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跌入谷底般的折磨

作品:《校园捉鬼大师

    心元顶着陈露汐的样子,大步走在前面,沙地难行,她走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喘气声清晰可闻,却依然不停说着话。


    “嘿,小耳朵,你知道吗?” 她侧过脸,额发被不知名的风吹动,“穿过这片戈壁,那边,你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一片海。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走过去,拥抱那片海,就能走出去。”


    谢焜昱跟在她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异。以往,总是他走在前面,用身躯劈开荆棘,为她挡去风雨。此刻,跟随这个熟悉的背影,将前路交托出去,竟然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堕落的轻松。心魔空间里那种压迫感似乎被陈露汐的温暖吹散了些许,沉重如铁的心脏,也仿佛被这单调的行走和她的絮语轻轻按摩着,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松弛开来。明知道是幻象,是心元制造的慰藉,但这慰藉太过逼真,带着陈露汐特有的温度,让他如同即将渴死的人遇见清泉,明知可能是陷阱,也甘愿沉溺这片刻的甘美。


    他沉默着,像个失语者,贪婪地倾听。


    她抱怨父亲多年的酗酒,根源竟是母亲早逝的创伤;她吐槽在户部忙得脚不沾地,却发现同僚大多在敷衍摸鱼;她谈起与何雪玲、林家德亦敌亦友的纠缠,语气复杂,却说正是从他们身上,她才真正学会了独立审视世界……这些琐碎的、从未向他彻底敞开的背面,此刻从“她”口中娓娓道来,像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拼图,正一块块填补上他所爱之人的完整形象。


    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攫住了谢焜昱。他因知晓这些而觉得与她更亲近,仿佛触摸到了更真实的她;同时又因这些知晓来自一个“幻象”,而产生更深的疏离与愧疚——原来,在真实的过往里,他并未真正走进这些角落。这种既近又远的感觉,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裹住心脏,带来些许安慰,却也埋藏着莫名的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心念一瞬。前方的“陈露汐”忽然停下脚步,张开双臂,轻盈地转过身来。无声的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衣角,她侧着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舒展、甚至带着释然的微笑,眼中倒映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透来的光。


    “好了,你看吧,” 她的声音轻柔如叹息,“抬起头,就是那片海。”


    谢焜昱依言抬头。就在视线的尽头,戈壁与灰蓝天空相接之处,一片浩瀚的、蔚蓝到令人心颤的海洋,如同最瑰丽的梦境,静静铺展。海面上波光粼粼,宁静,广阔,充满了无限包容的力量。希望,如同海面上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穿透了他积郁的阴霾。


    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多日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笑容还未完全展开,目光回落,定格在前方那个身影上。真实的陈露汐,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巨大的苦涩混合着失而复得的虚幻喜悦,让他没有立刻奔向那片象征解脱的海。一种强烈到近乎卑微的渴望涌上心头。


    他上前半步,声音因为小心翼翼而显得格外轻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的心元,但可不可以……你先成为我的小奶糕?让我……抱一抱?” 他想用拥抱来确认这虚幻的温度,哪怕只有一瞬,来填补内心那片无尽的荒芜。


    “陈露汐”却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她甚至微微退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更为通透,却也更为疏离的神情。


    “嗐!沉默的见证者可多了去了,” 她的话题忽然跳转,指向他腰间或虚空中的某处,“你想想,你的老弓,你的灵契……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手感冰凉,有些陌生了?”


    谢焜昱一愣,下意识地去感知,一股莫名的寒意,不好的预感悄然滋生。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温馨的泡沫。


    接着,“陈露汐”转过身,背对着他和那片诱人的海,低下头,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焜昱开始心悸,才用极轻、极缓的声音开口,那声音仿佛直接回荡在他的灵魂里: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你的感觉。”


    谢焜昱的呼吸一滞。


    “一开始,确实很不适应。觉得身边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心里也空落落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可是习惯之后……我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的某些坚持,那些我曾以为是优点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固执和麻烦。原来我泛滥的同情心,有时候也只是自我感动,并不能真正帮到谁,反而让自己疲惫不堪。看到这些……我才发现,我的这些‘缺点’,让我一直没能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小奶糕……你……” 谢焜昱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脚踝,向上攀升,扼住他的心脏。他急切地想打断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继续流淌,“我觉得你太累了。无怨无悔地帮我做了那么多事——帮我战胜了陶蒙,帮我推开灵师世界的大门,帮我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然后,又把所有最危险的敌人、最黑暗的东西,统统挡在了你自己身前。” 她轻轻吸了口气,“可是,你为我做得越多,我就越矛盾,越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毕竟这些都不是我爱你的原因,我爱你,就是因为你是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露汐说着,勉强地笑着回过头来,她的眼中挂上了泪,“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天枢堂那件事对我的伤害几乎痊愈。直到在梦中,突然梦到那天的我试图用双眼告诉你两个字——‘救我。’ 原来在理智决定放手的时刻,我的本能曾那样绝望地呼救过。而我,连自己都未曾听见。到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我虽然还爱着你……”


    “不,不是这样……” 谢焜昱徒劳地想要辩解,话语却杂乱无章,“你等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不要着急,我有些话现在必须告诉你!等一下!等我一下!” 恐惧让他语无伦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后面可能会听到的残忍的话。


    然而,“陈露汐”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泪意破碎的颤抖,粗暴地斩断了他所有混乱的语句:


    “爱情明明还活着,可我们的关系该死了!”


