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裙下称臣》 太子亲自督办,还是如此隐秘重要之事,程玺等人自然不敢耽搁,第二日就备好礼物,去了江芙家中。
他去时惴惴不安,一边思索着殿下的吩咐,一边惦记着东宫选妃之时,又不由好奇起来,殿下素来冷情寡欲,到底是哪家女子,能引他如此倾心。
甚至于,晕头转向。
待到了江家门前,他惦着手中礼物,轻叩门扉,不多时,一青裙女郎开了门。
江芙见了他们,诧异不已:“诸位是……”
纵然程玺来前已对这女郎存了几分偏见,此刻乍见真容,仍忍不住眼前一亮,他不敢再看,躬身道:“江娘子安,我等是肖公子请的媒人,特来此行纳采之礼。”
江芙微愣,而后让开了门,道:“进来吧。”
程玺擦擦额头的汗珠,叫人带着东西进来,按部就班的行了纳采。
江芙双亲亡故,也无心去寻其他人为她的婚事做主,因此这本该长辈完成的礼节,由她一个人坐在院中,尴尬地与程玺一问一答。
待到礼成,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程玺将礼物留下,道:“来之前,肖公子与我等说过,娘子与公子情投意合,两家又无亲长在京,再依旧礼,未免太过繁琐,问名纳吉便在今日一同定了,待再过几日,肖公子前来下聘,这婚事便算彻底定下了。”
江芙不知作何反应,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程玺与她又寒暄几句,起身欲走,江芙却在身后唤住了他。
程玺顿足,转头看去,江芙立在五步之外,亭亭秀立,眉眼间似是压着不安。
她昨日虽应了与萧隐的亲事,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江芙原以为,这样的事,是要一步一步,从长计议的。
怎么忽然就走到下聘了?
她看着程玺,柔声道:“还请大人告知肖公子,请他过来一趟。”
程玺拱手应下。
他出了门,转头见那位江娘子正在收拾他们喝剩的残茶,身量纤纤,好似连一阵风都禁不住。
同僚见他顿足,上前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差错?”
程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这女郎今日对纳采之礼如此生疏意外,分明全无准备,饶是如此,她也点头应下,没有多问一句,可见对自己心中那位“肖公子”确实是情深义重,没有半分疑心。
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太子如今对这女郎看重,愿在她身上花心思,可也从未想过将她纳进东宫。
这样的看重,又能持续多久呢?
待到选妃结束,东宫之中,自有娇妻美妾陪伴在侧,这位江娘子,又该何去何从?
他敛了心神,只道:“在想回去后该如何向殿下回话。”
同僚亦是苦了脸。
事关天家,即使心中有再多想法,众人亦不敢多言,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折返回宫。
到了东宫,程玺本欲去书房向殿下回禀,未料刚走几步,便被殿下身边的内侍拦住,引他去了一处四面开阔的亭榭,程玺移步进去,只见殿下坐于塌上,手上好似在把玩着什么,俊美的面容上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已能看出几分不满,他那几位工部的同僚则手持一副巨大的画卷,战战兢兢。
程玺走近,方看清那哪里是什么画卷,分明是一幅宅邸构造的图本。
萧隐微笑道:“叫你们加紧赶工,便赶出来这么个东西?”
营缮司主事鲍参额头冷汗涔涔,道:“殿下,这宅子再大就要违制了……”
萧隐却淡淡道:“三进四出,你拿这东西糊弄谁呢?旁的不说,房梁屋脊为何不用楠木,而是松木?”
鲍参扑通一声跪地,道:“殿下,库中所备楠木是要拿去修复恭亲王府的,都是记录在册的……”
萧隐道:“凡有短缺,尽从孤的私库里出。”
此言一出,瞬间再无异声。
紧接着,萧隐又不紧不慢地挑了数处不对,程玺侧耳一听,不是嫌用料不够讲究,就是嫌摆件不够华美,又一一吩咐了何处该用什么材料,要摆哪些物件,甚至连园中草木都安排了,规格仪制,直逼东宫,听得鲍参冷汗连连,恨不得跪死当场。
程玺知道,殿下这是在安排他与那位江娘子的新房,或是说,未来天子金屋藏娇的地方。
萧隐说了半天,虽觉得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目前也只能如此,转头向程玺,问:“如何了?”
程玺瞬间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道:“江娘子应下了。”
萧隐微微颔首,原本因鲍参等人办事不力而阴郁许久的脸上,竟难得露出笑意。
程玺道:“还有……江娘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与殿下讲。”
萧隐心知昨日是逼得江芙心荡神迷,她情急之下,才一口答应,待她清醒时,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便问道:“她与你说时,神态如何?”
