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别让朕失望。

作品:《综影视清穿皇权在上

    也不知道甄嬛是不是察觉了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对,此时莫名的气氛让她的心一跳。


    她小心的看了皇上一眼,迅速下榻。


    珍珠流苏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脸颊边快速晃动着,仿佛主人此时不安的心一般。


    她深深蹲跪,头颅低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真诚。


    “请皇上恕罪,是臣妾僭越失言了。臣妾只是见皇上为了敦亲王一事如此劳心伤神,不免心疼。这才心下焦急,无礼冒犯了敦亲王,请皇上责罚!”


    雍正定定的看着甄嬛头顶一瞬后,才伸出手,道:“朕知嬛嬛是无心之失,起来吧。”


    甄嬛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将双手搭上帝王的掌心之上,自己站了起来。


    甄嬛小心打量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皇上,在皇上的示意下,再次落座。


    “嬛嬛不过是太过爱重担忧朕,急着为朕分忧罢了,一二言语失当,朕如何会与你计较。”


    雍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微笑,只是看向甄嬛的目光中,却一片平静。


    苏培盛听到皇上的话,心肝都在颤。


    他快速瞄了一眼没察觉到皇上语中敲打之意的莞嫔,垂下了眼皮。


    甄嬛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是脸上却适时跟着露出一个娇羞的笑。


    “嬛嬛刚才的话也有一些道理,你接着说。”


    甄嬛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仔细打量着帝王的脸色,见对方面带鼓励,她想了想,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再次开口。


    “臣妾愚见,若有冒犯敦亲王之处,还请皇上只当嬛嬛与四郎之间的一二闲谈,可好?”


    闻听此言,雍正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面上的鼓励之色更浓。


    甄嬛心里安定了一些。


    她理了理思路:“事出反常必有妖,依照敦亲王的脾性,今日却与往日行事作风大相径庭。他昔日在乾清宫外口出怨愤、高声为了八爷、九爷叫屈抱不平。那今日对着妻儿被囚……被困深宫,又如何能隐忍守礼、如此规矩?”


    雍正静静看着甄嬛口齿清晰的说着话,在甄嬛试探的目光中,他表示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甄嬛继续。


    甄嬛弯了弯唇,继续条理分明的道:“这份递牌子求见的规矩,怕是比当年的莽撞……更让人不安。”


    她身子随着话语,微微倾向了皇帝的方向,看向皇上的目光中,似担忧、似试探……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甄嬛在后宫与华妃已经水火不容,为了扳倒华妃,必要铲除她背后倚仗的年羹尧。


    而年羹尧近来又与敦亲王、八爷党往来颇多……


    更重要的是,皇上对敦亲王与年羹尧不满已久。


    不论是为了扳倒华妃,还是为了能更得皇上看重,她都有对付敦亲王的理由。


    当然,更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飘了!


    是皇上的圣宠迷了她的眼,让她觉得自己在皇上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与皇上心意相通,她是皇上的知己,是爱人。


    为自己的爱人分忧,她当仁不让。


    甄嬛见皇上对她的试探之语仿若未觉,这才又小心翼翼、却又大着胆子的开口说了最后一句……


    “臣妾只怕敦亲王明日会——来者不善。”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清晰又坚定。


    雍正终于停下了手中捻珠的动作,抬起眼皮,眼中没什么情绪的凝视着对面的甄嬛,缓缓开口道。


    “哦……来者不善?那依嬛嬛之见,明日敦亲王入宫,朕……该不该直接将他当扬拿下呢?”


    面对皇上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询问,让甄嬛的心重重一跳。


    她难得有些失态的看向皇上,一时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的问题。


    雍正也不给甄嬛思考的时间,他凝视着甄嬛的眼睛,口出惊雷之语。


    “朕明日该以君威压之,当扬将老十拿下问罪,还是该以兄长心胸容之,听听他这‘规矩’背后,究竟想唱的是哪一出?”


