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夜临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难受

作品:《被读心后,恶毒养子成了龙国团宠

    国师府内院的静谧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打破。


    那声音极有规律,像是有人在不远处,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踩着地上的落叶,或者在原地踱步。


    本就浅眠的莫问尘被这细微的声响扰醒。


    他睡眠一向很轻,尤其是在这深宫之外、相对安静的国师府,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他侧耳倾听片刻,那声音似乎就在他寝殿外的院子里。


    莫问尘心下疑惑,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披上外袍,赤足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勾勒出一个熟悉又有些落寞的身影。


    是夜临霄。


    他穿着单薄的常服,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背对着寝殿方向,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地上的影子,又似乎在出神。


    夜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寒意,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莫问尘愣了一下,随即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瞬间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让他也打了个寒噤。


    他快步走到夜临霄身后,轻声唤道:“临霄?”


    夜临霄似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和耳朵却冻得通红,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迷茫和某种沉甸甸的情绪。


    “问尘?你怎么出来了?”夜临霄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又顿住。


    莫问尘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和责备:“你……你来多久了?怎么不敲门?就一直在外面站着?”


    他伸出手,想去拉夜临霄冰凉的手,“快进来,外面这么冷!”


    然而,夜临霄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莫问尘的触碰。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别,我身上凉,寒气重,别过给你。”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他体温余热的小盒子,递到莫问尘面前,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懊恼:“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今天白天太忙,又被父皇罚抄字,乱七八糟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刚刚才想起来,怕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就……就给你送过来了。”


    莫问尘低头,看着那盒还带着夜临霄体温和浅浅糕点香气的油纸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夜临霄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严厉和不解:


    “我要是一直没醒,没听到动静,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站到天亮吗?夜临霄,你是傻的吗?不知道冷?不会敲门?”


    夜临霄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莫问尘,那里面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莫问尘一时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莫问尘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夜临霄的脸。


    他总觉得今晚的夜临霄,和平时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有些赖皮又很温柔的五皇子不太一样,像是心里压着很重的心事。


    夜临霄没有回答。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抚上了莫问尘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莫问尘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又被夜临霄眼神里那种近乎贪婪的、专注的凝视给定住了。


    夜临霄的指尖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从微凉的眉骨,到温热的眼角,再到柔软的脸颊。


    他的目光也随之移动,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要将莫问尘此刻的样子深深镌刻进心底。


    莫问尘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能清楚地看到夜临霄眼中翻涌的情愫,那不再是以往单纯的依赖、亲近或玩笑般的喜欢,而是更深、更沉、更炽热,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的爱意。


    这个认知让莫问尘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像是瞬间冻结。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夜临霄灼人的视线,也避开了那只流连在他脸上的手。


    “别……”


    莫问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抓住了夜临霄想要继续触碰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抗拒,“别让我看……求你了……别这样看我……”


    别再让我看到你眼中那样深刻又痛苦的感情。


    我承受不起。


    也不敢回应。


    夜临霄的手腕被他抓住,指尖的凉意与莫问尘掌心微微的汗湿形成对比。


    他看着莫问尘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和那紧抿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声地、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心口的窒闷和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


    最终,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被莫问尘抓住的手。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将手里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糕点,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莫问尘的怀里。


    “外面冷,” 夜临霄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莫问尘柔软的发顶,动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也都要克制,“回去吧。听话。”


    莫问尘抱着那盒温热的糕点,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对不起……”


    夜临霄听着这三个字,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失败了。


    他只是又轻轻揉了揉莫问尘的头发,重复道:


    “没关系。”


    “我知道的。”


    “回去吧。”


    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莫问尘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夜临霄一眼。


    月光下,夜临霄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黯淡而隐忍。


    但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柔。


    莫问尘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敢再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糕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回了寝殿,轻轻关上了门。


    木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门内。


    莫问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怀里那盒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紧紧抱着它,像是抱着唯一的温暖,又像是抱着沉重的枷锁。


    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油纸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久远而破碎的记忆画面,那些他曾试图深埋、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声音:


    “喂!你们离他远点!别搭理他!” 一个尖利刺耳的童声。


    “为什么呀?他看起来好可怜。” 另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可怜?哼!你知道什么!他就是个灾星!克父克母的扫把星!我娘说了,他爹娘就是被他克死的!”


    “不止呢!我听我爹和他同僚说,以前凡是跟他走得近的、对他好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倒霉,甚至死了!”


    “咦——!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当然是真的!快走快走!离他远点!沾上晦气就完了!”