    她的脸上终于满是泪痕,泪水不断滚落,她却倔强地仰起脸,望着戈壁苍茫的天空,用指尖仓促而用力地拭去,可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她看着谢焜昱,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有爱怜,有痛苦,有决绝,唯独没有了刚才引领他时的温暖光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捅进谢焜昱的心脏,并狠狠搅动。


    “小耳朵,” 她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声音却轻得像最后的告别,“缘分只能到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那片蔚蓝大海,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轰然崩塌、消散,还原成无边无际、绝望的戈壁荒原。而眼前“陈露汐”的身影,也开始从边缘变得透明、模糊,仿佛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谢焜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所及,只有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的空气。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剧痛而扩散开,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无声的沉寂。


    寂静,不再是无声,而是一种有形的、粘稠的实体,将他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浇铸在其中。世界成了一个被抽成真空的标本罐,透明,坚固,绝对隔绝。谢焜昱是罐子里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展品。他能“看见”刚才“陈露汐”站立之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温度涟漪。色彩是生动的,景致是流动的,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它们是一场在罐外默然上演的华丽戏剧,而他,是被钉死在观众席上的囚徒,连呼吸都被标上了价签。


    呼吸。他确实还在呼吸。胸膛以一种极其微小、机械的幅度起伏着,像一台濒临停转的老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费力地从真空里榨取根本不存在的氧气,每一次呼气都只是将体内最后的温度与湿气无偿上交。渐渐地,一种更可怕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窒息,而是“被抽空”。仿佛有根无形的探针,从他的天灵盖缓缓插入,精准地、持续地抽吸着他的意识,他的情绪,他作为“谢焜昱”的一切内在填充物。灵魂像一缕轻烟,正丝丝缕缕地被抽离这具名为躯体的容器。空气变得稀薄而锋利,每一次肺叶的扩张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啊……”


    一个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不是为了呼救,甚至不是为了表达痛苦,仅仅是为了确认——确认声带还能振动,确认自己尚未完全变成一尊沉默的雕塑。然而,声音离口的瞬间,就被那绝对寂静的介质吞噬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它没有扩散出去,也没有反弹回来,就像一粒尘埃落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恐怖的是思想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在哪里?”念头清晰,完整,但甫一产生,便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在意识中激起任何回响,没有后续的思考,没有情绪的关联,就那么孤零零地诞生,然后寂灭。他成了自己的回音壁,却连回音都吝于给予。意识变成了一片绝对光滑、无法驻留任何痕迹的冰面,所有思绪都在诞生的瞬间滑向虚无。


    时间感开始扭曲、溶解。不再是线性的流逝,而变成了一种酷刑——水刑。他能“感觉”到时间的存在,每一秒都像一滴冰冷刺骨的水珠,从无限高处落下,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滴在他的眉心。这感觉清晰,恒定,带着摧毁一切神经的残忍节奏。他等待着下一滴,恐惧着下一滴,却不知道这场滴水之刑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尽头在哪里。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远比直接的剧痛更能摧垮意志。


    心魔塑造的这片戈壁,此刻显露出它真正的用途——它不是场景,而是棺椁;不是幻境,而是坟场。它那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干燥,正是为了风干和保存他这种“意识标本”。谢焜昱坐在那里,起初还能维持一个“人”的形态,但渐渐地,那形态开始僵化,失去水分与活力。皮肤仿佛紧贴骨骼,透出一种陶土般的灰败;眼神彻底空洞,倒映着罐外虚假的天光,却映不进任何内容。他正在“干瘪”,从内部开始,生命的气息一丝丝被抽走,留下一个逐渐轻盈、逐渐空洞的壳。


    唯有嘴唇,还在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嚅动。像坏掉的留声机针头,固执地在早已哑然的唱片上划动,重复着最后刻录进去的、残缺的执念:


    “救我……小奶糕……不要离开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没有意义,没有指向,只是一个即将停摆的机器,最后重复的故障代码。这些词汇本身所代表的爱恋、恐惧与哀求,早已在重复中蒸发殆尽,只剩下机械的音节,证明着某种“曾经存在”的功能。


    现实之中,一直守候在侧的姜枫,猛地蹙紧了眉头。他感觉到了谢焜昱的灵力在一瞬间陷入了紊乱,或者说,癫狂。


    姜枫脸色骤变,指尖用力,试图稳住那狂乱的脉象,声音因为紧绷而压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悸:


    “不好!他走不出来了!”


    喜欢校园捉鬼大师请大家收藏:()校园捉鬼大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