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胆子好大。

作品:《综影视清穿皇权在上

    苏培盛微微弓着腰,来到御案前不远处站住,袍角上的云纹微动。


    “敦亲王府方才递了牌子,王爷明日辰时一刻入宫面圣。”


    雍正手中的朱砂笔一顿,好好一个字,因这一停顿生生毁了去。


    雍正皱了皱眉,缓缓放下笔,顺手拿起一旁的十八子,一时没出声。


    偌大的御书房中,帝王捻动手中十八子产生的珠玉碰撞声,微弱,却不容忽视。


    “老十……递牌子?”


    帝王带着淡淡疑问的喃喃声响起,苏培盛眨了眨眼,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屏气凝神,呼吸声放的更缓了。


    他的福晋和子女被留在宫中已经三天了,按照他对老十脾性的了解,他不该如此老实规矩的递牌子求见吧?


    这……


    “夏邑。”


    雍正低沉的声音响起,听到这个名字,苏培盛的腰更低,目光死死凝视着金砖,眼珠子一动不动。


    夏邑一身黑衣,不知从哪个阴影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在御案前,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十,近几日可有异常。”


    雍正的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夏邑的声音随着帝王的问询,下一刻响起。


    “回主子,敦亲王昨日未时三刻秘密出府,去了郊外一处庄子上留宿一夜。今早卯时一刻入城,大醉回府。”


    雍正手中捻动十八子的动作慢慢加快:“那处庄子在谁的名下?底细如何?”


    “回主子,那庄子明面上的主人是一个粮商。”


    “明面上……”


    夏邑听到帝王的话后,声音毫无起伏的接着道:“经过层层核实,这粮商与年大将军那里,有脱不开的干系。庄子里面圈养了十几个扬州瘦马,却是京中一些官员经常聚会淫乐的消遣之所。”


    血滴子干的就是监察百官的活计,尤其是帝王重点盯视的八爷党、年大将军等人。


    这处庄子的底细早就被血滴子翻了个底朝天,所以才会在帝王询问时,给出详细信息。


    雍正捻珠的动作一顿,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层层盘查?扬州瘦马?哼~越来越不知所谓。”


    雍正眼底森寒一片,也不知道这“不知所谓”,具体说的是谁。


    他嘴角绷直,鼻翼两边的法令纹在这一刻都显得深刻了不少。


    “将出入那座庄子的人员名单、以及关系脉络都详细整理出来,明日朕下朝后要看。朕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织就了这张网。你下去吧。”


    夏邑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后,身形再次隐入了阴影后。


    苏培盛放缓了呼吸,只当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他仔细听着帝王捻动珠玉发出的略显急促的碰撞声。


    “这两日,老十福晋和两个孩子处如何?”


    雍正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他仍凝视着刚才那个被毁了的朱批上,目光中似有一丝不满。


    苏培盛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他语气轻柔恭谨:“回皇上,福晋一切安好,起居一切正常,看不太出多其他异常。只是小阿哥昨儿夜里略有不适,有些咳嗽,太医瞧过,已无大碍。至于小格格……”


    苏培盛语气一顿,声音放的更轻了些:“许是换了住处不惯,夜间总是不时惊醒,哭闹着……要找阿玛。”


    话落,苏培盛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眼前却浮现出小小的孩子,哭闹着要回家找阿玛,嗓子哑哑的可怜样儿,他……


    唉。


    珠玉碰撞声一顿。


    良久,雍正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终于从那处朱批上挪了开来。


    盯着砚台中那殷红的朱砂墨好半晌,才轻声道:“福晋处仔细着伺候,一应用度不可短缺,伺候的人更不可怠慢。”


    “暂住”也好,“安置”也罢,一切尘埃落定前,该有的礼数和体面是不能慢待的。


    “是,奴才明白。”


    苏培盛应了一声,身形还是纹丝不动,他知道,皇上的话还没说完。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听到皇上再次开口:“去召莞嫔来。”


    雍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森冷的寒意与锐利已被妥帖的藏起,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可被人轻易看出的疲累和倦怠。


    静待该看见的人、亲眼所见。


    这次,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与失落:“让她来御前伺候朕笔墨。”


    “嗻。”


    苏培盛躬身一礼,倒退几步后,才转身背对着帝王出了殿门。


    初夏的风吹过,苏培盛只觉得身上的汗水有些粘腻了,后背冰凉一片。


    “小夏子,”他缓了缓心神,唤过守在殿外一旁的徒弟。


    声音压的低低的道:“你去碎玉轩,皇上召莞嫔娘娘即刻来御前。记着……”


    小夏子仔细听着师父的吩咐,听到此处,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师父。


    苏培盛目光锐利的看着小夏子,轻声道:“皇上只是请莞嫔娘娘来伴驾,其余半个字都不许多嘴。要是让咱家知道你多嘴多舌……”


    小夏子头皮一紧,赶紧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徒弟记住了。”


