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君的躁郁症
作品:《偷听心声:咸鱼娘娘每天都在盼守》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九龙金漆宝座巍峨耸立。
然而,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冷凝到了极点,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数百名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呼吸声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陛下!老臣……老臣也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啊!”
跪在最前方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此刻正痛哭流涕,手中的象牙笏板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北狄虎视眈眈,陛下登基三载,后宫却至今未立中宫,子嗣单薄……这,这让前线将士如何安心?让天下万民如何安心啊!”
这老臣乃是礼部尚书,平日里最是讲究礼法,也是最不怕死的那个。
但他今日显然低估了坐在龙椅上那位主子的心情。
周景承单手支着额角,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眸半阖着,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痛。
头痛欲裂。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髓里疯狂搅动,又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他的耳膜上嗡嗡乱撞。这种如影随形的剧痛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天三夜,让他没有合过一次眼。
“江山社稷?”
周景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冰冷,并没有雷霆震怒的咆哮,却让在扬的所有人背脊发凉。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黑得像深渊,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暴戾的血丝在眼白处蔓延。
“朕若是没记错,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上奏让朕选秀了。”
周景承漫不经心地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那是兵部刚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上面沾着血迹,写的是北狄扣边,屠了一座城。
“前线将士在流血,你在跟朕谈选秀?”
“啪!”
那本沾血的奏折被狠狠甩了下去,精准地砸在礼部尚书的乌纱帽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顶帽子砸歪,老尚书哎哟一声,额角顿时渗出了血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磕头,那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周景承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更紧了。
“息怒?”周景承冷笑一声,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一身玄色绣金龙袍衬得他威压极重。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你们让朕息怒,可你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在逼朕杀人?”
他走到礼部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颤抖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北狄要粮,你们说给;藩王要地,你们说封;如今朕要整顿军备,你们却跟朕哭穷,说国库空虚,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朕去睡几个女人,以此来拉拢世家出钱?”
周景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江山社稷?靠卖朕的色相来换的太平?!”
全扬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说的虽然难听,却是事实。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世家门阀把控朝政,皇权被架空,这位少年天子是靠着铁血手腕,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但他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那些虚伪的恭维、贪婪的眼神、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滚。”
周景承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都给朕滚出去!”
“若是明日早朝,朕还看不到筹集军饷的方案,而只有选秀的折子……”他顿了顿,语气森然,“那你们的脑袋,也不用留着了,正好给国库省点俸禄。”
“退朝——!”
太监总管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如同救命稻草,百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太和殿,生怕晚一步就被这暴君砍了祭旗。
大殿内瞬间空旷了下来。
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并没有消失。
周景承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身形孤寂得像是一座丰碑。剧烈的头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身形晃了一下。
“陛下!”
李公公眼疾手快地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朕!”周景承猛地挥手,力道之大,直接将李公公推了个趔趄。
他厌恶别人的触碰。
那种温热的体温,会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关在冷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虚伪的嘴脸,以及那个疯了的母妃掐住他脖子时的窒息感。
“太医……宣太医……”周景承扶着金漆柱子,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织金的地毯上。
这种痛,不正常。
不像是病,更像是某种诅咒。每当他情绪波动,或者杀意涌动时,这头痛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钻出来,啃食他的理智。
一刻钟后。乾清宫偏殿。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这还是旧疾,乃是……乃是操劳过度,肝火太旺,加上心绪不宁所致……”太医院判结结巴巴地回话,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这是臣等新研制的‘安神定志汤’,陛下趁热喝了吧。”
“安神?”
周景承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吓人,“朕喝了你们三年的安神汤,除了嘴里发苦,有一点用吗?”
“这……”太医院判冷汗直流。
“滚!”
