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解疫药方。有两幅。”


    顾落指向第一幅：“此方需以‘玉髓兰’为药引。此草乃吾洞府灵植，可涤荡邪秽本源，辅以此方药材，能立时拔除疫毒，令病患速愈。”


    说着，她袖袍轻拂，数十株形态如兰，散发着清冽灵气的药草凭空出现，悬浮在她身侧。


    “此药草吾会留于尔等医官之首，由尔等视疫民危急程度，谨慎斟酌使用，务求救命于倒悬。”


    她一挥手，玉髓兰飞至白芨、景天二人面前，众人炽热的目光紧紧跟随。


    二人受宠若惊，连忙接下。


    接着，她指向第二幅药方：“此方无需玉髓兰，仅用凡俗可寻之药材配伍。虽见效稍缓，无法立时祛除病根，但能有效抑制疫毒蔓延，固本培元，助病患逐渐康复。


    此方药材易得，炮制煎煮亦无特殊要求，尔等待瘟疫平息后，可将此方广传天下，以作寻常瘟疫防治之备。”


    这第二幅药方，是她结合此界药材特性，从空间无数丹方中简化改良而来，足以应对凡间大多数类似疫症。


    “针法、药方精要，尔等可自行参悟印证。”顾落最后道，“即刻按方施治，救治万民。”


    “谢上仙赐法！谢上仙赐药！”


    以景天、白芨为首，所有医官和大夫发自内心地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他们知道，手中握着的不仅是救人的方法，更是足以改变整个大梁乃至天下医道的无上瑰宝！


    那神奇的针法，那精妙绝伦的药方，尤其是那无需仙草的普及版，其价值无可估量！


    “仙人慈悲！万谢仙恩！”


    周围的疫民们也听懂了仙人的话，知道活命有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喊与感恩之声，对着顾落一遍遍地叩拜。


    角落的草棚里，女孩儿痴痴地看着那威严的上仙，紧紧攥着刚喝了药、正安睡的小男孩的手，泪珠扑簌簌滑落，却不是绝望。


    “是仙人，仙人真的来救我们了……”


    顾落看着被希望点燃的人群，无形的信仰汇聚，如同河流冲刷她的经脉，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老实说，她不是很在乎这场瘟疫给百姓造成多大困苦，修仙界两千年的厮杀早让她对凡人的性命视若无睹。


    这场因林飞烟而起的灾难，反成了她救苦济难的舞台，真是……讽刺。


    如果百姓知道他们崇敬信仰的上仙，其实视他们的性命如蝼蚁，又要作何感想呢？


    当然，她没表现出来，不然青鸟又要念叨她了。


    有仙人亲赐的针法和药方，无论官兵还是医官，都如打了鸡血般行动起来。


    朝廷得到消息，大批药材、物资往疫区运送。


    没有官员敢克扣偷懒，仙人可就在上面亲自看着呢，要是让仙人不满意，一道天雷劈下来，死都是小事，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景天和白芨忙的团团转，一边指挥分配着珍贵的“玉髓兰”，一边迫不及待地将“回阳固元针”和两幅药方付诸实践，争分夺秒地与死神抢夺生命。


    瘟疫在顾落赐予的针法和两副药方下，以惊人的速度被遏制、平息。


    原本哀鸿遍野的隔离区，逐渐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仙人的无尽感恩所取代。


    当最后一批病人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隔离区时，整座京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隔离的棚户被拆除，笼罩在洛安城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被驱散。


    宫里的捷报像长了翅膀，皇帝捧着那份奏疏，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史书上“圣君临朝，仙佑大梁”的浓墨重彩。


    这份喜悦化作了旨意——他要为顾落上仙建造宏伟的雕塑，遍立生祠，让她的仙姿与恩德永世流传，受万民香火供奉。


    圣旨带着烫金纹路，由翡昭恭谨地呈上了枕月山。


    顾落只透过竹窗瞥了一眼那明黄的卷轴：“转告皇帝，勿要劳民伤财，心意已领。”


    她不需要这些虚浮的供奉，也不想看到百姓在刚刚经历浩劫后又因徭役而受苦。


    翡昭早已习惯上仙这般不慕虚华、体恤民生的做派，心中更是敬服。


    他从衣襟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知晓上仙不喜虚名，陛下特意寻来前朝御膳房《玉食秘录》孤本，里面有许多外界失传的菜式，皆是珍馐。”