    说罢,他对着师父打了一个千儿,快步走远了。


    苏培盛收回看向小夏子背影的目光,抬头望向天空。


    宫檐角上挂着的铜铃叮咚作响,不远处的石榴树上火红花苞一片。


    想到敦亲王明日进宫……


    苏培盛闭了闭眼,想起皇上和莞嫔的那些谋划。


    那艳红的石榴花,在暗淡的夜色下,都仿佛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希望明天敦亲王入宫面圣一切顺利吧。


    想到敦亲王的脾气,苏培盛无声的咧了咧嘴。


    殿内传来轻咳声,苏培盛接过奉茶宫女手中的托盘,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无声又快速的走向皇上的方向。


    将茶盏无声的放置到不会打扰到皇上的位置,换下空了一半的旧茶,将托盘递给旁的伺候的小太监后,他无声的屏息退入阴影中。


    眼角余光看着不停书写的皇上,烛火在对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那双低垂的双眼下,是深的望不见底的深邃。


    苏培盛的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这些年的日日夜夜,从还是四阿哥的皇上,也是这样每一日不松懈的坐于桌案之后,为自己处心积虑的谋划着将来的道路。


    殿内一片压抑的肃静,苏培盛缓了缓心神,喉结微动。


    就算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怎么习惯这样的“肃静”。


    不知过了多久,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苏培盛快步走到殿外,几盏明亮的宫灯缓缓靠近。


    “给莞嫔娘娘请安,莞嫔娘娘万福金安。”


    苏培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不等他跪下,甄嬛紧走几步,抬手虚扶了一把。


    甄嬛语气带着三分亲近的道:“苏公公快快请起,劳烦你通报一声,本宫前来伴驾。”


    苏培盛笑了笑,寒暄道:“劳娘娘稍等,奴才这就为您禀报。”


    只是还不等苏培盛跨进殿门,皇上的声音就在里面传了出来。


    “不必禀报了,嬛嬛进来吧。”


    苏培盛一躬身,笑看着莞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一步迈进了养心殿的殿门。


    他也随之走了进去。


    殿内——


    甄嬛莲步轻移,走到皇上御案前屈膝下拜。


    她腰肢柔软,声音轻柔,婉转含情道:“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雍正站起身,一边走一边道:“嬛嬛不必多礼,过来坐。”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前。


    等皇上坐定,她才再次俯身微微一屈膝后,在炕桌的对面坐了下去。


    才落座,甄嬛就伸手用手背试探了一下皇上面前茶盏的温度。


    端起有些温的茶盏,召来一旁的小太监。


    “这茶都凉了,皇上仔细喝了伤了脾胃,再换一盏热的来。”


    雍正盘腿坐在软榻上默默看着没作声,小太监有些为难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看了一眼皇上,才对着小太监微微一点头。


    小太监甩出双手的袖子垫着,这才接过甄嬛手中的茶盏,一路隔着衣袖、捧着茶盏走出了殿门。


    主子用的任何物件,在没有托盘接着时,是不允许奴才直接伸手触碰的,这都是规矩。


    这莞嫔娘娘伴驾都这么久了,怎的还是如此没有规矩。


    她没规矩皇上不一定怪罪,但是做奴才的错了规矩,那是要死人的……


    小太监心里的腹诽没有人知道。


    苏培盛看了毫无所觉的甄嬛一眼,默默垂下了眼睑。


    这位的胆子……


    在皇上的刻意放纵下,是一日比一日大,都能给皇上做主了。


    哪怕只是一盏茶。


    甄嬛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直视龙颜,丝毫没察觉自己刚才自作主张为皇上换了一盏茶,是多大的事。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皇上的脸色,才语带心疼的道:“皇上的脸色看起来怎的如此疲惫?”


    雍正缓慢的捻动着十八子,看着对面人娇美的熟悉容颜,突然开口道:“今日老十突然递了牌子进宫,明日辰时一刻入宫来见朕。”


    甄嬛闻言一愣,秀气的眉毛微微一蹙,眨了眨眼。


    她将皇上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后,心有所觉。


    “敦亲王……递牌子入宫求见?”


    皇上微微点头,接过苏培盛托盘上的茶盏拿在手中。


    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轻轻用茶盖拨弄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甄嬛,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


    几息之后,甄嬛才有些疑惑的看向皇上:“敦亲王上一次这么规矩的递牌子入宫求见,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这次……忒规矩了些吧?”


    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不屑,雍正垂下眼皮,轻轻啜饮一口清亮的茶汤,没作声。


    甄嬛没得到皇上的回答,小心试探的说道:“敦亲王福晋应臣妾的邀约、入宫饮宴已过了三日还未出宫归府……按照敦亲王的脾气与心性,不应该等到现如今才有所动作才对。更何况是如此规矩的递牌子入宫求见?”


    甄嬛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话毕,她还不自觉的轻嗤一声,其中的轻慢可见一斑。


    苏培盛快速的扫了一眼皇上,眼尖的发现皇上捏着茶盖的指尖有些白……


    他不敢再看皇上,用眼角余光看了似乎有些瞧不上敦亲王的莞嫔娘娘一眼,悄无声息的再次后退一步。


    这胆子……


    是谁给莞嫔的胆子,如此轻慢皇上的亲兄弟,不屑一位宗室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