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嫁娘 14
作品:《嘘!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夜色沉如墨染,万籁俱寂到能听见烛灰落地的轻响,连风都似被这浓稠的黑暗裹挟,悄然蛰伏在檐角。谢府主院的“洞房”内,红烛早已燃尽成寸许余灰,烛芯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仅靠窗外漏入的惨淡月光,勉强描出拔步床、贵妃榻与紫檀木书桌的模糊轮廓。满室的红绸在暗夜里褪去了白日的喜庆,反倒像浸过血的裹尸布,沉沉垂落,透着说不出的压抑。江述睡在拔步床外侧,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紧绷如拉满的弓,即便陷入浅眠,也始终保持着随时能起身应对的姿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无关副本险境,纯粹是常年历练沉淀的自身素养,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松懈的本能。谢知野则蜷在里侧的贵妃榻上,姿态散漫随意,一条腿微屈,外袍搭在膝头,呼吸匀净绵长,看似松弛无防,实则耳尖始终捕捉着周遭的细微声响,聪慧的头脑早已习惯在无意识中预判异动,不给暗处的诡异留半分可乘之机。房间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沉一稳,在这被阴邪笼罩的空间里,构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平衡。
连日来的高强度周旋与体力消耗,让江述难得陷入浅眠。前几日在别府与纸人怨灵的缠斗、深夜搜寻金元宝时的步步惊心,再加上与谢知野梳理线索时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项都在透支着他的精力。即便如此,他周身仍萦绕着淡而沉的戒备气场,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抵在枕边,凭敏锐的警觉心护着自己周全。这是他一贯的状态,无论是否身处副本,都始终保持这份从容自持,仿佛早已将“危险”二字刻进日常。可就在意识即将沉潜至混沌边缘、周身肌肉稍稍松弛的瞬间,一阵细如蚊蚋、却锐如钢针的声响,骤然刺破死寂,像冰锥般扎进耳膜,精准将他拽回全然的清醒。那声响太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却又带着穿透一切的穿透力,牢牢攫住他的注意力。
“呜呜呜……哥哥……”
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隔着千层水波传来,带着水下的沉闷与模糊,又似贴在耳畔呢喃,温热的气息仿佛能拂过颈侧,却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那呜咽里藏着蚀骨的痛苦、撕心裂肺的悔恨,还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哀戚,顺着耳骨往血脉里钻,搅得周遭空气都泛起冰冷的涟漪,连月光都似被染得更凉几分。江述能清晰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悄然下降,原本就惨淡的月光,落在皮肤上竟带着针扎般的凉意,周身的红绸仿佛在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与那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更显诡异。
“哥哥……呜呜呜……哥哥……我好痛啊……”
是年轻女子的呜咽,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声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那痛苦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一声声“哥哥”唤得泣血,字里行间浸满了仿佛被烈火灼烧的剧痛,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还有无尽的忏悔缠绕其间,挥之不去。江述瞬间睁眼,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周身气场骤然沉凝,像结了一层薄冰,无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既无恐惧,也无慌乱。这般灵异异象,虽在这第五个副本中少见,却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过往的历练早已让他见过太多光怪陆离,沉稳的心态与利落的应对能力,早已融入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他缓缓眨了眨眼,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目光快速扫过床榻四周,指尖已然悄然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屏住呼吸,胸腔里的气息轻浅绵长,肌肉悄然绷紧,却未发出半分声响,侧耳细辨声源的方位。那声音太过飘忽,似在房外的廊下,又像萦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红绸的缝隙里钻出来,从家具的阴影里漫出来,虚实难辨,却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每一声呜咽都愈发真切,悔恨与痛苦也愈发浓烈。是幻听?还是连日高压催生的错觉?江述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却很快被否定——他的感官早已在无数次险境中打磨得极致敏锐,绝不可能将外界声响与自身臆想混淆。他指尖微收,指甲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掌心,借着轻微的痛感让心神愈发集中,缓缓坐起身,纱帐被他带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锐利的目光扫过昏暗的房间,月光投下的冰冷光斑里,拔步床、贵妃榻、梳妆台静默伫立,无半分异动,连灰尘都似静止在空气里,可那呜咽声,已然真切得无可辩驳,就像有一个无形的身影,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无助地哭泣忏悔。
“怎么了?”贵妃榻上的谢知野被他带动纱帐的声响扰醒,含糊嘟囔一句,声音里裹着浓重的睡意,尾音拖得稍长,却仍藏着几分清醒的敏锐,并未彻底沉溺在睡意中。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茫,视线在黑暗中聚焦到江述的身影上,随即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能让你这般敛神戒备,想必是撞上实打实的诡异了,总不至于是什么小毛贼闯进来偷东西吧?”
