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面圣

作品:《不夜侯

    漓容煦脑海一片空白。


    封王、到地方上历练,虽然没有一棍子打死,却也是被踢出帝京外了。


    离京之后,京中究竟谁主东宫,还在两说。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处做错了,让皇帝突然弃他。


    只是因为暗中调拨禁军?不、不止……


    他下意识环顾左右,刚好看见了大皇子瞟向人群一侧。


    裴姻宁?不……是虞芳菲。


    父皇看中了虞芳菲,虞家的动作不小,这些时日没少暗中接触他。


    他没有答应对方,也没有彻底拒绝,恐怕落在大皇子眼底,就足够以此进谗——你还不是储君,只是臣,皇帝想要,你应该跪着把东西奉上,而不是装聋作哑。


    这一刻,和他对视了一瞬的裴姻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怎么会……”裴姻宁轻抿下唇。


    她有猜到皇帝忌惮失权,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决绝,就好像,早已决定要把漓容煦逐出帝京一样。


    等等?早已决定好的?


    裴姻宁的脊背突然生出一股寒意,以至于双手都有些发抖。


    如果刺客行刺成功,漓容煦就会因为失察下狱。


    皇帝为什么要针对漓容煦,是忌惮失权,那现在大漓的“权”在谁手里?


    是天后。


    针对漓容煦是次要的,夺权才是主要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刺客是……刺客是……


    裴姻宁抬头隐蔽地看了一眼背对着众臣,穿着龙袍的身影。


    “祖母问你话呢,容煦,你的回答呢?”皇帝笑得一如既往地温煦,“今日是家宴,祖母若猜错了,你直言就是了,父皇哪有不成全你的。”


    漓容煦把裴姻宁的耳铛握得死紧。


    天后在救他,救他最后一次。


    要么赐婚郑家,做个有军权的藩王,要么彻底做个任人鱼肉的闲王。


    漓容煦看向一侧,梁贵妃的嘴角僵硬地上扬,那种笑,漓容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看到过。


    他的母亲并非一开始就是父皇的嫔妃,同样是父皇第一次被立储时,从兄弟处抢来的,父皇还因此被天后处罚流放,直至兄弟都先后因谋逆死尽,这龙袍才落在他身上。


    ——容煦,坐不上那个位置,你谁都守不住。


    漓容煦脑海内回荡着母亲的告诫。


    一想到裴姻宁会像母亲一样被皇兄抢走,他心底就泛起一种控制不住的杀意,如果他敢这么做……


    偏偏此时,刚才还满脸阴郁的大皇子此刻已然眼藏不住内心的喜意,玩味道:


    “九弟恐怕另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哪门哪户的佳人,兄长也很有兴趣。”


    漓容煦的杀意从眼底浮起,未等他起身,肩膀上就搭上一只轻颤的手。


    是母亲。


    “容煦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天后,还不多谢祖母?”


    漓容煦对上母亲强颜欢笑的双眸,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好像被击垮了一样。


    他知道裴姻宁在听、在看,可是他没有办法。


    “孙儿……谢祖母。”


    梁贵妃又看向一侧已经愣住的郑国公一家人。


    “不知国公意下如何?”


    “老臣代小女谢陛下赐婚!”郑国公说着,严厉地扫了一眼身后同样呆滞的孙女,“希眉,还不谢恩!”


    郑希眉整个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中,她想做皇妃没错,可她想做的太子妃,乃至于未来的皇后。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好不容易她郑家凭借军功入京,荣华就在眼前,现在算什么?


    她脸上的失望还没收起,就陡然心头一惊,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化已经被漓容煦看在眼底,当即面露难堪,可再想挤出一个微笑取悦对方,已经晚了。


    “臣女,谢、谢陛下赐婚……”


    声如蚊蚋。


    虞芳菲在旁边看得有些复杂,她想去看看裴姻宁的神色,本以为她会有所失落,可她发现对方只是抿着唇,仿佛……她看到的,根本不是儿女情长这个层面发生的事。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气氛逐渐放松下来,大家都竭力隐藏眼底的情绪,挤出笑容,看着裴姻宁三人被宣上前。


    “你三人的玉刀歌,变化机敏,动人心弦,没让我大漓在诸国使节面前坠了风仪,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自从漓容煦选了郑希眉后,神色一直寡淡的皇帝,刺客目光率在跪着的三人中,落在了于清鱼脸上。


    “这位太学生,眉目间倒是像一位故人。”


    大皇子语气轻快道:“父皇,这位正是于跬于夫子的独子。”


    “哦?”皇帝看了一眼天后,道,“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怎还未被授官?可有参与科举?”


    于清鱼仿佛被刺痛了一般,低头道:“回禀陛下,学生戴罪之身,不敢有污科场。”


    “原来如此,那倒是麻烦了。先帝在时,曾说于夫子三族永不录用,母后您看……能赏他些什么呢?”


