。我看这大周朝迟早要完,国库里的钱估计都被他拿去修那什么避暑山庄了吧?】
【还有今天这鬼天气,下这么大雨,他肯定躲在温柔乡里,抱着贵妃喝着热酒。可怜我这个小社畜,只能在这里喝野菜汤。】
【苍天啊,大地啊,愿那个狗皇帝今晚出门没带伞,淋成落汤鸡!愿他喝水塞牙,走路崴脚,晚上做梦被贞子追!】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周景承站在树梢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又瞎又聋?
他肾虚?
他黑心资本家?
他还抱着贵妃喝热酒?
周景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还在滴水的龙袍,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泥泞的靴子。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在心里这样骂他!
那些大臣骂他,也是在心里骂他残暴、骂他不仁。那些妃子骂他,是在心里骂他冷酷、骂他不解风情。
可是这个女人,她骂得……好清新脱俗。
她骂得如此具体,如此生活化,甚至还带诅咒的。
“贞子……是谁?”
周景承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疑问。
他感觉自己那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蹭地冒了上来。不是那种想杀人的暴虐,而是一种被人戳穿了痛处、又被人当面(虽然是在心里)羞辱的恼羞成怒。
这女人,该死。
既然她的心声能治头痛,那就把她抓回去,做成药引子?或者干脆把她舌头拔了,只留着这颗能唱歌的脑子?
周景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帝王震撼”的时候。
下面的甄多余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发红的鼻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肯定是有谁在想我了。或者……是那个狗皇帝在骂我?”
她端起瓦罐,把最后一点热汤分给了红豆。
“算了,不想他了,晦气。红豆,喝完赶紧睡吧。咱们虽然穷,但心态要好。只要苟得住,迟早有一天,咱们能熬死那个暴君,到时候太后掌权,咱们就能申请出宫养老了。”
【等到那时候,我就带着我的退休金,去江南买个大宅子,养十个面首!个个都要一米八五,八块腹肌,还要会唱曲儿!】
【至于那个暴君?哼,估计那时候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周景承:“……”
养十个面首?
还要八块腹肌?
坟头草两米高?
周景承气极反笑。
他那张苍白俊美却一直紧绷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危险的笑容。
很好。
非常好。
原本只是想来探个究竟,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的才情,而是因为她那颗——
胆大包天、五彩斑斓、且极其欠收拾的脑子。
“熬死朕?”
周景承轻声低语,声音融化在雨声里,“爱妃,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从树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死神降临。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门,被一只穿着黑色云纹朝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开了。
腐朽的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痛苦的悲鸣,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和雨水。
这巨大的动静,把正准备收拾瓦罐的甄多余和红豆吓得魂飞魄散。
“啊——!鬼啊!”红豆尖叫一声,手里的瓦罐“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甄多余也是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狂风暴雨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如纸、却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上,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饿狼盯住了一只肥美的……咸鱼。
甄多余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虽然没见过皇帝,但这张脸,这身气度,还有那身虽然湿透了但依然能看出来做工极好的衣服……
系统那卡顿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里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核心人物“周景承”出现!距离宿主三米!杀意值:99%!】
甄多余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这狗皇帝真的来听墙角了?!】
【完了完了,刚才骂他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吧?不对,他听不见心声……那我刚才嘴上说的那些……】
甄多余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站在门口的周景承,听到她心里那句惊慌失措的“卧槽”,以及看到她那张瞬间变得比纸还白的脸,心头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这个充满了麻辣味和霉味的偏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甄多余的神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