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声之战(终)

作品:《极寒末世我上报后,国家把南极了

    水塔像个沉默的巨人,蹲在愈发昏暗的天色里,锈迹斑斑的外壳映着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紧张。了望哨上的人眼睛都瞪酸了,时不时拿起望远镜扫一圈,又放下,手指头冻得发僵,缩在袖子里也暖不过来。


    吴工在二层他的“实验室”角落里团团转,像只关在笼子里的热锅蚂蚁。面前摊着线路图和一堆零件,手里拿着焊笔,却半天没落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林征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一会儿又想着赵磐那边会不会出岔子,一会儿又跳到休眠舱那骇人的数据上,两千多……光想想头皮都发麻。


    苏浅夏也坐不住,在隔离罐体和三层之间来回跑。罐体里,左肩胛骨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依旧沉默。甲号跟着林征出去了,阿木也去了,罐体空了一半,那股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更深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整理医疗物资,清点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绷带的边缘,直到把边缘都捻起了毛。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粘稠地、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靠近西北方向的了望哨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带着颤音的呼喊:“有人!回来了!是林队长他们!”


    水塔里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吴工“噌”地站起来,焊笔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苏浅夏猛地转身,冲向楼梯口。几个在附近休息的人也立刻惊醒,抓起武器凑到窗边。


    望远镜的视野里,三个踉踉跄跄的人影,正从一片倒塌的矮墙后钻出来,向着水塔方向快速移动。打头的正是林征,步伐虽然有些不稳,但脊背挺得笔直。后面跟着阿木,搀扶着几乎挂在他身上的甲号。三人都是一身污秽,脸上身上沾满了黑泥和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几处,看着狼狈不堪,但确实回来了!


    “快!开门接应!”吴工吼了一嗓子,自己先冲下楼去。


    维修口的铁门被迅速打开,林征三人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门立刻关上,插销落下。外面的冷风和危机感被隔绝,水塔内部昏暗却安全的空气包裹上来,三人几乎是同时腿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


    苏浅夏和吴工立刻围了上来。


    “受伤了没?快,先坐下!”苏浅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动作麻利,快速检查着三人的情况。林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脱力。阿木也摇头,只是累。甲号情况最差,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神都有些涣散,被阿木半抱着,几乎站不住。


    “扶他到罐体去!平躺,保暖,监测生命体征!”苏浅夏指挥着,和阿木一起将甲号架起来,往地下二层走。


    吴工则眼巴巴地看着林征,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林征喘匀了气,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污垢,先问:“赵磐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吴工立刻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你们怎么样?发现什么了?甲号他……”


    “先上去说。”林征打断他,迈步向三层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


    到了三层,林征灌了一大杯水,才把他们的经历——从岩洞潜入,遭遇守卫,利用小山小河引开敌人,进入设施内部通风机房,投放粉尘干扰通风,切断辅助动力,遭遇“鼹鼠帮”,最后险象环生地逃回来——简略但关键地讲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吴工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到投放粉尘和切断辅助动力时,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随即又疼得龇牙咧嘴),听到“鼹鼠帮”和武装据点时,脸色又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不光惊动了‘灰隼’,还捅了‘鼹鼠帮’这个马蜂窝?”吴工的声音有点发干。


    “差不多。”林征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西北方向,赵磐他们应该去的洼地那边,“现在就看赵磐他们那边顺不顺利,以及……我们的‘小动作’,能在那下面掀起多大风浪了。”


    他顿了顿,又说:“甲号的身体撑不住了,芯片可能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和紧张,有了不稳定迹象。苏医生在盯着。另外,阿木,”他看向刚上来的阿木,“你也去休息,抓紧时间恢复。接下来,我们需要你和甲号提供更多关于‘灰隼’可能反应的分析。”


    阿木点头,没多话,转身下去了。他也确实到了极限。


    林征又对吴工说:“把你那些能探测电磁信号、监听无线电的设备都准备好,调到最敏感档。如果下面真的乱起来,可能会有异常的通讯信号泄露出来。另外,通知所有人,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灰隼’和‘鼹鼠帮’都可能报复。”


