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绣楼枯骨(八)

作品:《她在酒肆听风云

    三人两骑泼风般驰入泮安城门,马蹄又密又急,惊得贩夫走卒纷纷提了货担往道旁躲。


    岑立雪不勒缰,陶知苍亦紧随其后,扬声问道:“姐姐即刻往府衙去?”


    “是,”岑立雪颔首,仇敌杀招频频,容不得半分喘息,“雇主若见金开轩迟迟不动,许还要请来旁人。眼下,护住柳姑娘最是要紧。”


    “阿苍,烦你代我跑一趟六出,告知翎儿今日歇业。她若问及缘由,只说待我归来,当面分说清楚。”


    岑立雪又自腰间解下云韶府通行玉牌,抛给陶知苍:“理清诸事,阳春阁再会。手持此牌,无人拦你。”


    “晓得了。”陶知苍应得干脆,打了个呼哨,白马便似离弦之箭,载着她朝六出呼啸而去。


    易枝春将方才那番安排听在耳中,低声道:“那人若真急欲灭口,寻常牢狱恐难周全。”


    “正有此虑。须得另借府衙之势,绣楼案草草结了,如今也该劳动王盟好生弥补。”


    易枝春了然:“当言柳姑娘手握旧案紧要证物,今有江湖势力意图灭口,需严加看护。”


    “守卫之人轮班时辰交错,勿令旁人摸清规律。”岑立雪添上一句。


    三言两语间,府衙近在眼前。石狮默然矗立,朱漆大门尚开一线。易枝春下马落地已颇为稳当,他整过衣袍,便上了石阶同值守衙役交涉。


    岑立雪并未近前,只勒马等在檐下。见易枝春从容递过手令,衙役面上怠惰便转作恭谨,侧身将人请了进去。


    臂上伤痛阵阵袭来,岑立雪探手入怀,掌心贴上易枝春从前所赠之物。自二人共赴窜天蛇之约,她便不再怀疑碧凝膏药性,终日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雪岭灵芝并不如何刺鼻,岑立雪单手凑合着上了药,不多时易枝春便自府衙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王盟。捕头一面送行,一面局促地搓了搓手,面上圆熟里掺了些郑重,侧耳听着易枝春交代,不时点头。


    二人行至岑立雪马前,王盟抬眼见她,抱拳笑道:“有劳岑掌柜一路护送。易大家已将事体言明,王盟晓得轻重。”


    “府衙有一侧院。旧日用以羁押涉事官眷,墙高门厚。我将才送了柳尚轻过去,又调拨一班妥帖兄弟,日夜轮守,保管连只雀儿也飞不进去。”


    岑立雪下马还礼:“多谢捕头。事出突然,我等盼借衙门威严,一镇宵小之气。”


    “应当的,应当的!”王盟连连点头,眼珠子一转,“不瞒掌柜,绣楼一案本就透着邪性,如今又牵扯上金开轩……我等自然要尽心。”


    易枝春温言接道:“此事不宜声张,对外只说临时羁押重犯,免得再生枝节。”


    “明白。”王盟匆匆转身,进了府衙。


    易枝春目送他离去,方转向岑立雪:“我知此举尚且不够,需得回云韶府知会护卫,持我信物暗伏于内。惊寒安心。”


    “好。”岑立雪舒了口气,牵他上马。方才所上碧凝膏犹带清凉,压了血肉闷痛。黑马似也知晓事态紧急,无需鞭笞,便加紧蹄子往城西去。


    *


    阳春阁里,陶知苍正拎着玉壶冲茶。见岑易二人进门,她抬眼一笑,手上未停:“姐姐来得正好,水才沸,尝尝我带来的山岚雾。”


    清冽茶香随水汽蒸腾开来,冲淡了阁里断续藤苦涩。三人围定,举手投足看似闲适,眼底眉梢却都凝着肃然。


    岑立雪端起陶知苍推来的茶盏,却不就饮,只以热气熨一熨口鼻,涤去疲累:“好茶。阿苍,不知金开轩可遣了人催促于你?”


    “皆已被我打发回去,”陶知苍敛了笑意,“此行赏金颇厚,是要三日之内,取柳姑娘性命于监牢之中。雇主银货两讫,走的暗庄路子,查起来需费些周章。”


    “换个路子,”岑立雪搁下茶盏,眸光清亮,“阿苍,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姐姐何意?”