    ……


    那些充满恶意和恐惧的窃窃私语,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那些在他试图靠近时慌忙退开的动作,再次将他淹没。


    他是国师一脉的传人,本该超然物外,洞察天机。


    可他自己,仿佛就是被天道厌弃的存在。


    靠近他的人,似乎都不会有好下扬。


    父母早亡,师长避嫌,同龄人视他为洪水猛兽……


    直到遇到夜临霄。


    那个明明听说了那些流言蜚语,却依旧笑嘻嘻地凑上来,递给他一块糖,说“他们胡说,你才不可怕”的少年皇子。


    是他,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头的冰霜,带他见识宫墙外的热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在他闭关研究枯燥典籍时送来热乎乎的吃食,在他因为流言黯然时笨拙地安慰……


    夜临霄是他灰暗生命里,最温暖、最明亮、也最不敢触碰的光。


    他贪恋这份温暖,依赖这份陪伴,甚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少年,深深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


    害怕那些流言成真。


    害怕自己真的是“灾星”,会给夜临霄带来厄运。


    害怕这份纯粹的感情,会因为靠近他而蒙上阴影,甚至带来伤害。


    他舍不得推开夜临霄,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他更不敢接受这份感情,他赌不起,也承受不起可能失去的代价。


    “对不起……临霄……”


    莫问尘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响起,“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不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门外。


    夜临霄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梅树下,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知道莫问尘的心结。那些关于“灾星”、“克亲”的荒谬流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那个本该清冷出尘、俯瞰世事的年轻国师。


    他尝试过很多次,想告诉莫问尘,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他从不信。


    他想告诉他,他夜临霄什么都不怕,只怕他推开他。


    可是,每次看到莫问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退缩,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怕逼得太紧,反而会让莫问尘彻底躲回壳里。


    今晚,在太后的宫殿里,听到太后和父皇谈论皇叔与孟回,看到他们那份坚定和支持,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光明正大地牵着莫问尘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天下,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路还很长。


    夜临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师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那里太空,太冷。


    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四皇子府。


    夜临渊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准备歇下,就听到下人禀报五皇子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披上外袍来到前厅,就看到夜临霄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一身寒气,眼睛还有点红。


    “大半夜的,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夜临渊没好气地问,但眼神里透着关心。


    夜临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临渊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进来吧。


    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摊上你这么个弟弟。”


    他嘴上嫌弃,却还是让人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夜临霄跟着他进了内室,也不客气,直接往地上一坐,背靠着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夜临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作势要踹他:“起来!地上凉!要坐坐椅子!”


    夜临霄没动,只是抬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哥,要不是想到你,我今晚可能就去跳河了。”


    “你敢!”


    夜临渊瞪他,想要踹他,但终究是没真踹,只是把脚收了回来,自己也拿了把椅子坐下,“说吧,又跟问尘怎么了?”


    能让夜临霄这副德行的,除了莫问尘没别人。


    夜临霄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哥……你和玄墨,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夜临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言简意赅:“他强迫的。”


    夜临霄:“……”


    他看着自家四哥那明显口是心非、耳根却有点红的样子,一时无语。


    谁不知道千金阁主玄墨对外冷若冰霜,唯独对四皇子百依百顺,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还“强迫”,骗鬼呢。


    “哥,我是认真的……”夜临霄欲言又止。


    “打住。”夜临渊抬手制止了他,神色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临霄,问尘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咱们小时候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他连别人碰一下衣角都害怕的不行。


    现在呢,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夜临霄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莫问尘的每一点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感情的事,尤其是对问尘那样心思敏感、又有心结的人来说,急不得。”


    夜临渊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的劝导,“你不能逼他,也别逼你自己。


    他现在拒绝你,不是不喜欢你,恰恰可能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害怕。”


    “我知道……”


    夜临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难受。


    我宁愿他冲我发脾气,打我骂我,也不想看他那样小心翼翼,自己躲起来哭。”


    夜临渊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路要一步一步走,心结要一点一点解。


    你看玄墨那家伙,当初不也是跟块冰疙瘩似的,现在不也……咳。”


    他及时刹住,转移话题,“总之,别灰心。


    问尘心里有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只是他需要跨越的坎,比别人多一些。”


    夜临霄听着兄长的安慰,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夜临渊嫌弃地摆摆手,“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别回去了,不过——”


    他指了指地上,“滚地下睡去!别想上我的床!”


    夜临霄看着他口嫌体正直的四哥,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 带着疲惫的笑容:“好。”


    他躺在地铺上,看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又浮现出莫问尘含泪的眼眸和那句“对不起”。


    慢慢来。


    他不能急。


    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