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呆住了，握弓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巴图鲁却双腿发软。


    他好像……踢到了一块……不，是撞到了一座无法想象、无法撼动的神山。


    顾落低头看着他们。生气倒不生气，蚂蚁拿块石头扔她，她还挺佩服他们的勇气。


    但对她动手，就要想好后果。


    顾落手掌对着巴图鲁和哲别，接着随意握拳。


    “噗”的一声，二人爆成血雾，把身边的亲卫染成血人。


    亲卫抹了把脸，还在茫然。他们的将领……死了？


    大蒙士兵这一刻都慌乱了。神明！这就是真正的神明啊！杀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大梁这边则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仙人把巴图鲁杀了！大蒙输了！”


    “上仙神威，护我大梁！”


    “胡虏必败！”


    “杀！杀！杀！”


    大梁士兵打了鸡血一般，呐喊着往前冲。


    主将已死，蒙骑早没了章法，有人慌不择路地掉转马头，却被身后溃逃的同伴撞翻在地；有人试图举起弯刀抵抗，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大梁骑士的长刀挑落武器，连人带马滚进地里，被踩成肉泥。


    赵怀瑾看见这一幕，脸都快笑烂了，他又赌对了！


    果然，只要翡昭来了，上仙必会出手。什么大蒙，都不堪一击！


    这次的军功定能算到他头上。虽然巴图鲁不是他杀的，但上仙肯定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功劳还是他的。


    赵怀瑾一甩披风，就要下令乘胜追击。


    顾落却突然开口：“停下。两方军队，各向后退百米。”


    意气风发的赵怀瑾拉住缰绳，面色迟疑。正是痛打落水狗之际，为何要停下？


    “三皇子！”翡昭扒着城墙放声大喊，“快鸣金收兵！”


    兴奋至极的大梁士兵像是完全没听见顾落的话，疯狂咬着大蒙士兵不放，大蒙士兵都绝望了。


    “停啊！你们上仙让你们停下，没听见吗？！”


    赵怀瑾喉结滚动，望了望疯魔般的队伍。让这群刚尝胜果、血火上头的兵停下来？他们肯听吗？可上仙的话，又岂敢违逆？


    顾落看着这一方溃逃一方狂追的场面，伸手比划了一下，接着，一道炽白色闪电，狠狠地劈落下来，精准地劈在双方战阵交界处！


    大地疯狂震颤！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连天空的太阳都黯然失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无数士兵耳鼻流血，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光芒散去，震耳欲聋的雷音还在天地间隆隆回荡，一道宽逾数十丈的深渊沟壑，如同大地上狰狞的疤痕，硬生生将原本连成一片的战场分割开来。


    沟壑边缘焦黑如炭，冒着缕缕青烟，深不见底。交界的两国士兵，尸体都找不到。


    沟壑两边，无论是大梁还是大蒙的士兵，都被这恐怖的天威震慑得魂飞魄散，还有一些缺胳膊断腿的，撕心裂肺地哭嚎。


    所有人都僵住了。


    高处，顾落的声音清晰，只有两个字。


    “止戈。”


    许久，赵怀瑾才敢稍稍动弹。


    顾落和翡昭都已不见踪影。


    高空凛冽的寒风吹拂着翡昭额前的碎发，脚下是急速倒退的苍茫大地。


    仙人御剑而行，姿态飘逸如云，翡昭却无心欣赏这凡人毕生难求的奇景。他紧抿着唇，胸腔里翻涌的愧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仙人降临战场时那惊天动地的威势，弹指间箭矢湮灭，一人慑退两国大军。


    这份滔天伟力，是因他翡昭而展现。


    可他深知，若非自己成为朝廷用来试探仙人底线的棋子，顾落根本无需出手。


    他清晰地记得洛京城平息瘟疫后，顾落为接引亡魂、揭露邪祟阴谋时承受的天罚之苦。


    仙人为苍生尚且付出代价，此番却为他……造下了杀伐！


    还会有天罚吗？即便上仙强大，遭受多了，仙体也肯定会受损。


    痛恨如同毒藤缠绕心头。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恨这副凡胎□□成了别人威胁仙人的筹码，这感觉比死在哲别的箭下更让他窒息。


    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暖流在挣扎。


    仙人终究来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他，甚至不惜直面千军万马。


    这是何等殊荣！让他既觉得惶恐不安，又忍不住心生一丝隐秘的雀跃与感激，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以报。


    思绪纷乱，翡昭猛地屈下单膝，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哽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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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仙，昭……罪该万死！是昭无能累及上仙，害上仙沾染凡尘杀伐，更恐……恐又令上仙沾染因果。昭……万死难辞其咎。”


    他不敢抬头看顾落的背影，怕那清冷的注视会将他卑怯的灵魂洞穿。


    “起来。此非你之过。” 顾落的的语调依旧平静无澜，镇压两方大军对祂而言，仿佛只是拂了拂灰尘，“世间算计，人心鬼蜮，非你一介凡躯所能左右。我既允你追随，自当护你周全。些许微末手段，还谈不上为难。”


    就算没有翡昭这一遭事，她也需要有个由头敲打朝廷那蠢蠢欲动的心。


    上仙可以温和，但绝不能软弱。但凡她表现得动摇一丝，大梁就一定会借她的势征战他国。


    顾落回头看着翡昭，在空间里翻了翻。


    “此前给你的玉佩，被动护身有余，却无反击之能。是我考虑不周。弱肉强食，身处此间，仅有自保之盾，尚不足够。”


    说着，她手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物件。


    是一枚造型古朴、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指环。指环表面铭刻有神秘的纹路，隐隐有锐利之气内蕴。


    “此物予你。”顾落将指环递向翡昭，“我稍作改造，凡人内力亦可勉强催动。灌入内力，意念锁定，可发出一道‘锐金气’，远胜寻常神兵利刃，足以洞穿金石。慎用，可作你一时之凭依。”


    她的灵器多为上品，没有灵力根本催动不了。幸好她以前修为低的时候淘的那些破烂还没有丢，改一改勉强也能用。


    但她嫌弃的废品，在凡人的眼中也是仙器！


    翡昭难以置信地抬头。


    上仙不仅没有怪罪他的牵连，没有嫌弃他的弱小，反而……反而在反省自己“考虑不周”，甚至还给了他如此珍贵的护身与反击之力！


    这不仅仅是恩赐，更是信任——信任他不会滥用此力，信任他能以此守护自身，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累赘！


    他双手微微发颤，极其郑重地接过那枚指环。


    指尖触碰到指环的刹那，一股暖流直冲心扉，他知道这是认主了，除了他，没人能用。


    翡昭再次深深躬身。


    “仙人再造之恩，赐宝之德，昭万死难报！此生此世，翡昭愿为仙人效死，永世追随！”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磐石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