    “既接下了买卖,那便做出个模样来。今夜府衙防守严密,阿苍可就此演一出戏。领着手下人潜入外监弄出些动静,佯装寻人不得,与巡夜衙役遭遇,打上几个回合,再假作不敌撤退。”


    “此举一则令雇主知晓金开轩并未袖手,二则放出刺杀受阻的消息,或可逼得他狗急跳墙。暗庄来不及应对,只要他动,便有迹可循。”


    陶知苍了悟抚掌:“虚虚实实,反客为主。我手下确有专司湿活的生面孔,只是府衙那边,巡夜班次需得有道疏漏,戏才可唱得圆满。”


    “此事我来安排。”易枝春附和,行至案前提笔去信。府衙人事错综,这般细微调度,非深谙其中脉络且得人信任者不可为。


    “衙役不通野路子,阿苍且收着手,莫真伤及无辜。撤退之时,亦可落下枚索魂针。”岑立雪笑了笑。


    “大张旗鼓闯入府衙,却没逮着人,当真辱我玉面佛威名,”陶知苍如是打趣,又从衣袋里抻出一素笺,勾勒几笔,“子时,我带人自西墙翻入,原路撤退,针便留在墙根碎瓦处,如何?”


    岑立雪与易枝春凑近细看,阁内一时只闻炭笔沙沙。三人略作商议,便将方案定下。


    计议既毕,陶知苍将素笺就着烛火点燃,看它零落成灰,方舒展了神色:“我这便去挑人备物。姐姐与易大家夜奔桃源庄,又有伤在身,不若趁此刻稍作歇息。今夜还有得熬。”


    连日奔波,此刻坐定,心神不免稍弛,倦意确如潮水阵阵涌来。挚友出言,岑立雪不欲逞强:“也好。阿苍,万事当心。”


    “我省得。”陶知苍言罢,推门而去,步态极尽轻捷,转眼掠过云韶府重重帘幕。


    阁内重归寂静。茶放凉了,山岚雾叶已然沉底。易枝春起身,自柜里取出一只木匣,置于岑立雪手畔:“惊寒是为利器所伤,碧凝膏并非全然对症。”


    想是他嗅见了气味。岑立雪未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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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默然解开臂上布条。伤口虽未及骨,却也颇深。易枝春眸光一沉,以熟水浸湿软布,轻缓拭去血污,又自匣里另取了药,细细敷于伤处。


    疼痛得以疏解,岑立雪忽道:“平洲兄觉得,青黑面纹指向何方?”


    易枝春低头为她裹伤,许是仍觉歉疚,嗓音沉闷:“金开轩耳目甚广,陶姑娘或能觅得源头。且慢,惊寒是疑心,林中杀手是幕后之人手下死士?”


    “蚍蜉草,落梅煞,罗七尸骨,如今再添上这古怪面纹,”待易枝春包扎妥当,岑立雪收回手,按了按肩颈,“线索看似散落如珠,却都被南洋一线隐隐串着。”


    “的确。”拾掇罢药匣,易枝春瞥见岑立雪动作,犹疑片刻,还是起来绕至她身后。


    岑立雪未及回头,便觉察他掌心轻柔挨上了肩背。初时捎着试探意味,见她并未抗拒,便稳稳按揉起来。指法并不如何花哨,胜在每一下都落在绷紧筋络处,力道由浅入深,一扫酸楚麻木。


    “你……”岑立雪肩背一僵,旋即在易枝春手下放松开来,“多谢平洲兄。”


    “举手之劳,”易枝春话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惊寒劳心劳力,筋肉若不松缓些,明日痛楚更甚。”


    午后时有层云遮日,晖光越过雕花窗棂,映得阁里时明时暗。窗外隐约传来丝竹音韵,更衬得此间安然。


    岑立雪阖上眼,由着暖意自肩颈流入四肢百骸,疲累似也随风去了。鼻端除却茶香,又絮絮萦绕起易枝春周身草药清苦。


    思绪飘忽间,岑立雪听得易枝春噙起了调子。古朴悠缓,似溪水泠泠淌过山石,又如夜风簌簌穿行竹林,低而温润,捎着足以抚慰人心的平和。她默然倾听,只觉得耳熟,仿佛来自遥远一梦,可细细想来,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此曲何名?”岑立雪不由问道。


    “不知,是我少时听来的,”易枝春清了清嗓子,似是有些赧然,“自来到云韶府,平日多是抚琴,鲜少开嗓,惊寒见笑了。”


    此刻再无需旁的言语,道谢与夸赞都不合心绪,岑立雪难得歇在这样一方静谧里。复仇之路豺狼环伺,幸而有人愿意替她拂去一身尘灰。


    良久,易枝春直起身子,轻轻扶稳了岑立雪:“可好些了?”


    “舒坦多了。”岑立雪睁开眼,回过身以瞳仁追着易枝春。日光知情知趣,为他沉静眉目再添一道温和的幕,那双眼专注望向她,盈着难以言喻的柔软。


    易枝春在她身侧坐下,将话头引回正事:“当年南氏屡屡收购异域药材,是以结识众多番商海客。如今看来,若祸根埋于彼时,其牵连之广,恐怕远超你我所想。”


    若症结在商贾交易,无锋门从来避世,又是何时与之交恶?思及师长同门,岑立雪眼底温煦褪尽,只余山岳难移之坚忍:“无妨,牵连再广,总有源头。”


    “前路纵有坎坷,踏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