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丝孔紫檀

作品:《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雨夜的金陵码头,三十箱顶级紫檀木在灯笼昏光下浸着水汽。陈乐天指尖划过温润木纹,却听见身后传来木料坠地的闷响——三箱紫檀被人为砸落在青石板上,断裂处露出虫蛀的空洞。


    “陈公子,您这‘南洋极品’怎生这般不禁摔?”阴影里踱出绸衫中年人,手中核桃咔哒作响,“金陵木行有规矩,外路货须经‘品鉴会’方能入市。”


    陈乐天盯着那些明显被做过手脚的木料,心头雪亮:江南商战的第一枪,在抵达金陵的第三日便已鸣响。


    三日前,陈乐天携重资南下船队甫抵金陵。父亲陈文强在送别时的话犹在耳畔:“江南非山西,商道缠着官道,雅士裹着刀锋。”他原以为这只是长辈谨慎之辞,未料现实来得如此迅猛。


    “在下永昌木行周慕贤。”中年人拱手时眼底毫无笑意,“听闻公子欲开紫檀专营,特来相邀明日的品鉴会——若经各行首共鉴为优品,金陵三十六家木铺皆可为公子铺货。”


    陈乐天脑中飞速运转。他此行所携紫檀,半购自广东十三行渠道,半由父亲早年囤积的山西库藏精选,品质绝对上乘。但这“品鉴会”显然是个局——本地行会要给他这外来者立规矩,更要探他虚实。


    “周老板盛情,乐天必准时赴会。”他微笑还礼,命随从收拾残木,“只是这损毁的三箱……”


    “意外!纯属意外!”周慕贤故作惊讶,“搬运工人手脚粗笨,该赔!按行价,一箱紫檀作价八十两,三箱二百四十两,明日品鉴会前定然奉上。”


    陈乐天心中冷笑。这批次紫檀实际价值每箱不下二百两,对方分明是故意压价羞辱。但他面上不显:“区区小事,周老板不必挂心。”


    待周慕贤一行人消失在雨幕,账房先生老许急步上前:“少爷,他们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明日品鉴会必定百般刁难,若被定为‘次品’,按行规半年内不得在金陵售木!”


    陈乐天蹲身拾起一块断裂木料,指尖在虫蛀孔洞边缘摩挲。蛀痕新鲜,断面有多次撞击痕迹——这是今晚才做的手脚。他抬头望向秦淮河对岸的万家灯火,忽然笑了。


    “老许,你说金陵这些木商,最看重什么?”


    “自然是口碑、渠道、还有……官府关系。”


    “不止。”陈乐天将木料轻轻抛起又接住,“他们最看重‘规矩’——因为规矩保护既得利益者。”


    他转身走向货栈:“替我办三件事。第一,取两截未被损坏的紫檀料,连夜送至江宁织造府曹頫大人外管事处,就说山西故人之后献上制琴良材。第二,明日辰时前,在品鉴会所在的‘集雅轩’对街租下临街二楼雅间,布置成紫檀展示厅。第三——”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把这封信,送到我妹妹巧芸手中。”


    翌日巳时,秦淮河畔集雅轩。


    金陵木行三十六家掌柜齐聚一堂,长桌中央铺着红绸,陈乐天的十块紫檀样品陈列其上。周慕贤坐于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


    “诸位都掌掌眼。”他放下茶盏,“陈公子这批紫檀,色泽倒是深沉,可木纹略显杂乱,油性也欠丰润。更紧要的是——”他举起一块木料对光,“这隐约可见的细孔,怕是贮存不当生了蠹虫。”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几位老掌柜传看木料,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陈乐天静立厅中,一袭月白长衫从容不迫。待议论稍歇,他才开口:“周老板所言虫蛀,可否让在下一观?”


    木料递来。他仔细端详后忽然轻笑:“这不是虫蛀。”


    “哦?”


    “这是‘金丝孔’。”陈乐天声音清朗,“紫檀木中偶有天然形成的树脂道,百年后方才干涸形成细孔,对着强光可见孔壁有金色丝状结晶。此非瑕疵,反是鉴别百年老料的特征之一。”


    周慕贤脸色微变:“荒唐!老夫经营木材三十年,从未听闻什么‘金丝孔’!”


