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东灿和明尔微在许芃芃的搀扶下回到了宿舍。


    “哎呀，你们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去食堂吃饭了吧，要不我给你们带饭吧，吃什么？”


    将两人搬运回宿舍后，许芃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拧开杯子喝了口水。


    她是现场为数不多在“热身”后，还能继续进行龙教官其他训练内容的人。


    明尔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不……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许芃芃放下水杯，站起身，叉着腰看着瘫在床上的两个室友：“那怎么能行？我阿公说了，干了体力活后一定要吃点好的补充补充。你们现在这样，就是体力透支了，更得吃！”


    东灿感觉自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


    她勉强转过头，看向精神抖擞的许芃芃。


    “普通的粥和咸菜就好，谢谢芃芃。”


    “好，你呢？”许芃芃又低下头看着明尔微，她俯下身，毫不客气地在后者腿上捏了一把。


    明尔微发出一阵短促的哀鸣。


    “你看，肌肉都僵了，这是缺乏运动的表现。你一定要自己多按摩，否则明天肯定下不了床。”


    “我也给你带粥好了，再加个鸡腿。”


    说完，许芃芃就像一股小旋风似的冲出了宿舍门。


    ————


    最后一节公开课，神蚀学院。


    和之前三个学院不同，这次的上课时间竟然在晚上。


    不过，这也给了东灿休息的时间。在经历了前两天又是爬山又是跑操的身体折磨，要让她和平常一样一大早就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上课，还真不一定能做得到。


    吃过晚饭后，东灿三人跟着手环的指引，前往上课地点。


    “怎么感觉我们越走越偏啊。”甄美丽左右张望，一开始身边还有不少现代化建筑，但现在好像走着走着就从市区走到了郊区。


    道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白天经过这里时或许还会觉得田园风光很宜人。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路灯稀少，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板路。四周田野变成黑压压的一片，起风时草叶律动的刷刷声此起彼伏，仿佛是能吞没这条小路的暗流潮水。


    远处的密林中还时不时传来乌鸦叫声。


    “应该就是前面了。”东灿指向前方被一片高大栎树环绕的哥特式建筑。


    待到走近后，看到巨大的镂空铁门外还站了不少新生，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一多，再恐怖的场景也没什么威慑力了。


    铁门里面是一座巍峨、古朴的石砌庄园，高耸的尖顶塔楼，苍白的外墙上爬满了蜿蜒的藤蔓，在冷色月光下如同流动的阴影。大部分拱形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昏黄烛光。


    庄园前的庭院空旷荒凉，只有喷泉干涸的基座和几尊面容模糊的石像，两边的花园里生长着茂密的松柏。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几个新生尝试推门，但奇怪的是，门上明明没有上锁，却根本推不开。


    东灿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开课，我们再等等吧。”


    明尔微内心忐忑，也不知道神蚀学院的院长会是什么样的人，希望不会像昨天一样，一上来就让她们完成什么严苛的任务。


    等到了整点，只听到“吱呀”一声，那扇印刻着鸢尾百合之类花卉图案的铁门自己缓缓打开了。


    新生们互相对视一眼，鼓起勇气向里面走去。


    “怎么没有老师来接我们啊，我们现在该去哪儿？”有人忍不住抱怨。


    “手环上给出的地点是庄园大厅，先进去再说吧。”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突然飞出来了？”


    “没事，几只蝙蝠而已。”


    混乱中，东灿跟在人群里走进大厅。


    建筑内部高挑空旷，穹顶上绘制着已然斑驳褪色的星空壁画，繁复精美的水晶吊灯并未点亮，只有从巨大落地窗透过来的月光。光线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影影绰绰的、如同巨人肋骨般的拱券与立柱。


    见此，甄美丽小声说道：“怎么不开灯啊，是不是上课的老师忘记了？”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做作中又带着点愉悦的声音突然从深处传来。


    “欢迎！”


    “欢迎新同学！”