    顾落喜欢人间风味的事不是秘密，皇帝能想到给她送菜谱，也是另辟蹊径。


    顾落勾唇，端起茶杯。


    旁边扒着顾落所坐竹椅扶手的云岫搓搓手，此刻，对菜谱的热爱也不能压过她对顾落崇敬之情了。


    “仙人，前两天您下山原来是去救治瘟疫了吗？这么多大夫都没办法，可仙人您一出手就解决了，好厉害！比话本里的铁拐李、观音菩萨还厉害，他们是书上的，可您是真的！”


    “话本？”顾落的关注点落在了其他地方，撇了云岫一眼。


    云岫和翡昭皆是一僵，心虚地对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顾落影响，云岫对那些志怪杂书格外感兴趣，经常求翡昭给她带一些看。


    翡昭一想，云岫又不去考科举，何必死读四书五经，便隔三差五给她带两本。两人都是心有灵犀地暗地里进行。


    “咳、咳咳。”翡昭小声开口，“仙人放心，只是日常消遣之用，绝不耽误——”


    “下次给我也带些吧。”顾落淡淡道，眼中却有些轻微的笑意。


    翡昭一愣，见云岫已经咧着满口小白牙对他眯眯笑，不由莞尔。


    “是。”


    知道顾落之意，皇帝虽有些遗憾，对顾落却更加崇敬，改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京城的热闹并未因顾落的拒绝而稍减。


    人们自发地在家中供奉起简陋的长生牌位，香火缭绕间，满是对仙人的虔诚感激。坊间流传着“顾落上仙”显圣的种种神迹，她的名字成了平安顺遂的象征。


    源源不断的信仰汇聚在枕月山上，顾落修为一直在稳定增长，甚至都突破了筑基中期。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灰衣人故意现身，只是为了警告她吗？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份劫后余生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半月光景，一个冰冷的消息悄然流出，瞬间冻结了京城的暖意——


    那些已被治愈的百姓中，竟有二十几人，毫无征兆地在短短数日间暴毙于家中！


    他们白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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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忙碌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第二天一早，身体却已僵硬在被窝里。


    死状极其诡异，身体完好无损，甚至脸上还残留着些微红润，仿佛只是睡着，却气息全无。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爆发，比上一次更加凶猛，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无处发泄的绝望。


    “不是说治好了吗？怎么又死了？”


    “仙人……仙人不是救了我们吗？为什么还会这样？”


    “我爹明明好了，昨天还吃了两碗饭，今早起来人就凉了！什么仙人！骗子、妖女，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对！说不定这瘟疫就是她引来的！装神弄鬼，就是为了让我们感激她！”


    “什么上仙，我看是邪魔！”


    悲伤的哭嚎与愤怒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从天堂坠入地狱，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将矛头直指顾落。


    原本虔诚的信仰瞬间崩塌，转化为刻骨的怨恨。


    街头巷尾，对“顾落上仙”的质疑声浪越来越高，其余的幸存者也心中惶惶，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消息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朝堂。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下方噤若寒蝉的众臣心上。


    “都给朕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低沉，蕴含着雷霆之怒，“仙法无效？还是……另有隐情？朕要你们查，查了几天，就给朕这个结果，嗯？”


    负责后续疫病监察的太医令抖如筛糠：“陛、陛下，臣等反复查验，那些死者体内确实已无疫毒残留，脏腑也无明显病变。死因……死因实在不明，仿佛……魂魄被瞬间抽离……”


    “不明？”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乱跳，“一句不明就想搪塞朕？仙法失效？若仙法失效，为何数千人都活了下来，偏偏是他们？还是说……有人暗中搞鬼，意图构陷上仙，动摇国本？！”


    阶下百官无人敢应。


    支持顾落的大臣如翡萧然等，坚信其中必有邪祟作乱或另有隐情，竭力进言：“陛下，上仙恩泽，救万民于水火，岂会行此自毁长城之事？此等诡谲死状，绝非人力可及，定是疫后余孽或邪魔外道作祟！”


    而质疑的声音虽弱，却也如毒刺般存在：“然死者皆已痊愈，若非仙法本身、或施法之时留有未知隐患……此事若不能彻查清楚，恐失天下民心啊！”


    众人争论不休，却都默契地想把“邪祟”推为祸首，无人敢真正将矛头指向顾落。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不容易疫情平息，现在又闹出幺蛾子，还是跟顾落有关！难道他敢亲自去问顾落是不是祂的仙法失效吗？


    顾落不能有污点，即便皇帝忌惮祂——没有哪个皇帝能身边站着这么一个力量滔天的上仙还能高枕无忧的，哪怕这个上仙无欲无求。


    可顾落现在是大梁举国供奉的上仙，是真正的祥瑞！


    就在皇帝思索要怎么处理干净这件事时，一股浩瀚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金銮殿。殿门无风自开，光影晃动间，一道身影已立于大殿中央。


    正是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