    吴工连连应下,立刻去忙活了。


    林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迅速黯淡下去的天色。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没,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降落。风又起了,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磐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


    洼地那边,天色比水塔这边黑得更早。芦苇丛在暮色中像一片起伏的、灰黄色的鬼影,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赵磐、顺子、大刘,还有另外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五人伏在洼地边缘一片茂密的枯草后面,已经趴了快两个小时。身体都快冻僵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个锁死的方形井口和周围。


    他们试过了顺子的开锁技巧,那锁结构不复杂,但用料扎实,而且锁芯似乎有防钻设计,细钢丝捅了半天,只听到里面机簧细微的响动,就是不开。强行破坏锁具或者井盖,动静太大,不可取。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考虑是否放弃这个点,去探查岩洞那边与林征会合时,井口附近,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从井口里面,而是从芦苇丛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规律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运行。紧接着,井口旁边一块看起来和周围泥土无异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有微弱的光从下面透上来。


    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技术员耳机的男人,从下面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像是平板电脑的设备,屏幕亮着微光。他出来后,那块活动盖板又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


    技术员?维修人员?


    赵磐精神一振,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死死盯着那个人。


    那人似乎只是例行出来检查什么。他走到井口旁,用平板电脑对着井口锁具附近扫描了一下,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井口边缘的泥土和几个不起眼的传感器(赵磐他们之前没发现)。整个过程很快,大约只用了两三分钟。


    检查完,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身又走向那个活动盖板的入口,准备下去。


    机会!


    赵磐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能放这个人回去!这个人下去,很可能会发现锁具有被动过的痕迹,或者通过设备检测到异常!


    他对着顺子和大刘做了个手势——抓活的!


    就在那技术员弯腰,手按向活动盖板边缘的开启机关时,赵磐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枯草丛中扑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暮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技术员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赵磐的胳膊如同铁箍般从他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拖倒在地。技术员手里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顺子和大刘也立刻冲过来,协助赵磐将拼命挣扎的技术员死死按住,用准备好的布条迅速堵住他的嘴,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除了开始时技术员被拖倒时的一声闷哼和细微的挣扎声,几乎没有发出更多声响,迅速被芦苇的沙沙声掩盖。


    赵磐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个平板电脑,屏幕需要指纹或者密码,打不开。他顺手塞进背包。然后,他示意大刘和另外两人将俘虏拖到更隐蔽的地方看管,自己和顺子,则来到了那个活动盖板前。


    盖板边缘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来。赵磐学着刚才技术员的样子,在盖板边缘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带有微弱背光的触摸感应区。他迟疑了一下,将技术员的一根手指(戴着薄手套)按了上去。


    感应区亮起绿光。盖板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下面一段向下的、有照明灯光的金属楼梯。


    成了!


    赵磐和顺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紧张。赵磐打了个手势,示意顺子警戒,自己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楼梯不长,下去七八级,就到了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金属小房间,像是某种电梯井或者设备间的底层。房间里有几个控制面板,指示灯闪烁,空气里是熟悉的机油和轻微臭氧味。一侧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个电子锁面板,此刻亮着红灯,表示锁定。


    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小房间的另一侧,墙壁上嵌着一个巨大的、分布着许多断路器、仪表和开关的控制柜!柜门上贴着“主配电及监控节点-B”的标签。


    找到了!真的是电力系统的关键节点!


    赵磐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仔细查看控制柜。柜门是锁着的,但锁是普通的机械锁。顺子跟了下来,看到锁,立刻掏出工具。这次不是细钢丝了,是一套更专业的、从战前废弃警局里找到的撬锁工具。


    “这锁好开,给我一分钟。”顺子低声说,凑上前,开始操作。


    赵磐则警惕地注意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和头顶的入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咔哒。”锁开了。


    顺子轻轻拉开控制柜的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继电器、保险丝和状态指示灯。大部分指示灯是稳定的绿色,少数黄色。