江述没理会他的玩笑,全部注意力都锁在那呜咽声上,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此刻声源已然清晰,不再飘忽不定,而是牢牢锁定在与卧室相连、白日用来商议线索的小书房里。那扇门白日里被他们虚掩着,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此刻那呜咽声便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书房特有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莫名心悸。江述能隐约察觉到,那股裹挟着呜咽声的寒意,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渗透进来,让卧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哥哥……救救我……呜呜呜……我不该把你害死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好痛……烧得好痛啊……”
哀求与忏悔交织在一起,痛苦的呻吟几乎要碎在空气里,字字如淬冰的刀,刮过耳膜,带着灼烧般的痛感。那声音里的绝望太过真切,仿佛能让人窥见说话人正承受着烈火焚身的酷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江述不再迟疑,翻身下床时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尖微微蜷缩,却未发出半分声响,身形轻捷利落,如猎豹般沉稳,径直朝小书房虚掩的房门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周身的气场愈发沉凝,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道虚掩的门缝,做好了应对一切诡异的准备。
“喂?”谢知野见他动真格,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再也没有半分慵懒,坐起身时随手抓了件外袍搭在肩上,动作利落,脚下的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江述的背影,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再是纯粹的调侃,“等等我,独闯灵异现场可不讲究,多个人多个照应,说不定还能帮你拆拆这怨灵的小把戏。”话音落,他已然快步跟上,周身的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警觉,目光扫过房间四周,随时留意着暗处的动静。
江述脚步未停,指尖轻推,书房门便应声而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内比卧室更显深邃,黑暗浓稠得仿佛能伸手抓住,唯有一缕清冷月光从未拉拢的窗帘缝隙斜射而入,如舞台追光般,精准落在中央的紫檀木书桌上,将桌面照得一清二楚,却也将周遭的黑暗衬得愈发浓重,形成了鲜明的明暗对比。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混杂着纸张的陈旧气息与那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比卧室里更甚,还有一丝阴邪的寒气,顺着开门的动作扑面而来,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书桌之上空无一物,唯有砚台、笔山静静摆放,白日用过的那支狼毫毛笔,随意搁在笔山上,笔锋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墨痕,与白日里的模样别无二致。可就在两人的目光落在毛笔上的瞬间,那支原本静止的毛笔,竟在无人握持的情况下,缓缓立了起来!笔杆微微颤抖,幅度不大,却带着肉眼可见的滞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艰难操控着,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笔杆上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江述与谢知野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支毛笔,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观察着,指尖都已悄然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笔杆的颤抖愈发明显,却始终保持着直立的姿态,缓缓朝着砚台的方向移动。众人白日离开时,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可此刻砚台之中,竟不知何时盛满了浓稠发黑的墨汁,墨色沉得发亮,表面平静无波,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毛笔缓缓探入砚台,笔锋蘸满了那诡异的墨汁,墨汁顺着笔锋滴落,落在砚台边缘,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随后,它又带着沉甸甸的墨汁,以一种极其僵硬、歪歪扭扭的姿态,缓缓抬起,再缓缓落下,精准地落在书桌一侧铺开的一张雪白宣纸上。那宣纸也是白日里未曾收起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与浓稠的黑墨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沙……沙……”
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那声响带着一种机械的滞涩感,不似活人书写时的流畅,每一笔都像是在艰难地刻画,仿佛写字的“人”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凭着一股执念支撑。墨迹如黑色血泪般在宣纸上蜿蜒流淌,顺着笔尖的轨迹扩散开来,晕染出不规则的痕迹,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个扭曲破碎、力道不均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江述与谢知野站在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宣纸上的字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刺耳的摩擦声,还有江述耳边未曾停歇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诡异而绝望的挽歌。