    紧接着，头顶的吊灯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整座大厅顿时被照耀得金碧辉煌。


    一个身影从前方缓缓走来。


    那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绯色的，有着繁复银色滚边刺绣的长袍。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略显苍白的下颌和薄唇。


    他手里捧着一张宝石蓝的软垫，垫子上是一个……呃，布娃娃？


    玫红色棉布的头发，带蕾丝花边的连衣裙，脸上还缝着两个纽扣眼睛。


    明尔微不禁有些疑惑，她贴到东灿耳边小声道：“刚才说话的不是个女人的声音吗？怎么现在又出来了一个男人？”


    下一秒，就听到那个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师是女人哦。”


    别说是明尔微，就是东灿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是心中惊骇。


    这是巧合吗？


    东灿观察到周围很多新生也和她一样被吓了一跳，这些人刚才应该也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个问题。


    “好啦好啦，都别站着了，你们不累吗，快坐吧。”


    那个声音活泼地催促着，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新生们这才发现大厅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铺着天鹅绒的长椅，像凭空变出来似的整齐。


    大家犹犹豫豫地找位置坐下。


    东灿拉着甄美丽和明尔微坐在了靠中间走道的一排，这样视野好，也方便观察。


    高个子男人走到了大厅前方一个略高的台子上。他将手中那个宝石蓝的软垫轻轻放在一张雕花木桌上，然后自己退后半步，像个沉默的侍卫般站定。


    软垫上的布娃娃“坐”了起来，用缝线勾勒出的嘴巴开合，就这样发出了声音：


    “晚上好，亲爱的同学们。我就是神蚀学院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薇丽塔丝教授。”


    那双纽扣眼睛在吊灯的映照下反着光。


    东灿看到坐在自己右后方的陈遇松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久才缓缓地闭上，还一边念念有词着：“院长……是个布娃娃？”


    “当然不是。”薇丽塔丝抬起棉花胳膊，做出一个无奈耸肩的动作，“只是前几天出现了点小意外，不过这都不重要。”


    “布雷兹，我的助教，你站那么远干嘛？快看看教案上是怎么写的，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高个子男人闻言递过去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布偶接过，又从自己的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一副小巧的折叠眼镜，放到了自己的纽扣眼睛前面。


    “我看看，不对，这是去年的。那是这一页写的吗，哦，这是上次去群星分校演讲时用的……”


    “……今年的新生公开课，没错了！就是这个。不过怎么后面都是空白的，天呐，原来我没有写吗？”


    布偶翻着书，接连发出懊悔的声音。


    新生们面面相觑，大厅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甄美丽：“不是吧，我之前还想选这个学院呢，现在怎么感觉好不靠谱的样子。”


    “咳咳！”


    讲台上，薇丽塔丝“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看来我们今年得即兴发挥了。”


    她高举圆手，一团金色光芒在头顶显现，眨眼间便化作比她本人高出数倍的、问号模样的黑色法杖。


    “有哪位同学想体验变化术的吗？”布偶艰难地扛着法杖，来回巡视。


    台下鸦雀无声，新生们纷纷低下头，生怕被那对纽扣眼睛看中。


    就在这时，陈遇松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举起了手：“教授，我、我想试试！”


    薇丽塔丝冲他挥挥手：“太好了，到前面来，孩子，站到中间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动物？”


    陈遇松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我喜欢雄鹰，教授。”


    “没问题。”


    薇丽塔丝飞快地念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法杖上端飞出的光点瞬间击中了陈遇松。


    “嘭——”


    陈遇松站的地方白烟滚滚，坐在周围的新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变成功没有。


    白烟褪去。


    只见陈遇松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失败了吗？


    就在东灿这么想的时候，陈遇松突然脖子一扭，张开双臂像鸟扑腾翅膀一样上下摆动起来，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啾啾啾”的叫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台下的新生哄堂大笑起来。