    此时,旁边的沐姎公主笑了一声,娇声道:“父皇,儿臣缺个驸马。”


    场面安静了一瞬,而后笑声稀稀落落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谁都没有把沐姎公主的话当回事,皇帝也自然如此。


    “你呀,莫要胡闹,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如何做得了驸马。还是让这位于郎自己说吧。”


    目光再次汇聚而来,裴姻宁沉默地看着于清鱼,无声低语。


    “学长,三思。”


    于清鱼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想起了易监正。


    说来也很奇怪,就算父亲做了宰相,这些嘲笑声仍然不绝于耳,可易监正身边总是安静的,所有人,哪怕皇子公主,都只敢用敬畏的眼光看着他。


    因为他攀附的是天子之上的存在。


    三思?他已迷思了多年。


    “草民……仰慕天后陛下,愿侍奉陛下身侧。”


    这大漓朝实则只有一个陛下。


    玉陛之下,皆为瓦砾。


    皇帝的笑容收淡,于清鱼的话仿佛击碎了他刚刚从母亲那里夺回一丝权位的幻觉。


    片刻后,身侧的天后淡淡回道:“准。”


    一刹那间,于清鱼仿佛从溺水中得以喘息,他明显感受到那些刺在身上的讽刺目光如潮水般褪去了,甚至沐姎公主也瞬息敛下了眼眸,不敢再妄动上位者的禁脔。


    获得权力的刹那,他身边,也安静了下来。


    皇帝漠然地看向第二个,粉面玉腮、十分吃惊的少女,眼底兴味浮现。


    “你便是传闻中的‘虞美人’吧,台上没瞧清楚,果然是人比画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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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扮玉刀公主的人前后不同,却各有千秋。”


    虞芳菲瞬息就慌了神儿,她的父亲虞尚书连忙出声。


    “陛下,小女拙艺,不堪入圣眼。”


    “虞卿莫要太过自谦了,依朕看来,后面的玉刀公主狂悖了些,还是虞美人这样,柔顺的好。母后以为呢?”


    虞芳菲早已吓得不知如何言语,按在地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揪着裴姻宁的袖摆。


    漓容煦刚刚被指了婚,如今皇帝句句相迫,她好像没有退路了。


    天后的神色依然无悲无喜,她垂视着裴姻宁,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比之台上那般“狂悖”安分了许多,可骨子里,仍然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就像她所说的——玉质纤弱,劲弩难穿。


    “你是鹿门侯家的?”


    “臣女是鹿门侯之女,裴姻宁。”


    “喔,裴家的。”天后意兴阑珊道,“你们都想要什么赏赐?”


    如果自己今日什么都不做,漓容煦会下狱,她插手行刺的阴谋,所以自己的青梅竹马保住了性命。


    同样的,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夫子会因儿子成为男宠而受辱,芳菲……会入宫。


    什么都不做的话,这一切都不会改变。


    裴姻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要做点儿什么吗?她只是只在权力的夹缝中挣扎的蜉蝣,朝生暮死,苟且求存。


    可她又想起了那个在原野上挣扎求生的夜晚,瘸腿女人韧如野草的笑声。


    “臣女冒昧一言。”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


    “适才清鱼学长提出仰慕天后陛下,是因为我们三人同在夫子膝下求学,得夫子教诲,都有仿效先贤投身报国,侍奉圣人的微末之愿。”


    天后原本略带困倦的眼眸微微升起一丝兴趣。


    “继续说。”


    “臣女二人也想侍奉陛下,不求进言献策,但求扫墨添香,常沐圣教。是以……”裴姻宁顿了顿,道,“愿请天后垂怜,赐以殿试,让我三人竞夺。”


    刚才还暗中觉得,于夫子明日要有大笑话的王公贵胄们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于清鱼说要“侍奉”是哪种“侍奉”,他们一清二楚,表面不敢说什么,但明日一定会大肆宣扬。


    可裴姻宁提出的这么一嘴,全然将佞臣求进转变为了拳拳求学之意,只要天后或陛下肯考校一句,他们三个人……至少名声上,就变成了“天子门生”。


    谁还敢说于夫子的儿子当男宠,就是在侮辱天子门生,连同这两个小丫头在内,三个人都镀了一层金光!


    好狡狯的丫头!


    可话又说回来了,殿试是什么难度,是问政时务策!天后君临天下,于时务策上又是何等高才?寒窗苦读十年,殿试时都未必逃得过两股战战,这三个太学都没能走出去的年轻人?哪里来的胆子?


    显然,皇帝也没当回事。


    “母后今日也该乏了,这小孩子家无端取闹,朕看就……”


    “不。”


    天后微微坐直了身子,一抹锐利的神光浮现在眼底,宛如苍龙俯首,居高临下道:


    “殿试么?裴家女儿,你若是只会吟风弄月,朕,可不会满意。”


    皇帝陡然僵住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天后今夜第一次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