“哥……哥……”
“错……了……”
“不……该……”
“毒……”
“烧……”
“好……痛…………”
字迹越来越淡,越来越凌乱,笔锋的力道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浅浅的墨痕,勉强能辨认出字形,仿佛写字的“人”已然油尽灯枯。最终,那支狼毫毛笔似耗尽了所有力气,“啪嗒”一声坠落在宣纸之上,笔杆滚了两圈便彻底静止,笔尖溅开的墨点如斑驳的血渍,在雪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目,与那些扭曲的字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自白书”。月光无声地笼罩着书桌,笼罩着那纸血书般的字迹,寒意弥漫在书房的每一寸空气里,顺着门缝往外扩散,让门口的两人都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阴冷。江述耳边的呜咽声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无尽的寂静,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与阴寒气息。
江述立在门口,周身覆着一层冷意,却不是因为恐惧——常年的历练与过往四个副本的打磨,早已让他习惯直面各类诡异,这点场面不过是副本中的寻常阻碍,不足以让他动容。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支掉落的毛笔与宣纸上,眼神锐利,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阴邪气息,判断那怨灵的强弱、状态,以及是否还潜藏在书房之中。身后的谢知野快步跟上,站在他身侧时,脸上的散漫彻底褪去,眼底只剩凝重的锐利,目光扫过宣纸与毛笔,指尖轻叩下巴,节奏均匀,转瞬便捕捉到异象中的关键破绽,清晰的思路已然成型,只是尚未开口,仍在进一步梳理线索。两人并肩站在门口,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与书房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沉默不语,却都在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异象。
“你没听见?”江述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确认意味,眉头微蹙。那女子的呜咽声方才字字清晰,萦绕在耳畔,连其中的悔恨与痛苦都真切可感,谢知野就站在他身侧,没理由毫无察觉。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猜测这声音或许是专门针对性地缠上了他,而非单纯的环境异象。毕竟他此刻扮演着“江述”的身份,与那怨灵口中的“哥哥”息息相关,若是怨灵真的是江白露,那么只对他发声,也并非无法理解。
谢知野眉头微蹙,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宣纸上,声音低沉却冷静,不带半分波澜:“只看见这支笔在演独角戏,除了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毛笔掉落的声响,什么都没听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却不失精准判断,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看来这怨灵是认定你能承接它的诉求,毕竟在这副本里,你我之中,唯有你顶着‘江述’的身份,更易触达与这段孽缘相关的核心线索,也唯有你,能解开它心中的执念。”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怨灵的力量不算强,只能借助毛笔留下字迹、对特定人发声,无法形成实体攻击,暂时不足为惧。”
江述的心沉了沉,却未流露半分焦躁,眼底的疑虑很快被冷静取代。只他能听见,大概率是因为他扮演的“江述”身份,或是这怨灵认定唯有他能解开自己的执念,了却未了的心愿。但无论哪种,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棘手的麻烦只需逐一拆解便是,与其纠结原因,不如专注于眼前的线索。两人沉默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月光下那幅诡异静止的画面,寒意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让周身都泛起凉意。睡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悚然,还有亟待理清的混乱线索,以及对副本后续危险的预判。书房里的墨香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不断提醒着他们,这场灵异异象绝非偶然,而是副本真相的又一次铺垫。
“写字的主儿,身份倒不难猜。”谢知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却字字切中要害,没有半分冗余。他俯身凑近书桌,脚步放得极轻,却始终与书桌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并非忌惮,而是避免破坏现场残留的线索,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字迹上,仔细观察着每一笔的力道与轨迹,“‘哥哥’‘毒’‘烧’,再结合《鬼新娘》里的剧情,十有八九是那个替嫁的江白露。”他的指尖在空中虚虚描摹着字迹的轮廓,语气笃定,“怨气够重,却被困在固定的记忆碎片里,只能重复这些与自身遭遇相关的关键词,手法太糙,像是困在某个记忆循环里,无法挣脱,也无法完整表达诉求,只能凭着本能传递信息。”
