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耳铛

作品:《不夜侯

    玉刀歌的第一幕戏,是朔凉王即将被封为太子前夕,听闻狁族犯边,坚辞储君之位,为国出征,与一名小宫女道别。


    “别京一去千万里,孤灯照月望君归。”


    彼时她也只是宫中的织绣宫女的玉刀公主心慕朔凉王,却因身份天差地别,不敢妄想,只能目送朔凉王离去。


    其声娓娓,其歌哀婉,如泣如诉。


    席上,众皇族皆看得入神,待此幕戏罢,皇帝慢悠悠称赞了一句。


    “这虞美人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说完,身侧的梁贵妃瞟了眼近处脸色僵硬的虞尚书夫妇,转眸笑道:“这虞家姑娘确实才艺卓然,天后觉得如何?”


    天后姿态闲适地捧着一碗新茶,正端详着茶盅里绽放的细碎花蕊,闻言,抬眸远远瞧了眼。


    “这次扮朔凉王的,是容煦吧,近来见他忙着接触政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梁贵妃唯恐天后误会儿子不务正业,连忙道:“那孩子有心,虽说后面不是他,但说什么也要登台让天后看一看。您瞧,这不是入席来了。”


    漓容煦见于清鱼回来后,便立即更衣回到席间。不得不说,在皇帝几个儿子中,他可算是鹤立鸡群,此时掠过席间诸皇子时,更显得身姿英挺,光华灿目。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有人看不惯他出的风头。


    “九弟这般忙碌,筹备这玉刀歌前,怎么不领为兄的心意,反倒把为兄派去帮手的韦四郎打了一顿?”


    阴阳怪气的,正是大皇子。


    作为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自然要拿这事儿当众挤兑一下他。


    “哦?还有这事。”天后抿了口茶,半阖眼帘,“容煦,你从不是个火爆性子,怎么这样不知轻重。”


    大皇子旋即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九弟年轻,为了红颜,冲冠一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梁贵妃瞬间皱起眉来,却见漓容煦不缓不急地朝天后行了一礼,道:“我不知皇兄从何处道听途说,红颜确是起因,但究其根本,还是为了天后陛下。”


    “哦?”


    “韦四郎与人口头争胜不得,使仆役毁了太学的月桂树,孙儿思及这月桂树当年是王叔出征前手植,而今已成了王叔留在京中为数不多的念想,一时情急……”


    他言辞郑重,听得梁贵妃眼前一亮,而挑衅的大皇子瞬间脸色惨白下来。


    他慌忙离席起身,向天后跪下。


    “天后恕罪,孙儿不知韦四郎竟背着孙儿如此胡作非为,实在罪该万死!”


    反将一军。


    天后淡淡一拂手:“行了,一点家事,莫要这般作态,好叫奚昂将军看了笑话。”


    她这么一说,又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席间唯一的一个异族人身影。


    那人约二十七八岁,高鼻深目,衣着以狼绒皮甲为主,看起来气质颇为彪悍。大胆的是,他精悍的麦色胸腹几乎敞开着,仅有两串兽牙和绿松石的项链点缀。


    不少贵妇人觉得这人作为降将,在正式场合穿得有些不太体面,但又忍不住多瞥两眼。


    那名叫奚昂的异族将军本来正盯着一个方方向凝神细看,听到天后点名,抬手抱拳:“圣天子膝下这位皇子能言善辩,敏慧足以和陛下比肩,末将只有佩服。”


    此人是狁族降将,在此之前,曾是始骊可汗的叶护,也即天疆的大将军。


    他对某位皇子的敬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四夷的臣服。


    大皇子脸色赤红,怨恨地看了漓容煦一眼,后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在天后微笑招手中,落座在天后身侧。


    这是仅次于皇帝的位置。


    “容煦,你刚才说,红颜是起因,可是有心上人了?”


    “这……还请祖母容孙儿卖个关子吧。”


    听到他自然而然将“天后”换成了“祖母”,梁贵妃不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从反将一军,到取得天后的好感,漓容煦的发挥可称得上完美无瑕,而且看群臣的交头接耳,显然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只有漓容煦知道这背后的功臣是谁。


    他不禁看向远处鹿门侯所在的位置,他身后并没有裴姻宁的踪影。


    这几日,他故意避着裴姻宁,有赌气的意思,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越等,越是懊恼。


    直至今日,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只要裴姻宁再低一次头,他今日……就向天后请求赐婚。


    可是她,会找他吗?


    想到此,漓容煦有些坐不住。


    …………


    后台。


    “啪!”


    裴姻宁赶到戏台后时,正巧看见易监正狠狠地抽了于清鱼一个耳光,对着他破口大骂。


    “你以为这是什么场合!本官抬举你,才让你登台献艺,你敢在此时闹出乱子?!”


    于清鱼眼睛通红,却还还是固执地开口:“监正大人,我再不敢了,还请……让我登台吧。”


    易监正余怒未消,可如今也没有人能代替于清鱼,只能把戏本砸到他怀里。


    “还不快去!”