    在甄嬛震惊的目光中,雍正也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近乎咄咄逼人一般直视着甄嬛双眼。


    已经退到三步之外的苏培盛重重跪倒在地,心跳如雷,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见皇上倾身时,烛火将皇上的影子投在了对面。


    那影子巨大又扭曲。


    帝王的影子完全吞噬了对面嫔妃的影子,仿若苍鹰在俯视着自己爪心下的鸟雀。


    他从未在妃嫔伴驾时,见过皇上用这样的姿态、这样的问题,去“问”任何一位后宫娘娘、小主……


    雍正的声音此时压的极低,在甄嬛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字字千钧。


    “嬛嬛,你若选错了,朕损失的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弟弟。可你若判断错了……损失的会是什么,莞嫔……你可想过?”


    甄嬛看着皇上那双仿若深不见底的双眼,只觉头晕目眩。


    她浑身微微发着抖,目光近似惊恐的看着皇上,一股寒意自背后尾椎骨一路蔓延上后背,直到头皮。


    她身体发软,不由自主的从软榻上滑落在地,她跪都跪不住,只能重重的一头磕在冰凉的金砖之上。


    皇上的话太重,重到即使心比天高的甄嬛,也承受不住的地步。


    这不是商议,是一扬对她的审判与考验。


    这更不是一扬无关痛痒的问策,这……是献祭。


    她浑身冰凉,头脑一片混乱。


    甄嬛一时有些搞不清,这不是皇上的问题吗?


    怎么说来说去,变成让她来做出选择?


    这……这怎么就成了她必须做的抉择?


    她……她何德何能?!


    殿内一片死寂。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气,他眼角余光瞄见殿内早已经跪倒一片惊惧不已的奴才。


    他闭了闭眼,今日殿内的奴才,除了他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完了!


    不知哪一根烛火的烛芯、在此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仿佛被这声惊醒,甄嬛渐渐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


    雍正已经坐直了身体,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玩味的看向正簌簌发抖的甄嬛。


    “苏培盛。”


    “奴才在。”


    “夜深了,送莞嫔回去。”


    雍正此时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苏培盛迅速从地上爬起身,快步走向殿外,唤来一直守在殿外的崔槿汐。


    苏培盛无视了崔槿汐担忧询问的目光,崔槿汐心下紧了又紧。


    等进入殿内,看见自家娘娘的狼狈样儿,崔槿汐吓的脸都白了。


    崔槿汐强自镇定的给皇帝行礼问安,已经歪在软枕上的皇帝漫不经心的一挥手,叫了起。


    “扶你们娘娘回去吧,明日给皇后请完安,莞嫔直接来养心殿伴驾。”


    雍正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


    崔槿汐使了大力,才将娘娘从地上扶了起来。


    甄嬛无力的依靠在崔槿汐身上,目光有些涣散的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皇上,脚步踉跄的走出了养心殿。


    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皇帝的声音自甄嬛身后幽幽响起。


    “莞嫔……明日,别让朕失望。”


    甄嬛浑身一震,脚下更加无力。


    皇帝这句轻语,比先前雷霆万钧更令她心惊胆寒。


    这不是一个要求,而是一根无声缠绕上她脖颈、无形却锋锐无比的丝线。


    丝线的那一端,牵在皇帝的手中。


    一刻钟后,雍正坐直了身体,手中捻珠的动作不紧不慢。


    端起那盏被甄嬛自作主张换来的茶,再次轻抿一口。


    茶有些凉了。


    茶汤滑入喉咙,他瞬间感到一丝不快,又有些索然无味。


    他看向甄嬛刚刚坐过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张有些歪斜、略带褶皱的坐垫。


    他的目光一扫而过,漫不经心的想:很快就会有奴才将这张软垫的褶皱抚平、熏香、归位。


    或者直接换上一张崭新的软垫,亦或者直接入库封存不用。


    过程可能不同,但结果都一样。


    等他一会儿离开,下次再坐到这里时,这里依旧会摆着一张完美妥帖的坐垫,等待着下一个被他允许坐上来的人。


    器物如此,人亦然。


    今日甄嬛经历的种种,惊恐不安也好,还是那点可笑的“宠爱”也罢,乃至那点让他欣赏的“灵慧”——


    都将在皇权至上、这套巨细靡遗的“清洁”流程中被妥善处好好的。


    不中用的“器物”,那换了或丢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总会有更好的供他挑拣、选择。