“哗啦”一声,那碗价值不菲的药汤被狠狠掼在地上,瓷片飞溅,药汁四溢,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周景承最讨厌这股味道。
苦,涩,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极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周王朝。
“都滚!没用的东西!”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周景承一人。
他痛苦地蜷缩在软榻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节泛白。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哭嚎、在咒骂。
那是他杀过的人?还是他母妃临死前的呓语?
“杀了他……杀光他们……”
“你是怪物……你是暴君……”
“没有人真心对你……他们都想你死……”
幻听。
又是该死的幻听。
周景承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或许有一天,他会像先帝一样,彻底疯掉,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
“来人。”
他声音嘶哑。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公公战战兢兢地探进头来:“陛下?”
“把窗户打开。”周景承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一大片精壮却苍白的胸膛,“太闷了。”
“可是陛下,外面变天了,好像要下大雨……”
“朕让你打开!”
李公公不敢违逆,赶紧推开了所有的窗户。
狂风瞬间灌入,夹杂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卷走了殿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黑沉沉的仿佛要塌下来。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昏暗的天色下失去了光泽,显得格外阴森。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周景承走到窗前,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长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脑子里那团仿佛要爆炸的火焰,稍微冷却了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清明。
“陛下,雨大了,小心龙体……”李公公捧着一件披风想要给他披上。
“别跟着朕。”
周景承突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陛下?您要去哪儿?传步辇吗?”李公公急得直跺脚。
“朕说,别跟着!”
周景承回头,那个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刃,吓得李公公直接跪在了雨水里,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周景承独自一人走进了雨幕中。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披风,甚至连目的地都没有。他只是想走,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乾清宫,逃离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龙椅,逃离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和算计。
冰冷的雨水很快湿透了他的龙袍,沉重地贴在身上。
但他却觉得畅快。
这种身体上的寒冷,能短暂地压制住精神上的燥热。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御花园,绕过重重宫阙。脚下的路从平整的汉白玉地砖,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景色从雕梁画栋,逐渐变得荒凉破败。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势却依然滂沱。
周围的宫殿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偶尔有几只乌鸦被惊飞,发出嘶哑的叫声。
这里是皇宫的西北角。
是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住着的,都是犯了错的妃嫔、失宠的疯子,或者是那些像他一样被命运抛弃的人。
周景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废弃的戏台前,剧烈的头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扶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大口喘息着。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开始尖叫了。
“杀人……我想杀人……”
“只有血能让你平静……”
周景承的手指深深地扣进树皮里,指尖渗出了血。他极力控制着体内的暴虐因子,那是他与生俱来的诅咒。
如果不发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血管爆裂而亡。
“啊——!!!”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就在这时。
一阵奇异的味道,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被大雨冲刷得几乎闻不到。但在这一片充满了霉味、土腥味和腐烂气息的荒凉之地,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其霸道。
辛辣。
鲜香。
带着一股子令人食欲大动的烟火气。
那是……辣椒的味道?
大周朝虽然有茱萸,但极少有如此纯粹且刺激的辣味。
周景承那浑浊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下。
紧接着,在这个只有雨声和雷声的死寂夜晚,在这个本该鬼影重重的冷宫边缘,他竟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不对,不是耳朵听到的。
那声音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越过了他筑起的高墙,毫无阻碍地在他那个快要爆炸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旋律土味,歌词直白,节奏欢快得令人发指。
周景承:“……?”
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些尖叫的、哭嚎的、让他想杀人的幻听,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被这首充满了喜庆氛围的土味神曲,给硬生生地——
挤走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声,在他那高贵的、暴虐的、正在发病的脑子里,欢快地单曲循环。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周景承怔怔地站在雨里,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三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充血的凤眸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破败院落。
院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字:
翠竹轩。
“呵。”
周景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又玩味的冷笑。
很好。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朕想杀人的时候,在朕的脑子里唱这种……这种伤风败俗的曲子。
他迈开长腿,踩着泥水,一步步向着那个散发着火锅味和土味歌声的“源头”走去。
暴君的步伐,带着杀意,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