    站在上面的陈遇松还在那里扑腾，动作越来越像一只努力起飞的大公鸡。他转悠了几圈后，突然一个转身向台下扑去，双手猛地掐住了前排那个拿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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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视频的男生。


    “啾啾！啾啾！”陈遇松掐住男生的脖子，像拔葱一样要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


    “呕、呕呕——！”男生被掐得眼冒金星。


    嘭——


    又是一阵白烟闪过，陈遇松恢复了意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被自己掐得满脸通红、正在剧烈咳嗽的男生，以及其他笑作一团的学生。


    “我……我刚才……”回忆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陈遇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又从白变红，他现在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真是抱歉，老师今天实在状态不佳。”薇丽塔丝施了个治愈术，咳嗽的男生终于也恢复了过来。


    “为表歉意，这根法杖就送给这位勇敢体验的同学吧。”


    此话一出，方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些人瞬间愣住了。


    什么？


    这些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陈遇松，心态也从一开始的嘲笑变成了羡慕嫉妒。


    出丑归出丑，但是有礼物拿啊。


    陈遇松自己也没想到，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惊愕，直到那黑色法杖慢悠悠地飘向他，悬停在了他面前。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接过法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谢。


    看着陈遇松抱着法杖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甄美丽也不禁投去艳羡的目光：“嗬，这小子运气真好。”


    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只是最普通的纯色法杖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好了，我们继续下一项内容。”布偶拍拍小手，“接下来，还是带大家体验更安全的占卜魔法吧，布雷兹，去把我的水晶球拿出来。”


    这一回，没等薇丽塔丝说话，就有好多人把手举了起来。


    “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嘛，真让人为难啊。”布偶圆润的棉花手搓了搓同样圆润的棉花下巴，“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让水晶球来选好了。”


    另一边，助教布雷兹已经将占卜用的水晶球放到了桌上。


    一颗近乎透明的水晶球，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薇丽塔丝整个布偶都趴在水晶球上。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今天的幸运儿？”


    明尔微小声耳语道：“她用的不是水晶球吗？怎么念的是魔镜？”


    东灿也不明白，“可能说‘魔球，魔球，告诉我’听上去太奇怪了？”


    水晶球体内的星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漩涡。而后又慢慢停了下来，薇丽塔丝拿出折叠眼镜趴在上面细细端详起来。


    “我看到了，幸运儿已经产生了。”薇丽塔丝的声音里带着神秘的笑意。


    现场所有人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好，依照水晶球的指引，那么就请这位东火山同学上来接受占卜吧！”


    新生们互相张望，彼此用眼神询问，只为确认一件事——谁是东火山？


    “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没听说过……”


    “真是好霸气的名字。”


    甄美丽和明尔微同时转头，看向身边的东灿，表情都有些古怪。


    东灿：……


    她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起身向讲台处走去。


    “教授，您叫的应该是我，我的名字是东灿。”


    “是我看错了吗？”薇丽塔丝又趴在水晶球上看了一会儿，突然用手拍了下脑袋，发出轻微的闷响，“哎呀真是对不起，这位东同学，水晶球的指引显示得不是很清楚。”


    她抬起上半身，纽扣眼睛转向东灿的方向，缝线嘴巴向上咧开。


    “东同学，现在请把你的手放在这颗水晶球上吧。”


    东灿伸手抚上水晶球面，触感有些凉。


    球体内的星云温和地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薇丽塔丝也没有问她想要占卜什么内容，或是需要她提供一些额外的信息。只是站在桌子上绕着水晶球来回走。还时不时发出，“哦，原来是这样”、“我看到了”之类的怪叫。


    东灿的视线重新回到水晶球上。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占卜，那她想知道些什么呢？


    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未来？


    过了半晌，布偶停下脚步，缝线嘴巴咧开的幅度更加上扬，甚至到了有些骇人的程度。


    她的纽扣眼睛明明没有聚焦点，东灿却感到自己正在被对方直勾勾地注视着。


    “这位东同学，你似乎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