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商宴惊雷
作品:《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金陵城西,集贤阁二楼的雅间里,陈乐天对着铜镜整了整身上那件特意订制的云纹杭绸直裰。镜中的青年眉眼间还留着北方人的硬朗轮廓,但三个月的江南水土已让肤色白皙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掠过腰间那块和田玉佩——这是临行前父亲陈文强从煤炉生意第一笔大额进账中拨出专款购得的“门面”。
“少爷,请帖都核实过了。”随从陈顺低声禀报,“今晚赴宴的十二位,有六位是本地木材行的当家,三位是家具工坊东主,两位是牙行管事,还有一位……”他顿了顿,“是江宁织造府采办处的副管事,姓周。”
陈乐天眼神微凝。织造府的人能来,本就是意外之喜。他南下三月,携重金打通紫檀木的南洋进货渠道,却在销售环节屡屡碰壁。江南商界盘根错节,地域抱团之势远超北方。十日前,他耗费三百两银子通过中间人递话,才换来这场“品木商宴”的机会。
“紫檀样品准备好了?”他问。
“按您吩咐,三样:普通料、金星料、鸡血料,每样都带了原木切片和抛光小件。”陈顺拍了拍脚边的桐木箱,“只是少爷,咱们真要在宴上直接亮货?按江南规矩,这种品鉴会多是先谈交情,再……”
“没有时间了。”陈乐天打断他,望向窗外秦淮河的粼粼灯火。穿越四年,他比谁都清楚历史车轮的转速——曹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而陈家在江南的布局必须赶在那场风暴前扎下根基。现代的商业经验告诉他:在红海市场,破局需要的是颠覆性策略和精准的时机把握。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暗牌。
手指不自觉摸向袖袋,那里有一封昨日才到的密信,落款是“年小刀旧部”。信很短,只提了一句:“周管事之妻弟,在扬州做漆器生意,上月亏了本钱。”
集贤阁三楼“松涛厅”,灯火通明。
陈乐天踏入厅内时,已有八人落座。楠木八仙桌上摆着时令鲜果、金陵盐水鸭、蟹粉狮子头等地道佳肴,但无人动筷。见他进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审视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陈公子年轻有为啊。”坐主位的老者抚须开口,一身赭色锦袍,正是金陵最大木材行“万森堂”东主沈万林,“听说公子从北边来,要做紫檀生意?老朽好奇,这紫檀一向是闽粤商帮的饭碗,公子有何倚仗?”
开门见山,杀气已现。
陈乐天拱手环礼,面带微笑:“沈老抬爱。晚辈不敢说有倚仗,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些南洋的好料,想与诸位前辈共谋商机。”他使了个眼色,陈顺立刻打开木箱,三块紫檀样品置于锦缎之上,在烛光下泛出深紫光泽。
厅内响起几声轻“咦”。一位中年东主忍不住起身细看那块金星料,指尖摩挲着木纹间闪烁的金色丝线:“这成色……比市面上的广东货还润。”
“这是苏门答腊老树,树龄在三百年以上。”陈乐天适时解说,“金星是矿物质沉积,鸡血料则因特殊土壤形成。”他用了几个现代木材学的术语,众人虽听不太懂,但那股专业笃定的气势,让气氛微妙的松动。
此时,最后三位客人到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织造府周管事。他身后跟着两人,陈乐天一眼认出左边那位是本地“兴隆木行”老板赵德海,右边则是个面生的年轻人,锦衣华服,神态倨傲。
“周管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沈万林起身相迎。
周管事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紫檀样品上,看了片刻,忽然问:“陈公子,这批货,可有官批的勘合文书?”
