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冰糖葫芦
作品:《折骨囚春深》 自那晚柳如眉强行牵线后,许是为了给两人制造机会,她时不时便寻个由头,让严文远来听竹苑送些东西,或是邀萧亦行与江见微参加一些柳府内眷的小聚。
萧亦行乐得清静,每每找借口推脱,将阿宁推出去应付。
江见微虽不喜这般刻意的安排,但考虑到严文远的身份可能带来的线索,也只得耐着性子与之周旋。
几次接触下来,江见微发现严文远此人确实如初见印象那般,是个心思单纯、有些腼腆的读书人。
他对待江见微恭敬守礼,言谈间多是关于官学见闻、镇南关风物,或是他正在誊抄的某本古籍心得,绝无轻浮孟浪之举,甚至比起柳如眉,他似乎更怕唐突了江见微。
这种态度反而让江见微稍感安心。
这日午后,柳如眉又让严文远送来几卷新得的南离地方志,说是给萧亦行解闷。
萧亦行照例头痛回避,江见微便与严文远在听竹苑外的小径上略走几步说话。
“严公子近日可忙?”江见微随口问道。
“还好,学里刚考校完学生,正在整理课业,家母近日倒是格外忙碌,常被大小姐唤去商议事情,有时深夜才归。”
江见微心中一动:“严嬷嬷在柳府多年,想必深得信任,大小姐倚重也是自然。”
严文远点点头,脸上露出些微骄傲的神色:“母亲她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她年轻时曾在…呃,在一些大户人家帮佣,规矩见识都比寻常仆妇强些,后来年纪到了才出来,机缘巧合进了柳府,一待就是这么多年。”他差点说漏嘴,含糊了一下。
“大户人家?”江见微捕捉到这个词,顺着问,“可是镇南关的富贵人家?”
严文远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是镇南关本地的,听母亲偶尔提起,似是…南边皇城里的旧主家。”他似乎觉得议论母亲旧主不妥,立刻转了话题,“母亲总说,在那些地方做事,最要紧的是嘴巴严、眼睛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同。所以她在柳府,也是这般。”
南边皇城!旧主家!
江见微心跳微微加快。
这几乎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严嬷嬷果然曾在南离皇宫中侍奉过!
出宫后辗转来到与皇室关系密切的柳家,绝非偶然。
两人说着,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柳府侧门附近。
柳如眉并未限制他们在府内走动,只叮嘱不得去内院和几处重地。
此刻侧门开着,外面便是镇南关热闹的街市一角,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阿宁姑娘来镇南关后,可曾出去逛过?”严文远见她望向门外,便问道。
“不曾。”江见微摇头。
她与萧亦行初来乍到,既要隐藏行迹,又要探查线索,哪有闲情逸致逛街。
“镇南关虽不及皇城恢弘,但也别有风情,尤其是这西市,汇聚各地商货,颇有趣味。”严文远提议道,“若姑娘不嫌弃,我…我可以带姑娘在附近走走,不远,就在街口转转便回。”
江见微想着或许能从市井中听到些关于柳家或南离皇室的闲谈,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严公子了。”
两人出了侧门,融入熙攘的人流。
严文远显然对此地熟悉,边走边轻声介绍着两旁店铺的特色。
江见微随意地听着,目光却在寻找信息。
然而市井嘈杂,多是讨价还价、谈论货品行情之声。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旁边小巷口传来一阵甜腻的香气。
江见微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她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凝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幼时在西晋,父亲每每下朝归家,若是见她乖巧读书或练字,便会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微儿,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是她童年里的明亮色彩。
严文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糖葫芦,又见她神色怔忡,心中一动。
他虽不知具体,却能感觉到这寻常零嘴似乎勾起了这位清冷姑娘的某些心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老汉面前,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阿宁姑娘,”他将糖葫芦递到江见微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给你。”
江见微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鲜红的糖葫芦,又看看严文远真诚温和的脸,心中那筑起的冰墙,有一角微微松动。
她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竹签,低声道:“多谢严公子。”
她轻轻咬下一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时候…我父亲,最爱给我买糖葫芦了。”
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卸下防备的柔软。
她抬起眼,对严文远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绽,瞬间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
严文远猝不及防地对上这个笑容,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未见过阿宁这般神情,平日里她总是沉静、疏离,甚至有些冷冽。
此刻这带着脆弱的浅笑,竟美得令人失神。
他呆立原地,耳根迅速红透,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辆运送货物的板车因装载过高,车上的麻袋倾斜翻滚,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窜出。
“小心!” 周围响起惊呼。
江见微瞬间从回忆中惊醒,反应极快地向后急退。
然而严文远却因方才的失神,反应慢了半拍,眼见一个翻滚的麻袋就要砸到他身上,他吓得脸色发白,竟是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刺里掠出。
那人一手稳稳抓住严文远的后领,将他向后猛地一扯,险险避开砸落的麻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待尘埃稍定,江见微已退至安全处,手中糖葫芦却因方才急退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看向严文远和那位出手相救之人。
严文远惊魂未定,被那青衫人放开后,踉跄两步才站稳,脸色依旧苍白,连连向那人道谢。
而那位出手之人,此刻已退开两步,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半旧却干净的青布文士衫,头戴同色帷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隽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身姿挺拔如竹,气息沉静,方才那迅捷如风的身手与他这身文弱书生打扮反差极大。
他似乎并不在意严文远的道谢,帷帽下的目光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江见微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那人只停顿一瞬,见江见微无恙,严文远也已脱险,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严文远的感谢,随即转身,步伐不急不缓,迅速没入旁边一条小巷,消失在人流之中,从头至尾未发一言。
“阿宁姑娘!你没事吧?”严文远这才想起江见微,慌忙上前,见她只是掉了糖葫芦,人无恙,才松了口气,又惭愧道,“都怪我…方才走神了,若非那位义士…”
江见微收回望向小巷的目光,摇了摇头:“无妨,严公子不必自责。”
她弯腰捡起地上沾了尘土的糖葫芦,用帕子包好,心中却仍在回想方才那青衫文士的身影。
那样好的身手,那样沉静的气息,还有那隔着帷帽似乎投来的一瞥…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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