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归巢的鸟-4

作品:《秋日小径花园

    他们早早逃出了婚礼现场。


    从围观幸福的人,变成了幸福的人。


    江淮安牵着晏舒往前跑。


    秋风牵起她的裙摆和他的领带。


    他们穿过新的和旧的街道,就像一对幸福的新人。


    直到不知道跑到哪里,晏舒终于跑不动了:“我们为什么要跑?”


    她弯腰,艰难喘着气:“又没有人追我们。”


    江淮安是第一次彻底发泄出来。他的笑容没有了其他情绪杂质,就只是笑容。


    “晏舒,”他开心地说,“我觉得,我现在好像更了解妈妈了。”


    “怎么呢?”晏舒看着他。


    “她根本不需要一个体面的葬礼。”江淮安恍然大悟,“我之前弄错了。”


    在妈妈离开后的今天,江淮安反而觉得离她更近了。


    沈亦臻女士不仅是社会意义上的体面、善良、广交好友的人。


    她更是一个潇洒、包容,甚至有些叛逆的人。


    “如果再来一次,我要在葬礼上放她喜欢的摇滚,还有她留下的影片!”江淮安激动地说,“我不会邀请刚才那些人,也会拒绝一些不请自来的人。


    “就只有我、你、林恒,还有一些她喜欢的人,我们好好和她告别。”


    晏舒觉得很惊奇:“刚才那个大叔,真有这么大效果吗?”


    “不是他,”江淮安看着她,“是我和你,是你给我的灵感。”


    “我们要放弃一切不喜欢的关系,重新开始。”江淮安紧紧拥抱住晏舒,“刚才那些人,以后、永远、never不要见面了。”


    “放弃一切不喜欢的关系……”晏舒重复道,“可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人活着就是身不由己。


    每个身份锚点的背后,都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关系。


    晏舒从小的生存法则,只告诉她要学会和别人建立联结,没有断连这一说。


    不对,她主动退学,就是一种断连。


    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没有做所谓正确的选择。


    也就是江淮安说的,放弃不喜欢的关系。


    “不对,”晏舒抱着这个宇宙花了好几次,注定要推到她身边的人,坚定地说,“我们可以做到。”


    “我们可以做到!”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哭。


    在深秋,一个有暖阳的小巷。


    晏舒和江淮安相拥。


    他们被一股积极的、昂扬的力量裹挟着。


    这是在冰冷的湖水和摇摆的芦苇之外,秋天的第二重意义。


    -


    江淮安去前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水,递给晏舒:“以后每周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不是吧,”晏舒喝口水,哀叹,“言之之前就监督我健身,你也来。”


    “必须来,”江淮安不容拒绝地说,“不管在哪,我会去找你。”


    晏舒说:“那,我可以申请一周一次吗?”


    江淮安在她期许的眼神下,摇摇头。


    他们站在一个老小区楼下,仰视着这座看起来古旧的楼。


    “外婆家是楼梯房,”江淮安遗憾地说,“没有电梯。”


    “几楼。”晏舒问。


    “七楼。”


    “几楼?!”


    心死了。


    晏舒转头就走:“不行,这个画今天是画不了,我爬不上去。”


    江淮安把鬼哭狼嚎的她拉走了。


    从楼道窗口看。


    二楼,晏舒还勉强算个直立人。


    四楼,她已然退化成智人。


    到了五楼,她和人类祖先无异,抓着栏杆上:“上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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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也上不去了。”


    江淮安从后面轻轻推她:“快了快了。”


    终于,江淮安拿出钥匙,打开这个他好久不来的家。


    晏舒走过这个家的客厅,莉蒂安阿姨赶过书稿的房间,还有江淮安的房间。


    当她看到墙上他小时候的照片、他的旧书、旧奖状,就像走进他人生的开始。


    她终于知道,莉蒂安阿姨指定她来画她的书稿,是对她多大的信任。


    因为这个人,一定会陪江淮安经历他的创伤状态。如果是个对他漠不关心的人,那他就太不幸了。


    其实,她在书稿的最后,有发现一段单独给她的便条。


    莉蒂安阿姨说:


    Squirrel,很抱歉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你。


    但,原谅我的自私,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所以,拜托拜托。


    晏舒曾经在最艰难的时候,受到莉蒂安阿姨的帮助。


    就算她和江淮安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拒绝。


    晏舒压下落泪的冲动。


    “我拍几张照片就好,”她说,“可以吗?”


    “当然。”江淮安先出去了。


    “可以了。”晏舒拍完,问,“我想问问,你在这个房子里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也可以不回答。”


    “从我们家阳台,可以看到我放学回家。”江淮安带她走到阳台,笑着说,“我每次快放学回来,外公外婆就会从这里看我。”


    晏舒想象着小小的江淮安背着书包出现,也跟着笑。


    江淮安从来没有想过。


    会有一个人,通过他妈妈的书了解他的童年,了解他人生开始的地方。


    “现在我的人生在你面前一览无疑了,”江淮安说,“什么时候也让我参与一下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