厅内一静。
陈乐天心下一沉。清代海外贸易管制极严,紫檀这类贵重木材进口需经市舶司勘验、海关批文。他这批货走的是澳门葡萄牙商人的私线,为避重税,确无正式文书。
“正在办理。”他稳住声音,“晚辈初来乍到,流程尚不熟悉,还望周管事指点。”
“指点?”赵德海冷笑插话,“无勘合便是私货,按律可全部罚没。陈公子,您这是要拉我们下水啊。”
矛头骤然尖锐。陈乐天扫视全场,发现除了少数几人面露讶异,多数人眼神平静——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他太急了,急到让人嗅到了危险,也暴露了破绽。
周管事慢条斯理地坐下:“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江南做生意,讲究规矩二字。”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织造府近年采办紫檀,都是与有百年信誉的老字号合作。陈公子若真想入行,不妨先找个本地商号挂靠,学几年规矩。”
挂靠?便是要吞掉他的渠道和利润。陈乐天指甲掐进掌心,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寒意。这不是商场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寻租与地盘保卫战。
就在空气凝滞时,那位面生的锦衣年轻人忽然开口:“周管事此言差矣。”
众人一愣。年轻人摇着折扇,笑吟吟看向陈乐天:“陈公子这批货,我昨日在码头上偶然见过。成色之好,近年罕见。规矩是死的,生意是活的——敢问公子,鸡血料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德海脸色一变:“胡公子,您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年轻人合扇拱手,“苏州‘毓秀堂’胡明轩,家中做的是宫廷家具供奉生意。”他特意加重了“宫廷”二字。
毓秀堂!陈乐天脑中电光石火——这是苏州最有名的家具工坊,传说有内务府背景。他立刻抓住这从天而降的绳索:“胡公子好眼力。鸡血料现存八十料,但后续每月还有三十料到港。”
“好!”胡明轩抚掌,“明日我便派人去验货,价格按市价加一成。”他转头对周管事笑道,“周管事,您是知道我们毓秀堂规矩的——只要料好,勘合文书的事,我们自有办法‘补办’。”
周管事面色微僵。毓秀堂确实有这能力,他一个织造府副管事,得罪不起。
局势瞬间逆转。陈乐天心念急转,意识到这绝非巧合。胡明轩的出现太及时,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他想起袖中那封信,又想起年小刀曾提过在江南有几条“暗线”。
“多谢胡公子赏识。”陈乐天顺势而上,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草案,“晚辈还有个提议:晚辈可每月固定供应毓秀堂优先选料权,并以低于市价半成的价格结算,条件是——毓秀堂需对外宣称,此料为‘南洋特供,皇家同款’。”
胡明轩眼睛一亮:“‘皇家同款’?妙!”这简直是免费的招牌。
沈万林等人坐不住了。若真让毓秀堂独占优质货源,再打出皇家招牌,他们的中高端市场将受重创。一直沉默的几位工坊东主开始交换眼神。
陈乐天看在眼里,再加一码:“当然,晚辈初来金陵,不敢独食。除供应毓秀堂外,每月还可拿出五十料普通紫檀、二十料金星料,以联合采购价供给在座有意向的商号——条件是,需预付三成订金,并签订为期一年的独家供货协议。”
预付订金,绑定长期合作。这是现代供应链管理的思路,在清代商界极为少见。有人皱眉,有人心动——毕竟紫檀货源不稳是行业痛点。
周管事忽然笑了:“陈公子好手段。”他放下茶盏,“既如此,织造府明年春季有一批宫用家具的采办,需要上等紫檀二百料。公子若能在一个月内补全勘合文书,这笔单子……可以谈。”
宴散时,已近子时。
陈乐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集贤阁门口,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冷汗已浸透中衣。陈顺抱着已空了大半的木箱,小声问:“少爷,咱们……成了?”
“成了一半。”陈乐天望着河上画舫灯火,“拿到了毓秀堂的订单和几家工坊的意向,织造府的门也撬开了一条缝。但代价是,我们彻底站在了本地商帮的对立面。”他想起赵德海离席时阴冷的眼神,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暂住的小院,书房灯还亮着。陈乐天推门进去,见桌上除了一壶醒酒茶,还有两封新到的信。
第一封是父亲陈文强从京城来的,用了他们自创的简易密码书写。解码后大意是:煤炉生意在直隶推广顺利,但已引起传统炭商反弹,有人在御史台递了状子;李卫那边的关系打点需加码;嘱咐江南行事“稳中求快,切忌贪功”。
第二封是妹妹陈巧芸从金陵城南“芸音雅舍”送来的。信写得很灵动,说今日给第一批闺秀学员上了古筝课,反响热烈;又提到受邀参加了一场诗会,偶遇曹家女眷,听闻织造府近来“气氛压抑,账目盘查频繁”;末尾附了首她新谱的江南小调歌词,清新婉约。
陈乐天反复看了“气氛压抑,账目盘查频繁”那句,眉头紧锁。历史的齿轮果然在精准转动。他铺纸研墨,准备给兄长陈浩然写密信——曹府危机迫近,必须提醒他早做脱身准备。
笔刚提起,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陈乐天浑身一凛。这是与年小刀旧部约定的暗号。他示意陈顺去开门,自己将信纸翻面。
进来的是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满脸风尘,递上一枚竹筒便匆匆离去。竹筒内只有一张小笺,上面是歪扭的字迹:“胡明轩确为年将军旧识之子,可用。另:赵德海已联络漕帮人物,欲查公子货船。小心水路。”
烛火跳跃,映着陈乐天凝重的脸。
江南的水,比他想的更深。商战、官场、江湖,乃至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层层叠叠压来。而此刻,他最担忧的却是身在曹府旋涡中心的兄长——陈浩然那个书呆子,能否在历史洪流卷来前,找到那艘逃生的船?
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隐隐飘来,缠绵中透着虚幻的繁华。陈乐天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静坐。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一句老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么这一次,陈家的价格,又会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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