    赵磐迅速扫视,寻找目标。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标着“C区 - 低温存储单元主回路”的红色大闸刀开关上,旁边还有一个“紧急手动断开”的红色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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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直接拉闸,可能会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甚至导致备用电源立刻切换。他要的,是更隐蔽、更持久的破坏。


    他的目光在控制柜内部仔细搜寻。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连接着那个主回路闸刀开关的几根主要电缆,以及为这个控制节点自身供电的一个小型不间断电源(UPS)模块。


    “顺子,把那个UPS的输出线,小心地剪断,但要看起来像是自然老化或者接触不良造成的虚接,别完全剪断。”赵磐低声吩咐,同时自己用绝缘钳,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拨动那几根主回路电缆的连接端子,让它们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震动或负荷变化而断开或短路的临界状态。


    顺子依言操作,手法精巧。赵磐也完成了他的“微调”。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又快又轻。


    做完这一切,赵磐看了一眼控制柜内部一个显示着电压和电流波动的小屏幕。上面的波形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毛刺,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走!”赵磐当机立断,示意顺子将控制柜门小心地虚掩上(不锁死,让问题更容易“暴露”),然后两人迅速退出小房间,爬上楼梯。


    回到地面,活动盖板自动关闭。大刘他们已经将那个技术员打晕,捆得更结实,塞进了一个事先找好的、半埋的废弃混凝土管道里,用枯草掩盖好。


    “撤!”赵磐不再耽搁,带领小队迅速离开洼地,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掩护,向水塔方向撤回。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小小的地下配电节点里,因为赵磐和顺子制造的“虚接”和“不稳定”,在设施内部因为林征他们制造的通风紊乱而导致的负荷细微波动下,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


    UPS的异常首先被监控系统捕捉到,发出了低级别的维护警报。几乎同时,C区主回路电缆连接点的“临界”状态,在一次微小的电压浪涌后,彻底失效,发生了瞬间的断路和电弧放电!


    控制柜里几个相关的断路器“砰砰”跳闸!指示灯瞬间变红!


    地下设施深处,C区低温存储单元的主供电,中断了!


    虽然备用电源在毫秒级别内自动切换,确保了大部分单元不至于立刻失温,但这瞬间的断电和电压剧烈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数千个休眠舱中,至少有上百个的精密温控系统和生命维持监控单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出现了短暂的数据紊乱、误报警甚至保护性停机!


    刺耳的、不同级别的警报声,在C区冰冷的金属森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幽蓝色的灯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一些休眠舱的指示灯疯狂地由绿转黄,再由黄跳红!


    自动维护系统被触发了最高优先级响应,试图隔离故障单元,启动应急温控,但短时间内涌入的海量异常数据让系统处理能力逼近极限。


    而在更上层的控制中心,数个屏幕瞬间被红色的警报信息和疯狂跳动的参数刷屏!尖锐的合成电子音反复播报着:“警告!C区主供电异常!警告!多个存储单元生命体征波动超出阈值!警告!环境控制系统出现连锁故障!”


    死寂、有序、冰冷的巢穴核心,第一次,因为外部几只“小虫子”的叮咬,而陷入了短暂却真实的混乱。


    ---


    水塔。


    夜色已深。


    吴工忽然从他那堆设备前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了调:


    “有信号!强烈的、混乱的无线电信号泄露!从气象站方向!很多频段!内容……全是警报代码和自动状态报告!乱糟糟的!他们……他们下面真的乱套了!”


    几乎同时,了望哨也传来了急促的报告:“西北方向!气象站上空有异常光点!很多!像是……内部照明泄露?或者应急灯全亮了?”


    林征一步跨到窗前,接过望远镜。


    只见远处气象站那片黑黢黢的轮廓上方,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区域,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规则的、晃动的暗红色和惨白色光晕,像是建筑内部有大量的灯光在混乱地闪烁、明灭。偶尔,甚至能看到一两点像是电火花爆闪的刺目亮光,一闪即逝。


    成了。


    他们的“刺”,扎进去了。而且,似乎扎得很深,很疼。


    林征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更加深沉的凝重。


    混乱,只是开始。


    接下来,“灰隼”会如何应对?


    暴风雨,恐怕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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