江述走到书桌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宣纸上的字迹,指尖悬在半空却未触碰,目光扫过每一个扭曲的字,试图从其中捕捉更多隐藏的信息。他能隐约感受到,字迹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阴邪气息,带着浓烈的痛苦与悔恨,凭过往的经验判断,这怨灵的力量确实不强,正如谢知野所说,只能进行简单的异象展示,无法形成实质性的威胁。“大概率是她。”他语气笃定,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起伏,“悔恨、恐惧、还有明确的‘毒’与‘烧’,刚好对应她替嫁后被谢知野识破,最终被焚烧在婚房中的结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毒”字上,眼神微凝,“这也侧面印证了,《鬼新娘》的核心框架,恐怕是真的,江述被毒杀、江白露替嫁这些关键剧情,并非凭空编造。”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懂了事情的严重性。江白露的“显灵”,并非单纯的灵异骚扰,而是在一步步验证他们此前的推测,将副本的真相一点点揭开。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基于两本故事册做出的分析,并非空穴来风,也意味着副本的危险系数,又往上提了一个层级——怨灵已经开始主动传递信息,后续很可能会有更多与剧情相关的异象出现,甚至可能触发更危险的剧情线,让他们直面更强大的怨念与威胁。
他们没有在书房多做停留,毕竟怨灵虽暂时退去,却难保不会再次出现,且书房内的线索已基本捕捉完毕,再停留也无过多收获。两人并肩回到外间卧室,依旧没有点灯,刻意保留着这份昏暗——在副本中,过于明亮的光线反而可能吸引阴邪之物,不如借着月光隐蔽自身。他们在桌边坐下,桌面冰凉,透过衣料传来寒意,气氛凝重,却无半分颓丧与慌乱。一人凭自身能力硬抗一切危险,一人靠敏锐头脑拆解副本规则,早已习惯在绝境中寻找生机,这般局面,虽棘手,却还不足以让他们乱了阵脚。
“看来之前的推测得细化,顺便调整下应对策略。”谢知野拿起桌上并排放置的两本册子——《鬼新娘》与《新嫁娘》,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新嫁娘》的封面,封面的朱砂锦缎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其中虚假的剧情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难掩眼底的锐利,“这副本倒是会玩,弄两个截然相反的故事互相掐,一个藏着血腥真相,一个裹着虚假美满,还硬生生把我们绑成了关键节点,想脱身都难。”他随手翻开《新嫁娘》,指尖拂过其中工整的字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这满页的温情脉脉,看着倒像是讽刺。”
江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鬼新娘》,指尖抚过封面上那三个扭曲的字,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并未让他动容。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沉稳,自带一种掌控局面的气场,“复盘一下。”他目光落在两本册子上,眼神锐利,“先基于刚才的异象,把线索串起来,再梳理后续的应对方向,不能被动等待怨灵再次出现。”在他看来,被动承受永远是下下策,唯有主动出击,拆解线索,才能掌握通关的主动权。
谢知野点头,身子往后一靠,椅背与墙壁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姿态散漫却思路清晰,语气也恢复了沉稳,不再掺杂过多调侃:“第一,若刚才的‘显灵’确实是江白露,那么《鬼新娘》的血腥剧情框架基本为真——江述被毒杀、江白露替嫁、谢知野识破后焚烧红烛、血洗新娘及丫鬟、最后自尽或失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凝重了几分,“别府每晚都有一个‘新娘’被活活烧死的规则,也有了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江白露和她的陪嫁丫鬟们的怨念循环,她们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刻,日复一日地重演着被焚烧的痛苦与恐惧,无法解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怨气,也或许是在等待有人能揭开真相,帮她们打破循环。”
“不止。”江述补充,语气冷静,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似在回忆前几日在别府的经历,“我们这些‘新嫁娘’副本的玩家,本质就是祭品。我的个人任务是‘找到新郎’,失败会被‘烧死’——这正是在复刻江白露和丫鬟们的命运,让我们重蹈她们的覆辙。”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线索,从容不迫的姿态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只不过我误打误撞闯入了谢府,恰好打乱了原本的规则,不仅摆脱了‘待死新娘’的单一命运,还触发了与你的绑定仪式,让两个原本独立的副本开始交织,这才得以站在这里,和你一起梳理线索,而非成为别府火海中的又一个祭品。”
“第二,《新嫁娘》这个美好得如同童话的故事,显然就是虚假的,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谢知野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暗红色的册子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洞悉,“但它并非凭空产生,结合你之前关于‘愿望投射’的猜测,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是故事里那个真正的‘江述’死后,其强烈的、未尽的执念所化——他或许渴望一段安稳美满的感情,渴望与谢知野相守一生,于是便以执念为引,编织出这样一个虚假的故事。”他顿了顿,又提出另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故事里的‘谢知野’,在血洗婚房、亲手焚烧江白露之后,陷入了无尽的疯狂与悔恨,为了逃避血腥的真相,为了给自己和爱人一个体面的结局,才编造出这个美梦,以此麻痹自己,慰藉早已破碎的心神。”他语气笃定,“无论真相是哪一种,这个故事都撑起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谢府’空间——一个看似正常、循环着美满日常、甚至‘允许’我们这样一对男性‘夫妻’存在的虚假世界。这里的一切美好、祝福、和谐,都是对残酷现实的一种逃避和粉饰,是执念与悔恨浇灌出的幻境。”