    他要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解语花”,而是这套能让任何“花朵”迅速按照他的心意来绽放的“规则”。


    花草长歪了就修剪修剪。


    修不好、长坏了,那就丢掉,再换一盆新的。


    纯元如此,甄嬛亦然。


    这非关薄情与否,而是秩序。


    皇权下的绝对秩序!


    怀念本身,已是最大的恩典与例外。


    在这套皇权秩序面前,没有谁能特立独行。


    皇帝也不能。


    “苏培盛。”


    “奴才在。”


    “徐进良那个狗奴才今晚怎么没过来?”


    苏培盛一噎。


    他心想:您今晚都召了莞嫔娘娘御前伴驾,他又不是没长脑子,巴巴儿的当着宠妃莞嫔的面,来请皇上翻牌子,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苏培盛只能火速跪下,将错揽到自己身上再说。


    谁让他这御前大总管的职务里,也包含这个呢。


    不然他凭什么当初能将丽嫔的绿头牌给撤下去?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就算那是顺着皇上的心意,但只要皇上没明确说出口,他苏培盛是长了九颗脑袋不成?


    敢做皇帝的主?


    他苏培盛又不是莞嫔娘娘那个胆大包天的。


    “请皇上恕罪,是奴才失职了。”


    “嗯,一会儿自己去领十个板子。”


    说着话,雍正已经下榻,大步走向殿外。


    苏培盛赶紧爬起来跟上皇帝的脚步,心里无声的给自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十个板子罚的不是他的“失职”,而是见到了他一个奴才不该见到的。


    哪有奴才在看到主子的“狼狈、笑话”之后、能毫发无损的?


    在这紫禁城里,知道的太多、见到的太多,有时候就是一种原罪。


    而看见了帝王是如何亲手“调教”“枕边人”的,他一个奴才,更是罪加一等。


    他怜悯的看着没得到帝王允许、而依旧在殿内跪倒一片的十几个奴才、宫女们。


    他该庆幸,他对主子爷来说还有用。


    他得到的“惩罚”是十个板子,而等待他们的,只能是一片“皇恩浩荡”。


    “皇上,咱们这是要去?”


    苏培盛不得不问,这也是他这个御前大总管的职责所在。


    要说御前大总管都需要管什么?


    简单一点来说,就四个字。


    衣、食、住、行。


    皇帝果然没怪他,在踏出殿门那一刻,雍正道:“起驾,去翊坤宫。”


    这个决定在甄嬛瘫软在地时便已落定。


    前朝的刀已经在年羹尧的头顶高高举起,后宫的“恩宠”,便需要适时的、或轻或重的落在年氏女的身上。


    前朝后宫,从来相辅相承、相互牵制。


    恩威并施,方为御下之道。


    高坐御辇之上的雍正在心里反思己过。


    对于年羹尧和年世兰……


    他承认,他当初失了分寸。


    这也导致他和年家两兄妹,不得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苦果。


    御驾的仪仗在夜色中浩浩荡荡的行进着,盏盏精美的宫灯照亮着甬道。


    如流动的火龙,一路蜿蜒投向翊坤宫的方向。


    养心殿内,高无庸指挥着刚刚换上来的新的宫人,无声又快速的打扫着殿内一切。


    一个小太监正轻手轻脚的更换着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一个宫女正收拾着皇帝和宠妃刚刚坐过的软榻、和用过的茶盏。


    两张簇新的软垫被小宫女手脚麻利的摆放整齐,等待着下一任的坐客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