    “世间之大,总有未曾见过之物。”陈乐天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镜——这是临行前让太原工匠按他描述磨制的简易版本,“诸位可借此镜一观。”


    放大镜在席间传递。确实,那些细孔内壁有微不可见的金色纹路,绝非虫蛀的污黑破损。几位懂行的老掌柜开始交头接耳。


    周慕贤见状,立即转换话锋:“即便如此,这批木料油性不足、香味浅淡也是事实。紫檀贵在‘润泽如玉、香沁心脾’,陈公子这些料子,怕是年份不够吧?”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琴声淙淙,如流水过涧,竟是从对街二楼传来。众人不由自主望向窗外,只见对面雅间轩窗大开,一位素衣少女正抚琴而奏。她身前琴案在阳光下泛着深紫色的温润光泽——正是紫檀木特有的华彩。


    “那是……”有掌柜眯起眼睛。


    “油性不足?”陈乐天走到窗边,示意众人细看,“对街所用琴案,正是昨夜从在下货栈取走的同一批紫檀所制。今晨卯时开料,巳时已成器——若油性不足,岂能有这般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琴音恰在此时转调,竟是众人从未听过的旋律。音色清越穿透长街,连集雅轩内的茶盏都微微共振。有懂琴的掌柜惊呼:“好木!唯有密度极高、结构均匀的良材,方能出此金石之音!”


    周慕贤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陈乐天一夜之间竟能做出成品,更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现场验证”。


    “至于香味——”陈乐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片刨花,“新的的紫檀花,请诸位品鉴。”


    浓郁而独特的檀香弥漫开来,这香气醇厚不失清雅,正是上等紫檀的标志。昨日那些被做手脚的木料因淋雨又遭破坏,自然香味大减,而新鲜刨花的香气无可辩驳。


    “好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赞叹。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青衫文士摇扇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周慕贤一见来人,慌忙起身:“曹三爷!您怎么得空来此?”


    来者正是江宁织造曹頫的族弟曹荣,掌管织造府部分采办事宜。他径直走向陈乐天,笑道:“昨夜收到陈公子所赠制琴良材,家兄甚喜。今晨闻得此处有品鉴盛会,特来瞧瞧——方才那琴音,可是公子安排?”


    陈乐天躬身:“正是在下小妹巧芸。她素喜音律,得知有此良木,定要试制琴案以验音色。”


    曹荣点头,转而看向众掌柜:“诸位继续,不必理会曹某。只是——”他轻描淡写地补充,“织造府近日需一批紫檀制作贡品级文具,若此地有良材,倒省了去广东采办的周折。”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品鉴会的结果不言而喻。有曹荣这句看似无意的话,陈乐天的紫檀不仅被定为“上上品”,更瞬间成了炙手可热的货源。三十六家木铺中,当即有七八家掌柜私下与陈乐天约谈采购事宜。


    但陈乐天心中明镜似的:危机远未解除。


    午后,他回到货栈,妹妹陈巧芸已在等候。她今日一身鹅黄衣裙,与晨间素衣抚琴的形象判若两人。


    “二哥这招‘声光营销’用得妙。”巧芸笑吟吟递上茶盏,“不过你让我临时改编《琵琶语》为古筝曲,可是难为死我了。”


    “若非小妹琴艺高超,哪能镇住那些老江湖。”陈乐天正色道,“但今日只是险胜。周慕贤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老许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少爷,刚打听到消息,周慕贤的永昌木行,背后有浙江巡抚门人股。而且他们控制了金陵七成的木材仓储——咱们即便有货,若无仓库存放,雨季一来必定受损。”


    陈乐天手指轻敲桌面。这招狠辣——仓储是商品流通的命脉。他这批紫檀若不能及时入库,一旦受潮霉变,价值将大打折扣。


    “二哥可记得‘粉丝经济’四字?”巧芸忽然开口。


    陈乐天一怔。这是穿越前兄妹闲聊时提及的概念,意为通过培养忠实拥趸来实现商业价值。


    “我这两日在金陵闺秀圈小试身手。”巧芸眼中闪着光,“已有三位盐商千金、两位官员小姐愿随我学筝。她们的父亲,恰好一位管着江宁府库,一位掌管漕运码头仓储。”


    陈乐天恍然大悟:“你是说……”


    “明面上,周慕贤可封锁所有商用仓库。”巧芸微笑,“但官仓、私宅别院、甚至画舫船舱——这些地方若能暂存木材,虽周转不便,却可解燃眉之急。而那些千金的父亲,为女儿的前程与人情,多半愿意行个方便。”


    穿越者的优势在此刻凸显:他们不只在某个领域拥有超前知识,更拥有跨越时代局限的思维模式。当本地商人还在用传统手段封杀时,陈家兄妹已开始构建一个基于人情、文化、跨界资源的全新网络。