江述接过话头,思路清晰,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是我闯祸”的愧疚——在他看来,问题出现了便着手解决,纠结原因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第三,两个副本的融合,核心锚点是我。”他抬眼看向谢知野,目光坚定,“我以‘新嫁娘’副本玩家的身份,闯入了你这个‘鬼新娘’副本的主场——谢府。我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两个原本可能平行或隔离的‘故事层面’和‘规则空间’,再加上我们意外完成了婚书和合髻仪式,直接触发了副本融合的条件,导致它们开始互相渗透、互相影响。”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副本会出现婚书、合髻等异常情况,而我也不再仅仅是‘新嫁娘’副本里一个普通的待死新娘,反而成了连接两个故事、两个空间的交汇点,既能触达谢府的幻境线索,也能感知别府的怨念气息。”
谢知野挑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认可:“够干脆。纠结‘是不是你的问题’纯属浪费时间,这副本本就藏着融合的设定,你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触发条件,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其他符合‘江述’身份的玩家触发这一切。”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述,抛出核心问题,语气沉稳,尽显聪慧,“现在重点不是纠结融合的原因,而是要弄清楚,别院里剩下的那四位‘新娘’,她们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她们在这场怨念循环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他们后续在别府的行动策略,也关系到对副本规则的进一步掌控。
江述略一思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脑海中快速回想前几日在别府与那四位“新娘”相处的细节,试图从其中捕捉关键线索。片刻后,他便给出答案,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是那四个无辜惨死的陪嫁丫鬟。”他目光微凝,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她们本是跟随江白露一同嫁入谢家的,却因江白露的替嫁之举,被卷入这场血腥的孽缘,最终无辜惨死,沦为陪葬品。她们被困在死亡的循环里,每晚重复被烧死的命运,无法解脱,直到有人打破这个诅咒,帮她们平息怨念。”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大姐沉稳的模样,补充道,“那位‘大姐’很特殊,她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多,态度也相对中立,甚至在我遇到危险时,还隐隐有维护之意,不像是单纯的‘丫鬟’角色。我猜测,她可能代表着与‘江家少爷’(也就是故事里真正的江述)有更深情感联系的人,比如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奶娘,或是对他心怀愧疚的江家旧仆。她对江述的死心怀愧疚,对江白露的替嫁或许也知情,所以才在这个融合的副本里,潜意识或规则驱使下,表现出一些维护‘江述’(即我)的倾向。”
“至于‘白露’。”江述的语气冷了下来,周身气场更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对自己敌意深重的少女模样,“她对我敌意最甚,言行间满是排斥,而且每次有人提及‘白露’这个名字时,她的反应都异常激烈,眼神里藏着恐惧与愤怒,甚至会失控。综合这些细节来看,她应该是江白露的贴身丫鬟,或是江家特意安插在江白露身边、协助完成替嫁的人。”他语气笃定,思路清晰,“她清楚替嫁的来龙去脉,知道江述是被毒杀的真相,或许还间接参与了替嫁的准备工作,帮着隐瞒江述的死讯,协助江白露顶替身份嫁入谢家。她对真江述心存愧疚,却又因常年依附江白露、受制于江家,不敢直面这份愧疚,最终只能将这份愧疚转化为对‘江述’身份的敌意,以此逃避自身的罪责,也逃避这段血腥的过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角的《鬼新娘》上,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思路愈发清晰:“而真正的‘江白露’,恐怕就是第一晚被烧死、任务彻底失败、从而被副本‘抹除’的那个少女。”他回忆起第一晚在别府的场景,那个少女惊恐茫然的脸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她接到了‘找到新郎’的任务,却因副本规则的引导,再加上对环境的陌生与恐惧,阴差阳错地误将我认作目标,上前询问我的身份,最终因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找到真正的‘新郎’,触发了副本规则的惩罚,被活活烧死在别府的庭院里。”他语气沉重了几分,“这简直就像是对故事里江白露命运的某种残酷复刻——她当年顶替江述的身份,嫁给了不该嫁的人,最终迎来了毁灭;而这个扮演江白露的玩家,也因认错了目标,踏上了与她相同的结局,何其讽刺。”
说到此处,江述抬眼看向谢知野,语气平静却带着对局势的精准预判,眼神里藏着一丝后怕:“但要是头天晚上,是她先误打误撞找到了你——扮演‘谢知野’的你,并成功触发了某种绑定仪式,而非找到我。”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你这个‘鬼新娘’副本,恐怕就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更加血腥直接的展开模式了。她会直接触发江白露与谢知野之间的仇恨剧情线,你很可能会被瞬间卷入杀戮之中,面临江白露怨灵的直接报复,而我也会沦为别府里一个普通的待死新娘,最终难逃被焚烧的命运,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梳理这些线索,商议破局之法。”