    戏台后面再次繁忙起来。


    裴姻宁抿着嘴阴郁地看了易监正一眼,走到于清鱼身边。


    “学长,没事吧?事后我必向夫子——”


    “裴娘子!”于清鱼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而且……今日之后,父亲也不会想要见我了。”


    他话里有话,裴姻宁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等她细想,身后便响起一个声音。


    “清鱼学长,该你上场了。”


    说话的是漓容煦,虽然是和于清鱼说话,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裴姻宁身上。


    于清鱼点了点头向更换衣裳的耳房走去,这个角落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今日打扮得光艳慑人,唇上的胭脂素红,让他想起了那日把她拥在怀里的样子。


    “姻宁,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找个说话的地方。”


    漓容煦固执地拉起她,钻进了戏台后一处无人的刀剑间。


    裴姻宁早知道躲不过,也只能默不作声地任他带着,坐在了一处木箱上。


    她想了想,艰涩开口:“容煦……”


    “你这里,还疼吗?”


    漓容煦问着,视线落到她颈侧,那里已经只剩下稍许红痕,像是细碎的花蕊缀在她雪腻的颈子上。


    他想抬手去碰一下,却被裴姻宁提前捂住,不自在地挪了挪身躯。


    “已经快好了。关于那天的事……我也有错。”


    漓容煦是第一次听见裴姻宁认错,他看着裴姻宁的表情,颇觉得新奇,眼神明亮地凑到她面前。


    “错在哪儿了?”


    裴姻宁上下打量,试探着问:“错在没把九皇子殿下……当人看?光想着芳菲得托给好心人养,没想过好心人不喜欢强买强卖。”


    漓容煦低头看着她,认真道:“可是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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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想养他喜欢的,把所有好的都给她。”


    裴姻宁张了张口,一时失语。


    “姻宁,你今日真美。”漓容煦有些意乱情迷地看着她,“我不会再对你无礼了,但你……别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来的路上,裴姻宁听见过往的路人谈及九殿下在天后面前大出风头,被赐了储君才能坐的位置。


    那个位置,太高太远了,她为了一己之私接受了,然后呢?


    不夜侯的血脉,会遇到何种阻力?她的母亲,会不会因此挣扎着爬下病榻,像当年为她杀人一样,去和无数更强大的人去争、去抢?


    裴姻宁不是孑然一身,她赌不起。


    但是她不想,也不敢再激怒对方了。


    “容煦,我要考虑的事很多。”裴姻宁移开目光,“你再给我些时间——”


    “你答应我了?”


    漓容煦的眸光肉眼可见地闪烁起来,只觉得无尽的欢喜涨满了心腔。


    “你别乱想,我只是说考虑。”


    裴姻宁无力地辩解着,但漓容煦一贯是只听他爱听的,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她,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我好怕再等下去,我会疯掉……”


    漓容煦呢喃着,抱着她的双臂一点点收紧。


    “你不会反悔的对吧?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无论是权势,还是雪丹……”


    裴姻宁挣扎的动作一停。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股窒息充斥了心底。


    漓容煦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最在意的是母亲,但是他不在乎,只要裴姻宁不离开他,其他人都可以是要挟的筹码。


    ——你可以再拒绝我一次试试,你一定会后悔。


    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抵抗一点点瓦解,漓容煦撩开她腮边的发丝,凝视着那浅浅的咬痕。


    他那时就在想,是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这样亭亭玉立了,如果不是他早就暗地里警告了所有人,又会有多少目光追逐在她身上?


    如她所言,她的确有更多选择。


    只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他心底的暴戾就无以复加。


    裴姻宁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轻拍了一下漓容煦的后背,打断了他越发低沉的吐息。


    “今日还要赴宴,你说过……不会再对我无礼的。”


    她的声调刻意放得柔婉了一些,好似如履薄冰的猎物,在悄然寻觅出路。


    漓容煦顿了顿,松开了她的腰肢,但还是盯着她不放。


    “姻宁,你得给我个许诺,不然我心底不安。”


    “你不要强人所难。”裴姻宁闭了闭眼,扭过头去,“算了,你看我身上有什么香囊玉佩的,拿走好了。”


    她算是没招了。


    漓容煦上下端详了她一阵儿。


    说实话,香囊扇袋玉佩什么的,就算拿走,别人也不会察觉到。


    他想要点儿别人能一眼看到的。


    裴姻宁脑子很乱,就算漓容煦提出求娶,说不准她那个爹又要弄出些幺蛾子,尽管她觉得鹿门侯不一定敢得罪天后。


    走神了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耳垂上一空。


    回过神来,自己的耳铛就落在了漓容煦手上。


    “就这个了。”


    “等等,这个不行——”


    说话间,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高达的异族将军站在门前,看见他们,挑了挑眉。


    “没想到殿下离席,是为了密会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