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鱼立刻点头，小心地跪坐在老妇另一侧，按照白芨的指示，用轻柔的力道托住老妇的肩颈和头部，尽量稳定住她的上半身。


    白芨则清理了老妇嘴边沾到的粥渍，重新取来干净的温水调开的稀薄米汤，用小勺耐心地一点点喂给老妇。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得竟意外默契。


    老妇贪婪地吞咽着米汤，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挣扎，只是虚弱地喘息着。


    看着老妇情况稳定，白芨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一边继续喂食，一边忍不住抬眼打量林飞鱼。


    她以前也接触过些贵族子弟，可无一不是眼高于顶，连看到穷人都恨不能避开两条街，更别提做这种活了。


    可林飞鱼不同，毫无嫌弃地接触病患、以及刚才提出的合理建议，都让白芨对这个“贵女”的印象大为改观。


    白芨的语气软了不少：“你……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你是哪家的？怎么想到来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检查老妇腰侧的布条，确认没有新鲜血液渗出。


    林飞鱼轻轻调整着老妇的姿势，让她更舒服些，闻言低声回答：“我是礼部尚书林府之女，林飞鱼。来这里……是想尽一份力。瘟疫肆虐，生灵涂炭，我虽闺阁女子，也知匹夫有责。”


    这番话冠冕堂皇，挑不出丝毫错处，可林飞鱼却撇过脸，没让白芨看到自己脸上的绯红。


    为了彰显出自己的善良悲悯，为了不落林飞烟下风，甚至是为了……万一仙人在暗中视察。


    这目的，总不是那么纯粹，所以面对赤诚的白芨，她才更为敬佩。


    她由衷道：“姑娘，你才是真的了不起。整日待在这里，救人活命，无惧辛苦和危险。你的医术……真厉害。”


    她的目光落在白芨处理伤口的手指上，带着一丝好奇和钦佩。


    白芨被夸得不好意思，想谦虚两句，结果咧嘴就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一般一般啦，我两个师父才厉害呢！”


    “两个师父？”林飞鱼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岔了。


    “咳咳，新拜了一个。”


    白芨也有点脸红，觉得良心痛痛的，只能在心里双手合十。


    师父您老人家勿怪，我也是为了精进医术嘛……


    她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老妇，“你看，婆婆睡着了。血也止住了，暂时没事。这得多亏你刚才帮忙稳住她，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按不住。”


    危机解除，两人都松了口气。


    共同完成了一件事，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白芨开始收拾药箱和地上的狼藉，林飞鱼也默默帮忙，捡起打翻的粥碗。


    “林小姐……”


    “叫我飞鱼就好。”


    “哦，飞鱼，我叫白芨。”白芨从善如流，她本性直爽，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你……不怕吗？我是说，这里又脏又乱，还有瘟疫……”


    林飞鱼看着周围呻吟的病患和忙碌却疲惫的身影，眼神复杂：“怕，自然是怕的。但看到他们如此痛苦，看到你们……”


    “都在这里拼命救人，就觉得，害怕也要做些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帮上一点忙，心里踏实些。”


    白芨听着，对这个世家小姐的好感度又飙升了一截。


    她拿起药箱，准备去处理别的病人，看到林飞鱼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便随口邀请道：“我要去给几个病人换药，你要不要……来看看？放心，就在附近，而且我会小心。”


    林飞鱼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我能帮忙递东西吗？或者……我能学学怎么包扎吗？刚才看你做得又快又好。”


    她虽不通医术，但光是看白芨的动作和患者的状态也能知道，白芨的医术是极好的。


    “行啊，包教包会，很简单的！”白芨爽快地答应，觉得有人帮忙打下手也不错。


    她边走边开始絮叨：“你看啊，换药前要先洗手，用这个药水……然后拆布条的时候要这样……伤口有脓的话要这样清理……上药粉要均匀……最后包扎要紧，但不能太紧勒住血脉……”


    林飞鱼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芨身边，听得无比认真，偶尔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两个问题。


    白芨也耐心解答，甚至手把手指导她尝试给一个伤势较轻的病人做简单的清洁和包扎。


    林飞鱼学得很快，动作虽不及白芨熟练，却异常轻柔谨慎。


    看着林飞鱼专注的侧脸，白芨心中暗想：这位林二小姐，倒是真的对医术有几分天分和热忱，人也真诚。


    这时，有人唤她。


    “白芨。”


    林飞鱼看见白芨眼睛里如同被“欻”一下点亮的火柴，接着转身精准无误的扑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顾落脚下，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一定摇的只剩残影了。


