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赐婚

作品:《不夜侯

    “儿知母后是思念缘儿,这才想看这么一出玉刀歌,可倘若缘儿在天有灵,也不愿看母后如此伤情。”


    皇帝扶着天后一步步走着,口吻忽而无限感慨。


    “这么多年以来,儿看着膝下子女成群,也体念到了当年母后和父皇心中背负,尤其是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所见皆是恭谨之辈,能交心的,世上也唯有母后了,故,儿更念母后长命无忧,年年岁岁,都有此天伦之时。”


    天后任凭儿子搀扶着走回龙椅,可就在堪堪到达之前,她忽然放慢了步伐。


    常年沉溺于波诡云谲的朝堂,她养出了一种直觉。


    就这么短暂的一瞬,身后恰好传来玉刀公主凛然之声。


    “玉质纤弱,劲弩难穿!”


    天后驻步回望,她幽宁的眼眸恍惚了一瞬,好似从摔玉为刀、手戮敌营的玉刀公主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刚才的朔凉王像她的“坚”,此刻的玉刀公主就像她的“韧”。


    这些年,关于朔凉王的牺牲,四海悲歌始终不休,可总有一种声音,遥遥地告诉天后,自己那个未曾以真面目面对世间的女儿,不会那么轻易求死。


    如果狁族人杀了她,那之后不可能没发现对方的女儿身,必定会以此阵前枭首、嘲讽大漓。


    可那之后没有,狁族好像哑了一般,好似在共同守着一个他们不敢宣诸于世的疮疤。


    所以,戏本上被擒之后,能精准除掉几乎全部敌营悍将的“玉刀公主”到底是谁呢?


    她的目光聚在台上的裴姻宁身上。


    她手持染血的玉刀,自王庭尸骸中起身,近乎狰狞地笑着靠近可汗。


    “恨我吗?恨我杀了你的这些爪牙?好啊,你尽可以折磨我,囚禁我,可你这样就以为我寸步难行了吗?我的故乡自会来寻我!越过城池,踏过苍原,到时候,我要你削冠披发,接受我中原的敕封!我要你部茹毛饮血的百姓,尽服王化!”


    天后凝视着裴姻宁,她忽然明白了,听了这么多年的玉刀歌,那些名家笔下的惋叹和绝唱,为何如此不得她心。


    因为故事里无论是英雄般的朔凉王,还是贞烈的玉刀公主,都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她的女儿韧如野草,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活着凯旋来见她!


    在席的不止是大漓王公贵胄,还有诸国夷邦的使臣。


    原本,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地参与万寿节,探探大漓的国力风貌,看来年到底是劫掠,还是朝贡。


    这玉刀歌的传说,他们也早已听过,看过,可从未像今日一样,感受到自己正在与一个如此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为邻。


    如这公主所言,或许几十年,或许上百年,他们总会……尽服王化。


    死一般的寂静中,忽然一阵抚掌伴随着大笑传来。


    “好。”天后眼底浮沉着深渊般的笑意,“此歌,至绝。”


    至绝!


    旁侧提笔的史官呆住,他已有多年未曾听到天后如此评价。


    席后正暗中跟着禁军搜检刺客的虞芳菲几人也停足相望。


    “大漓的玉刀歌我也听过,戏本上有这句吗?”奚昂问道。


    虞芳菲呆呆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是裴姻宁自己想的。”


    她说完,不禁捏了捏袖袋里裴姻宁送她的羊皮书。


    这样的灼见,在书里也曾提到过,就好像……就好像裴姻宁在替这羊皮书的著者说出了想要说的话。


    她恍惚回神,看到身侧的漓容煦满眼惊艳、目眩神迷,可很快,又被某种焦虑覆盖,盯向了他的父皇。


    可让他不解的是,皇帝此刻,既没有欣赏,也没有贪欲,他那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脸上,唯一浮现的神色,是忮忌。


    好似看到了某个沐于天光下,自己永远也不可企及的人。


    未等他想清楚,忽听奚昂道:“找到了。”


    …………


    “裴娘子,你……你刚才的戏词真好!要是没有刺客的事——”


    “等下再夸,受赐之后只要平安结束,咱们这一关就算过了。”


    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之后,裴姻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得仿佛都快顶出胸腔了。


    她自问做事谨慎周全,可哪怕是为了拖长时间,也不该贸然借玉刀公主之口,倾吐抱负。


    至少不该这么快。


    “郁骧呢?”


    “刚刚你家那位……姨娘来接他了,他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刺客,恐怕是受了什么暗伤,我们就让他去先看大夫了。”


    “是暗伤吗?我怎么听着他像一直在喘?”


    裴姻宁轻轻皱了皱眉,正好看见虞芳菲呼哧呼哧地从后门钻进来。


    “怎么样?抓到刺客了吗?”她问。


    “抓到两个!”虞芳菲小脸通红,“你知道吗?那个褐皮佬好锐利的眼睛!乐手里又薅出来两个,身上全都有刺青为证,这下跑不了了!”


    “都抓完了吗?漏掉一个,咱们九族都得升天。”


    “已经交出去审问了,那个褐皮佬审的。”虞芳菲压低了声音,“那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没两下,他们就招出来,说是通过韦家的运酒队混进来的。”


    韦家?那不是大皇子的……


    裴姻宁皱了皱眉,有点想不通。


    大皇子胆子也太大了,就算要陷害漓容煦,有的是手段,怎么敢勾结外族刺王杀驾的?


