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裙下称臣

    定安伯府老太君本家姓周,众人都称她一声周老太君,她发家后,并未与旧日的贫苦亲友断了联络,今日她六十大寿,不光江阳中的高门权贵前来道贺,竟还有许多她母家的旧友远道而来。


    周老太君自是高兴不已,叫人另开了几方席面,倒是定安伯,见着这一帮穷酸亲戚脸都要绿了,要把人赶到东院另坐,还是七姨娘拦着,说怕惹老太太不高兴,才没闹起来。


    江芙待嫁之身,本已想好了不来,但魏清姗奉长辈的命,亲自上门相邀,她不好推脱,两人手挽着手进来时,恰巧看见一个青衣麻袍,袖口打了补丁的中年人拎了礼物过去,礼案先生提笔记下,定安伯在旁边直翻白眼。


    魏清姗不好意思地朝江芙笑笑,江芙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温声道:“近来事多,姨父心情烦躁些也是有的。”


    两人都知道不是这个原因,魏清姗叹了口气,不多言语,倒是旁边过来个雪肤花容,容色姝丽的女郎,道:“看人只凭衣冠贵贱,这定安伯府自祖母之后,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江芙不由多打量了她两眼,只见这女郎衣着锦绣,腕间挽着一串佛珠,气度容貌较之寻常人强上许多,眉眼间却总压着一股郁郁不平之气,平白显出几分凌厉来。


    她说完这句话便走了,也不理其余人是何反应。魏清姗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眼看着人没影了,才松了口气,道:“那是我六姐姐。”


    “魏清雪?”江芙惊讶道,“看着很是矜傲。”


    定安伯府的六娘子江芙也有所耳闻,她一生下来,姨娘就难产去世了,自幼养在老太太膝下,又因身体不好,在佛寺中静养了数年,江芙初到定安伯府时,她还在佛寺为家人祈福,其实就是郭氏看着婆母走了,容不下这个身份特殊的女儿,把人赶了出去。


    如今郭氏失势,老太太掌家,她这才回来。


    魏清姗眉眼间压着深深一抹忧色,道:“何止矜傲,我这位六姐姐,可是心比天高。”


    江芙吃惊道:“怎么讲?”


    魏清姗道:“她回来后,祖母怜悯她体弱多病,想多留她两年,她却不愿,说要嫁就嫁人中龙凤,如今太子选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老太太哪里舍得,她就紧赶着选妃最后一日,递了名帖上去,也没和家里打声招呼。”


    “那如今……”


    “事都办了,还能如何?”魏清姗低叹,“也不知祖母怎么运作的,听说宫中有意许她昭训之位。”


    江芙听罢,也是感慨不已,道:“她是个有心气的,或许是你们伯府未来的机遇也未可知。”


    魏清姗摇头道:“她这样野心勃勃,我只盼她别给家里闯出什么祸来,连累我们就是,哪里指望沾她的光呢?”


    江芙失笑,劝道:“你也别这样想,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若能平步青云,也少不了你们的好,怎么这就开始泼她冷水了?”


    魏清姗哑然而笑,眉眼间忧色却丝毫未减。


    两人进了门,去周老太君面前请了安,便至席中安坐。


    江芙辈分小,又没什么身份,但许是念着之前借居过几日的情谊,府中还是给她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恰在堂厅最后一席,这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注意,就连婢女上酒都时常漏过,她也不在意,只当图个清静,欣赏起场上歌舞来。


    席至一半,魏清姗捧着酒杯过来,江芙见她脸上隐隐透着疲惫,劝道:“你累了就回去歇会儿,那边也用不上你。”自开席之后,除却魏清雪一直陪伴在周老太君身侧,余下几个孙女,连带魏清婳都坐在下头,无人在意,可见这府中已变天了。


    魏清姗摇摇头,道:“等会儿还有贵人要来,你没见这满屋之中,没一人离席吗?”


    江芙扫了一圈,果真如是,便好奇:问道:“是哪位贵人?”


    魏清姗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


    江芙略吃了一惊,却也不是很意外,魏延年远去丹逻,郭氏被发落到庄子上,背后都少不了太子的手笔,可偏偏还有五公主这门亲事系着,太子此行,便是给定安伯府一个体面,告诉朝中,伯府还未被厌弃。


    敲打归敲打,敲打过了,就该给甜枣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莫不如是。


    魏清姗望向首座,忧虑道:“可别又惹出什么事来。”


    太子难得屈尊,周老太君定是要抓住机会,把自己这位即将嫁入东宫的孙女好好举荐一番。江芙心下了然,道:“老夫人心明眼亮,不会出岔子的。”


    魏清姗只叹道:“但愿如此。”


    江芙知她生性胆小怯懦,多思多虑,便又宽慰了几句,目光缓缓移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庭阁长径,竟是有些期待。