    “师父师父，您终于回来啦，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徒儿有在好好治病救人哦，您是不是要夸夸我呀～”


    白芨哼哼唧唧地蹭蹭顾落的大腿，趁机猛吸几口。


    师父身上怎么就这么香呢？不是寻常脂粉花露，而是山野草木的气息，光是靠近都有种心神安宁的感觉。


    林飞鱼拘谨地上前来：“小女林飞鱼，见过……呃，大夫。”


    顾落换了副容貌，她没认出来。


    顾落冲林飞鱼点点头，然后提着白芨的衣领将她揪起来，一句话就让她恢复正经：“想救人吗？”


    “当然啦！”


    “那便好好学。”


    顾落对一旁维持秩序的几个官兵道：“把你们的领头叫来。”


    几个官兵莫名其妙，上下打量顾落一番：“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然而下一秒——


    一股清冷、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沉静的深海瞬间淹没了这片嘈杂的角落。


    顾落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裙无风自动，摘去面罩的脸颊如同被拂去尘埃的绝世美玉，容光潋滟，眼尾含霜，唯有极致的、流动的风华，漫过岁月，不染烟火。


    “吾乃顾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玉磬轻击，“前来解此瘟疫。”


    “……”


    “顾落……上仙？！”


    “是仙人！枕月山的仙人！”


    “仙人来了，仙人真的来救我们了！”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隔离区！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无论是病患、家属、医官还是士兵，都挣扎着、踉跄着朝着那身影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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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绝望的炼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敬畏所取代。


    “仙人，求仙人救命啊！”


    “仙人慈悲，救救我们吧……”


    哭喊声、祈求声响成一片。


    惊愕过后，白芨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原地蹦起来，要不是还记着仙人的威严，又要扑上去抱大腿了。


    她居然没猜错，真的是仙人！那她岂不是仙人首徒？


    虽然仙人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嘛，那就是有机会！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光明未来，咧着嘴傻乐。


    林飞鱼更是呆立当场，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美容颜。


    仙人竟然真的在疫区视察，而且就在自己身边，以一个普通医女的身份！


    想到自己刚才笨拙地跟白芨学包扎的样子可能都被仙人看在眼里，林飞鱼脸上瞬间滚烫，又羞又急，慌忙跟着众人一起跪倒，心中翻江倒海。


    “啾！”


    一只青鸟适时地从云层中飞下，稳稳落在顾落肩头，赤红的眼珠扫视下方，更坐实了她的身份。


    顾落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一地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些连滚带爬过来的官兵头领身上：“将所有医官，无论官职大小、出身何处，即刻召集于此。”


    “是、是！谨遵上仙法旨！”官兵头领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嘶声高喊起来：“快传令！所有大夫、医官，速速来此觐见上仙，快——”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整个隔离区瞬间沸腾起来。


    士兵们飞奔传令，医官们无论是正在施救还是休息，都丢下手中一切，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顾落所在的核心区域汇聚。


    许多人跑得气喘吁吁，衣冠不整，脸上却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很快，以景天、白芨为首，数十名太医署的医官、民间的大夫、甚至懂些草药的药童，都密密麻麻地跪在了顾落下方的空地上，人人屏息凝神，眼神充满了虔诚与求知若渴。


    顾落看着他们，声音清晰：“此疫诡谲，乃阴秽邪气侵染经脉、蚀损生机所致，非寻常药石可愈。吾今传尔等两法，可解此厄。”


    她素手轻抬，指尖在空中虚点。


    点点银白色的光辉随着她的动作流泻而出，如同活物般，在众人眼前交织、凝聚，最终化作两幅清晰无比、散发着微光的立体经络图与行针路径图。


    图中银芒流转，精准地标注出每一个穴位、每一针刺的角度、力度与行气的细微变化。


    这正是她之前救那濒死妇人时所用针法的完整演化，能强行激发人体潜能、驱邪固本。


    “此针法名为‘回阳固元针’，可于危急之时吊命驱邪，激发病患自身生机抵御疫毒，为后续用药争取时间。”


    顾落将针法的精要、适应症、禁忌一一阐述，深入浅出。


    下方的医官们看得如痴如醉，拼命记忆着那玄奥的轨迹和讲解，连呼吸都忘了。


    景天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医道至境！白芨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拿纸笔记录下来。传授完针法，银芒图景消散。顾落指尖再次轻点，空中又浮现出两幅由金色光芒勾勒出的药方。


    药方上的药材名称、分量、煎煮方法、服用禁忌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