程玺鼻尖溢出汗珠,恭谨道:“江娘子似有不安,旁的倒还好。”
萧隐心里有了数,起身道:“都散了吧。”
显然是要去见江芙。
程玺忙见缝插针道:“殿下,还有一事……”
萧隐驻足,侧眸看他。程玺低头道:“是选妃一事,礼部已把入选女子的画像都整理出来了,殿下可要过目?臣……”
话音未落,萧隐已自他身侧越过,只留一句话消散在风中:“交由母后就是。”
程玺再抬起头时,眼前已再无太子的踪影,唯余微风徐徐,纱帐轻摇。
他与同僚对视一眼,面上皆有苦色。
江芙约的地方是家茶楼,恰在繁华街巷,往来客人如织,她坐在二楼窗边,盯着楼下看了许久,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转头向门口,不多时,萧隐进来,还未坐稳,先将一样物事套到了她手上。
江芙低下头,见是一枚通体无暇,翠色欲流的玉戒指。
她下意识虚握了下,戒面在阳光下晃出华美的光,里面浓郁的绿意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萧隐拉着她的手,道:“上次与你说了后,我回去就让他们加紧赶工,终于是做出来了。滢滢喜不喜欢?”
江芙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当日叠云山上,萧隐说好了的,要给她打个戒指。
这事江芙早已抛之脑后,没想到萧隐还记得,脸色不由和缓几分,又奇怪道:“这绿翡价值不菲,你怎么……”
以翰林院庶吉士的俸禄,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这样一个戒指的。
萧隐熟练地道:“我办事得力,殿下赏的。”
江芙脑中本就一团乱麻,得了解释,也不再细究,只摩挲着手中玉戒,半晌不发一言。
街市吵嚷,人声如沸,唯独他们这边静得出奇,萧隐提壶续了碗茶,清亮的水柱撞入瓷杯之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许久,江芙叹道:“你该事先与我说一声的。”语调柔和,虽略含不满,却没有多少责怪之意。
萧隐将茶盏推至她面前,坦然道:“是太急了些。”
他回答得如此自然,倒叫江芙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心悦萧隐,一开始接近他,也是为了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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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想成真之时,她却莫名有些不知从何处而来,难以言喻的惶恐不安。
像是乘坐一方小舟,行进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表面风平浪静,太平无事,可根本不知道自己驶向何方,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巨浪吞噬。
萧隐望她片刻,温声询问:“滢滢可是还有所顾虑?”
江芙不答,他便自顾自道:“我祖籍何处,现居何地,官任何职,家中还有何人,滢滢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当初在秦王府时,滢滢所说的话,我也始终记在心上,我知晓这世道女郎立身艰难,面对婚事时,总是要比男子多些顾虑。正因如此,我才想早些与你定下来,以免你受漂泊无依之苦。”
他轻描淡写地扭曲了江芙的担忧,握住她的手时,显得情深义重:“我想早些与你成婚,才好名正言顺的照顾你一生。”
江芙指尖微蜷,纤长的眼睫轻垂。
到了此刻,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见她迟迟不语,萧隐催促道:“滢滢?”
江芙轻轻应了一声,脑中各种想法交织,乱作一团,最后,她抬起眸,眼底波光潋滟,道:“当初我与你提的那三件事,你可还记得?”
萧隐自然记得。
两人私定终身之时,江芙曾与他说,她家境贫寒,带不了多少嫁妆,有一幼妹需要照看,万不能分离。
还有,夫妻之间,两不相欺。
萧隐的笑意缓缓凝固在唇边,如戴了层假面一般,不过短短几瞬,复又笑开,道:“我自然记得。”
“滢滢。”他望着江芙,目光赤诚珍重,如赌咒立誓一般,坚定道,“我绝不违逆。”
江芙不会知道的。
萧隐脑中飞速计划着,巡按御史的任期结束后,他自会再给肖译安排其他职务,待到三五年后,使他更姓换名,以另一个身份在外行走,从此,世上只有一个在翰林院供职,暗中为太子做事的“肖译”。
而江芙,会如她所愿,和这个人做一对平凡夫妻,恩爱两不疑。
萧隐越想越兴奋,脑子几乎要炸了,面上却不显半分异样,反倒露出几分平日难见的温润,真如翩翩君子一般,向她保证道:“若有违逆,便叫我碎尸万段,不得好——”
话音未落,江芙已飞速打断了他:“胡说什么呢?”她反握住他的掌心,像是无可奈何般,轻叹了一口气,道:“世事无常,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我好聚好散就是。”
萧隐微笑道:“那滢滢是——”
江芙叹道:“婚期便依你之意。”
萧隐拾起她的手,款款落下一吻,道:“此生此世,我必不负你。”
江芙见他这样认真,心头的阴霾也去了大半,玩笑道:“那若我负你呢?”
萧隐瞟她一眼,但笑不语。
江芙怎么会有这种机会?
他不会给她这种机会的。
江芙说罢,自己也觉得这种玩笑无趣,随口找了个话题岔开了,两人又就婚事商议许久,萧隐极为上心,大到婚宴礼节,小到新婚被褥上的花样,都一一问过,江芙被他的态度感染,有了几分自己将要成婚的实感,心头的不安也渐渐抚平。
聊得差不多了后,萧隐起身结了账,扶着江芙后腰,如一对恩爱夫妻般,陪她回家。
两人自楼梯转下,有说有笑,将将跨过门槛时,迎面撞上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于二人而言,皆算熟识,正是御史中丞的独子,现任吏部验封郎中的江家大公子,江名泽。
江名泽亦抬头看见了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