    还是在万国来宾面前,如果不是他们提前发现,就算刺杀不成功,天后和陛下也不得不当众发落主办万寿节的漓容煦。


    好险……


    “我想去看看郁骧,你等下……”


    不等裴姻宁说完,忽然戏台的后门打开,一个威严的女官走了进来。


    “刚刚在台上饰演玉刀公主、朔凉王的,请随我来。”


    看服饰就知道是天后身边的女官,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忐忑。


    裴姻宁看这女官虽然面无表情,但眉尖是放松的,心中料定此去是受赏。


    “天后特意嘱咐,二位玉刀公主都要去。”女官的目光显然是锁定了裴姻宁和虞芳菲,随后又问道,“朔凉王在哪儿?”


    众人心知肚明,天后应该是要“刚才”那个朔凉王。


    毕竟郁骧太过惊艳,说不得这一去,就要平步青云了。


    可谁也没料到,于清鱼在此时站出来了。


    “我、我在。”


    裴姻宁怔了怔,连忙道:“大人,刚才第三幕其实是——”


    “是我。”


    裴姻宁错愕地看向于清鱼。


    他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忐忑地扫了眼左右,知道内情的太学生们都在忧虑刺客的事,唯恐牵连自己的家族门庭,谁也不会在此时多嘴。


    而他清楚,上位者只要垂青,他就能得到想得到的一切,至于真假对错?


    易监正说过,天子不会有错。


    他这一生走不了仕途,如果不想以后都为一刀纸向贩夫走卒折腰,这是唯一的机会。


    “刚才,是我。”他坚定道。


    “随我来。”


    女官带着他们三人缓步走在面圣的路上,谁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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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


    迟钝如虞芳菲,在这几步之间,也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复杂地拽了拽裴姻宁的袖子。


    “学长,你不应该来。”裴姻宁道,“你是个读书人,夫子不可能接受你……”


    于夫子不可能接受儿子成为易监正那样的人。


    “抱歉,裴娘子。”于清鱼苍白地笑了笑,“我是个读书人,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和人说的最多的,不是什么子曰诗云,而是‘请多宽限几日’,你说,我为什么还要读下去?”


    本想劝两句的虞芳菲也低下头去。


    于夫子不接受学生的接济,不全是傲骨,而是他怕自己的罪臣身份连累了他们。


    世家大族恨于夫子传习天下,让一些寒门子弟挤占了本属于他们的官途,所有帮助于夫子的,都难免被他们抱团针对。


    于清鱼只有抓住这不洁的圣眷,才能喘口气。


    裴姻宁想起于夫子疲惫苍老的面容,他本有机会被天后重新起用,可他仿佛揣着朔凉王案的巨大秘密,不知为何,始终不肯说明。


    她想开口再劝一劝,忽听引路的女官道:


    “到了。”


    …………


    万寿节散场前,禁军统领终于把刺客的事报与了天后和皇帝。


    显然,他们也不想在万国来宾面前显得大漓漏洞百出,便在内殿暂休。


    裴姻宁一行人刚到殿外,就听见大皇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九弟这是何意?明明是你失察,让刺客混入太学,却要把罪名栽赃到我头上?天后明鉴,陛下明鉴,儿臣——”


    “够了。回去自会慢慢查清,这一次天后平安,也算容煦处理得当,下不为例。”


    刺客的事并没有避忌他们,裴姻宁老老实实地跟着女官到内殿后,就在角落里和其他人一样低着脑袋听宣。


    只见大皇子被训斥完,神色阴郁地退到一侧,死死盯着漓容煦。


    “容煦,你且为天后和陛下说说,到底是怎么发现刺客的?”梁贵妃趁机递话,显然是要抓住机会让儿子表功。


    漓容煦看了一眼二圣,低头将刺客的始末概述了一遍。


    “……是以儿臣发现刺客后,连忙让禁军统领包围太学,揪出刺客。”


    “不错,不错。”皇帝语气无波无澜,看了一眼天后,笑道:“母后,您孙儿长大了,办事越发妥帖,依儿看,也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出去……历练?


    一刹那,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明明漓容煦做得很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要外放出去历练,而不是……入东宫历练?


    不好,说错话了。


    裴姻宁眉梢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刻,大皇子的母妃韦氏幽幽开口。


    “容煦如今也是羽翼丰满了,无诏也能调动禁军,真是……”


    漓容煦微微一愣,梁贵妃更是脸色一僵。


    “陛下!”


    皇帝充耳不闻,看着天后道:“儿想封容煦为荆南王,承缘儿衣钵,镇抚一方,母后以为如何?”


    天后看着皇帝,后者丝毫没有动摇,像是下定了决心。


    一侧的梁贵妃见天后没有第一时间反对,神情惨然,几近绝望。


    “倒也不错,少年人,是该出去闯荡闯荡,只不过,我有言在先,让容煦娶自己的意中人。”


    天后慢悠悠地,似有心、又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镇抚一方,总要有个老将帮扶着,听说郑国公家也有个适龄的孩子,和容煦也同在太学,不知道是不是容煦的意中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