谢知野指尖轻叩桌面,散漫的姿态里藏着清醒的考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句句在理:“算我们运气好,撞上了最复杂却也最有破局空间的剧情。真要是直面纯粹的杀戮,反倒少了拆解规则的余地,只能硬拼,未必能有现在的局面。”他想象着那般场景,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不过也幸好是你,换了旁人,未必能在误闯谢府后还能稳住局面,更别说在别府的绝境中周旋,串联起这些碎片化的线索,甚至还能触发与我的绑定仪式,打乱副本的原本规则。”他这话并非刻意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在副本中,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精准捕捉线索、甚至打破规则的玩家,本就寥寥无几,江述无疑是其中之一。
月光幽幽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桌面上,与两本册子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复杂的画面。真相的拼图,在两人的交谈中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们渐渐明白,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每晚如期而至的死亡威胁,不仅仅是寻找虚无缥缈的“金山”与“红烛”,更要处理一段跨越生死、纠缠着爱恨情仇、真假难辨的孽缘。江述被毒杀的真相、江白露替嫁的苦衷、谢知野血洗婚房的疯狂与悔恨,还有那四个无辜惨死的丫鬟的怨念,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虚实难辨的副本,也将他们深深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金山’与‘红烛’的线索还没头绪,江白露的怨灵又主动现身,传递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接下来的行动得更谨慎。”江述率先拉回话题,打破了这份沉重,语气沉稳,已然敲定了后续的行动计划,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明日一早就再回别院。目前我还差四个金元宝没集齐,必须尽快集齐,这很可能是触发下一步线索的关键,也或许与‘金山’的线索息息相关。除此之外,我会试着从大姐与白露的口风,旁敲侧击地打探更多信息,确认她们的身份,以及她们所知道的关于当年血案的细节,哪怕要直面她们体内潜藏的怨念,也要挖出更多隐秘,为我们破局提供支撑。”他早已做好了直面危险的准备,无论前路有多少诡异与阻碍,都要一一闯过。
谢知野点头附和,姿态依旧散漫,却已理清了自身的行动方向,语气沉稳,思路清晰:“我这边,就去深挖谢府的旧档,尤其是当年那场婚事的真实记载,还有那家徐记香烛铺与长明红烛的底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角那支不起眼的长明红烛上,眼神锐利,“那支特殊的长明红烛,能护住你不被别府的幻境侵蚀,还能抵御轻微的怨念攻击,绝非普通物件,必然藏着秘密。它来自徐记香烛铺,这家铺子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香烛店,说不定是连通阴阳、贩卖与亡魂相关之物的邪地,与这个副本的形成、与江白露被焚烧的真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补充道,“旧档里或许还藏着真江述被毒杀的具体细节,比如是谁下的毒、下毒的原因,还有故事里谢知野的最终去向——他是真的自尽了,还是失踪了,又或是藏在某个地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这些信息,对我们破解副本至关重要。”
两人分工明确,无需多余叮嘱,彼此一个眼神,便懂了对方的想法与决心——他们都是聪慧冷静、实力出众的人,早已在过往的副本中练就了默契,彼此的实力与聪慧,便是绝境中最稳妥的依仗。夜色依旧浓重,如墨汁般将整个谢府裹入其中,檐角的风悄然吹过,带着别府的怨念与焦糊味,与谢府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谢府的幻境与别府的怨念仍在暗中纠缠、互相渗透,危险无处不在,可他们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脉络,不再像之前那般迷茫。
他们渐渐明白,打破这个循环,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通关生存,不仅仅是为了逃离这个诡异的副本。更是为了揭开这场跨越生死的孽缘真相,还真江述一个公道,平息江白露与四个丫鬟的怨念,让被困的亡魂得以解脱,不再日复一日地重演死亡的痛苦。同时,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唯有揭开真相,打破规则,才能从这虚实交织的迷局中,寻得一条真正的生路,彻底摆脱这个副本的纠缠,不再被这段血腥的过往所束缚。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两人眼底的清明与坚定,在无边夜色中愈发耀眼,如暗夜中的星火,照亮了前路的迷茫。他们静静坐在桌旁,不再说话,各自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预判着后续可能遇到的危险,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这场关于生死、关于真相、关于执念与怨念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更残酷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五十一章 新嫁娘(14)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