    自她入江阳以来,里里外外,也受了太子不少照拂,更遑论这人还是她未来夫婿的上司,不由愈发好奇这位太子殿下的真容。


    魏清姗不想回去应酬,索性在江芙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嬉笑着喝了两杯酒,只听外面的喧闹有一瞬静滞,很快,外面传来内侍一声高过一声的传唤:“太子殿下到——”


    声音一道一道,接替越过亭阁楼台,□□水榭,直至传入众人耳中,屋内人等忙重整衣冠,定安伯挥手让场上舞姬下去,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寿星本人亦是起身亲迎。


    江芙坐于末席,早在内侍传来的第一声中便理了衣襟,俯首跪下。


    方才的热闹仿佛云雾般消散,屋中唯余寂静森严,她以手触额,恭谨至极,眼见众多蹬着黑色皂靴的脚快速掠过,随后视线中飘荡过一片如烟如云的锦绣衣袍,那衣袍如天边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再然后,便是周老太君恭请殿下安康,自言受宠若惊,感佩不已。


    一道含着笑意,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夫人不必多礼。”


    这声音离得极远,又好似落在耳旁。


    江芙心口空了一拍,突然扑扑直跳起来。


    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促使着她抬头看看,但太子不发活,擅自起身是不敬,便强自按耐住心头不安,一动不动。


    定安伯随后又说了几句旁的,江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专心捕捉着太子的声音,但太子之后却久久未语,屋内陷入莫名的死寂。


    大殿之中,萧隐含笑望着定安伯,似乎很是愉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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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却已厌烦到了极点。


    定安伯方才说的是:“恭请殿下安,小儿魏延年虽人在丹逻,但遥闻殿下莅临府上,喜不自胜,特传信而来,托臣代他请安。”


    魏延年此去丹逻快有两月,定安伯此言,分明是替他儿子求情,想让萧隐开个恩旨,让他快些回来。


    萧隐嘴角笑意更深,却半晌不语,旁人见状,忙上前道:“今日祖母寿宴,二叔高兴,多喝了几杯,失态了。”


    周老太君握紧手里的拐杖,也笑道:“犬子愚钝,他的话,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萧隐微笑道:“定安伯乃朝廷重臣,老夫人言重了。”


    周老太君哪里听不出这是敷衍,尴尬道:“是,是……”说着冷冷刮了定安伯一眼。


    萧隐缓步至主位上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场内诸人,拿起一旁的茶盏,道:“都起来吧。”


    众人恭敬起身,歌舞再起。江芙指尖发抖,后颈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层细汗,抬起水意弥漫的双眸,朝上望去。


    太像了。


    太子声因低沉缓慢,如古琴悦耳,恰似她这段时间,最常听见的一个声音。


    江芙缓缓直起身,想看清那人,可隔着歌舞乐姬,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太子的面容始终被遮挡在衣香鬓影之后,看不真切。


    许久——


    歌舞散尽,众人退场。


    周老太君笑如菊花,将手边清丽的女郎推上前道:“这是老身的孙女,平日里最是孝顺懂事,清雪——”


    魏清雪粉面含羞,娇怯得不敢抬头,莲步轻移,款款而行,至萧隐身前,柔声细气道:“见过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萧隐目光缓缓,自她美丽的面容上扫过,片刻后道:“魏娘子请起。”


    周老太君面上笑意更甚,场上诸人亦知晓此女不日便要嫁入东宫,见了这等情形,纷纷抚掌称叹,贺太子喜得佳人。


    一片道贺声中,萧隐轻晃杯中酒液,但笑不语。


    眼前女郎千娇百媚,不日东宫选妃,娇妻美妾,一同入怀,他却在想,他与江芙成婚那日,是否也会如此?


    人声鼎沸,高朋满座,众人贺他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样想着,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期待,满意。


    魏清雪不知前事,见太子如此,只当他是十分中意自己,在祖母鼓励的目光下,缓缓踏出一步,道:“殿下,小女来为您斟酒。”


    萧隐没有阻止,含笑的眉眼在华章丽服下愈发俊朗,仿佛有情,魏清雪心头怦然不已,低头倒了酒,正欲再说两句,萧隐却已用折扇拨开了她的手。


    她抬头,怯怯看向太子,如凡人瞻仰神邸,而神邸虽含情带笑,眼底却无众生,缓缓道:“六娘子,你可以回去了。”


    魏清雪脸一红,急急退场,萧隐收回视线,放眼厅堂,见其下美酒佳肴,觥筹交错,为自己方才那番关于婚宴的想象而热血沸腾,畅怀不已。


    他悠然饮罢一杯美酒,忽觉似有一道目光在隐隐窥视自己,立刻十分敏锐地看了回去。


    那是堂厅末席的一处小座,此刻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