    陈乐天当即铺纸提笔:“老许,立刻去拜访这五位人家,以‘寄存艺术创作材料’名义洽谈仓储。巧芸,你继续扩大‘芸音雅舍’影响力,重点接触家中有实权的官宦千金。”


    他顿了顿,又写下一封信:“这封信加急送往北京,请父亲动用李卫那条线,查清浙江巡抚与周慕贤的具体关系。既然对方搬出官场后台,咱们也得知道深浅。”


    三日后的黄昏,陈乐天收到两封关键信件。


    第一封来自北京。父亲陈文强回信:浙江巡抚与年羹尧有旧,但雍正帝正逐步剪除年党势力,此人自身难保。李卫门下小吏透露,朝廷对江南商贾与官员勾连已有关注——这意味着周慕贤的靠山并不稳固。


    第二封则让陈乐天脊背发凉。信是大哥陈浩然从曹府暗中递出的,只有短短几句:


    “曹府账目混乱,织造亏空恐达百万两。紫檀贡品事务须极度谨慎,切莫卷入。近日府中暗流汹涌,弟在江南诸事当以‘快进快出’为上。另:小心周慕贤与曹府二管家有姻亲。”


    姻亲!


    陈乐天终于明白周慕贤为何能迅速得知他的货物信息,又为何能调动资源在码头做手脚。曹府这潭浑水,他已在无意中涉足边缘。


    “少爷,还有一事。”老许低声道,“咱们联系的五处仓储,有三家已口头同意。但今日午后,那三家不约而同派人传话,说还需‘再考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商业竞争、官场牵连、乃至可能涉及的宫廷贡品亏空大案——这已不是单纯的商战,而是多方势力交织的危局。


    陈乐天独坐货栈二楼,窗外秦淮河画舫灯火初上,笙歌隐约。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重量:那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雍正朝”三字,而是无数真实人生的悲欢、算计与挣扎。


    但他不能退。


    山西煤矿的起步让他们积累了第一桶金,而江南才是真正展开商业版图的战场。紫檀生意若败,不仅损失巨额资金,更会断了后续发展的可能。


    夜色渐深时,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翌日清晨,陈乐天独自前往永昌木行。周慕贤在雅间接待了他,茶香袅袅中,两人仿佛从未有过龃龉。


    “陈公子想通了?”周慕贤推过茶盏,“木材行有木材行的规矩,合作共赢才是正道。”


    “周老板说得是。”陈乐天从怀中取出一份契约,“所以在下拟了一份合作方案:永昌木行代理在下手中五成紫檀在江南的销售,抽佣两成。”


    周慕贤眼睛微眯——这条件优厚得反常。


    “不过,”陈乐天话锋一转,“在下需要周老板帮一个小忙。”他压低声音,“听说曹府二管家是您姻亲,而在下有些北方带来的土仪想孝敬曹大人,苦于无人引荐……”


    周慕贤抚须沉吟。他确实需要通过二管家打探曹府对紫檀贡品的具体需求,若陈乐天真能搭上线,倒是互利之事。


    “此事不难。”他终于点头,“但陈公子需先展现诚意——明日酉时,有一批广东紫檀到港,公子若愿让永昌先行挑选采购,引荐之事包在周某身上。”


    两人举杯相敬,各怀心思。


    陈乐天离开木行时,袖中那份真正契约的副本已被汗水浸湿边角。在那份递给周慕贤的契约夹层里,他用米浆写了一段隐形文字——那是现代商业合同中常见的“单方面解除条款”,触发条件正是“若乙方涉及官府亏空案件”。


    他赌周慕贤不会细查契约纸张。


    更赌曹家亏空案爆发的时间。


    回到货栈,老许焦急迎上:“少爷真要与他合作?”


    “虚与委蛇,争取时间。”陈乐天展开江南地图,“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建立不依赖任何本地行会的销售网络。巧芸那边如何?”


    “小姐今日受邀赴江宁布政使夫人家宴,将演奏新曲。”


    “好。”陈乐天指尖划过长江水道,“你立刻去镇江、扬州两地联系木商,咱们要开辟第二战场。至于周慕贤——”


    他望向窗外永昌木行的方向,眼神渐冷。


    对街茶楼的二楼,有人影在窗后一闪而过。


    那人手中,也有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贡品有诈,速查紫檀。”


    落款处,盖着一枚陈乐天绝对不想看到的印章——那是雍亲王府旧邸,现今直隶总督李卫门下核心幕僚的私印。


    风雨欲来,而陈乐天尚不知,他眼中的商战棋局,在更高层的人眼中,不过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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