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谁嫁谁?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牧其野负责处理食材——将鲜虾去壳去虾线,加蛋清和少许淀粉打成Q弹的虾滑;将鱼片薄薄地片好;娃娃菜、生菜洗净沥干;菌菇汤底包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煨出鲜香。
温余吟则被两位妈妈按在沙发上“监督”休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浓郁的菌菇汤底在电磁炉的锅里翻滚着,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小料碟里是温余吟调好的,号称天下第一美味的蘸料。中间摆满了各种新鲜的涮菜:蔬菜、豆腐、虾滑、各种丸子和鱼片,还有那包响铃卷。
“来来来,开吃开吃!”温妈妈热情地招呼着,
“吟吟,你吃点豆腐青菜,虾滑烫熟了也吃点,补充蛋白质。”
她说着就夹起一片薄薄的鱼片,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秒,沾了点酱料,放进了温余吟碗里。
“谢谢妈。”温余吟乖乖地应着,小口吃着鲜嫩的鱼片,胃里暖暖的,人也舒服了不少。
温妈妈也夹了一块虾滑放到牧其野碗里:
“小野也多吃点,一大早忙到现在。”
“谢谢阿姨。”牧其野沉声道,将虾滑送入口中。
这句“阿姨”让牧妈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看着正埋头喝汤的温余吟,又看看自己儿子,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开口:
“说起来,吟吟啊,” 牧妈妈声音温和,
“你跟小野都结婚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管我叫‘阿姨’?”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温妈妈,“温姐姐,你说是不是?孩子们这称呼,听着总感觉他俩还没长大似的。”
温妈妈也笑了,放下筷子:“可不是嘛!人家结了婚的孩子,都改口叫爸叫妈了。虽说我们两家熟得像一家,但这称呼上……”
她故意拖长了音,眼神在温余吟和牧其野之间转悠,带着明显的调侃。
温余吟正夹着一根娃娃菜,闻言手一抖,菜差点掉回锅里,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他下意识地看向牧其野。
牧其野倒是很镇定,慢条斯理地烫着响铃卷,仿佛话题中心不是他。
“呃……这个……”温余吟支支吾吾,耳朵尖都红了。
这问题……说来话长!
他求助般地又看了一眼牧其野,对方却毫无接话的意思,只是把烫好的,吸饱了鲜甜菌菇汤汁的响铃卷夹到了温余吟碗里。
“……” 温余吟看着碗里金灿灿的卷子,又看看牧妈妈和自家老妈一脸“快说说”的八卦表情,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老实“交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其实是因为……我们刚领证那会儿……在纠结…到底……谁‘嫁’谁……” 他说完,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噗——” 温妈妈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牧妈妈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哟!就为这个啊?”
牧其野烫虾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时候……不是刚…刚通过同性婚姻法案没多久嘛……”温余吟顶着巨大的羞耻感,硬着头皮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大家都挺新奇的…我们俩……就……就讨论过这个……”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就像个钻牛角尖的傻子,捧着新鲜出炉的红本本,皱着眉纠结:
“牧其野,你说,这上面也没写谁是新郎谁是新娘啊?那我们俩,到底算谁娶了谁?这以后称呼…我该叫你爸妈‘爸’‘妈’吗?还是你该改口叫我爸妈?那他们互相之间怎么称呼?这辈分会不会乱了?……”
他当时越想越纠结,眉毛都快打结了,觉得这是个“原则性”问题!
改口称呼可是大事!必须得明确谁“娶”谁才行!不然岂不是乱了套?
牧其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牧其野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平静地抽走了他手里的结婚证放好,说了句:“无聊。想那么多。”
接着就去做饭了,留下温余吟一个人对着空气继续纠结这个“世纪难题”。
后来,还是牧妈妈知道了这事。
“我记得记得!”牧妈妈笑着接过话茬,眼神里满是怀念和慈爱,
“那天吟吟还特意跑来,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说什么‘阿姨,您觉得我和小野,谁算娶的那个?谁算嫁的那个?这称呼可怎么改呀?’”
牧妈妈模仿着温余吟当时认真又苦恼的语气,逗得温妈妈又是一阵笑。
“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好笑又可爱。”牧妈妈继续说道,语气温和而豁达,
“我就跟他说:‘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图的是真心实意,互相扶持。谁娶谁嫁重要吗?那些称呼都是虚的。’”
她看着温余吟,又看看牧其野,眼神温柔:
“你们俩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一个碗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跟亲兄弟也没差了。”
“‘阿姨’也好,‘妈’也好,不过是个称呼。我们做长辈的,听着你们喊了二十几年的‘阿姨’都习惯了,突然要改口,我们还别扭呢!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疼惜着过,比叫我什么都强。”
温妈妈也连连点头,感慨道:“是啊!你牧阿姨说得对!咱们两家这关系,还用得着在意这些虚的?你们喊我们‘阿姨’喊了好几十年了,突然改成‘妈’,我还怕答应得慢了呢!” 她说着自己都乐了。
温余吟听着两位妈妈豁达又充满爱意的话语,心里的那点窘迫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所以啊,”牧妈妈笑着总结,语气轻松,“你们就继续叫‘阿姨’,挺好的!听着顺耳!”
“嗯!”温余吟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又灿烂的笑容,“谢谢阿姨!谢谢妈!”
温妈妈和牧妈妈都开心地应了。
牧其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默默地又夹了一筷子温余吟爱吃的豆腐放进他碗里,然后才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给这段“历史公案”盖棺定论:
“本来就没有必要改。”
温余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大部分是牧其野夹的),又瞪了一眼那个总是一副“我早就知道”样子的“臭木头”。
心里却像锅里翻滚的菌菇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的气泡。
“哼!”他哼了一声,夹起一块豆腐,报复性地在牧其野眼前晃了晃,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牧其野又下了几个虾滑。
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温馨,火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只留下这一方小天地里。
那些曾经困扰过温余吟的“大问题”,在长辈们的豁达和爱意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碗碟里的食物渐渐见底,汤底也熬煮得愈发浓郁醇厚,温余吟吃得小脸红扑扑的,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精神头十足,完全看不出是刚发过高烧的人。
他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微鼓的肚子。
“哎呀,吃得真舒服!”牧妈妈也放下筷子,脸上是饱食后的惬意笑容,“吟吟今天胃口不错,看来是真好了。”
“是啊,”温妈妈也笑着附和,看着自家儿子健康的脸色,眼里满是安心,“这菌菇汤底真鲜,小野买的食材也不错。”
牧其野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桌上的碗碟空盘:“我来收拾。”
“哎,不用不用,”温妈妈连忙摆手,“你忙了一上午了,坐着歇会儿,我们来就行。” 说着就想起身帮忙。
“阿姨,您坐。”
“您和妈陪着他就好。他刚退烧,别让他乱动。” 他指的是正蠢蠢欲动也想帮忙的温余吟。
温余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喂!牧其野!我已经好了!” 他抗议道,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没敢动。
牧妈妈笑着拉住了温妈妈:“温姐姐,你就让他去吧。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做点事心里才踏实。我们呀,就负责陪吟吟说话。”
她说着,看向温余吟的眼神带着促狭,“吟吟,要不要跟我们说说,昨天在乐园除了大头贴,还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温妈妈也立刻来了兴趣,两位妈妈显然想从温余吟的视角,听听这对小夫夫难得的约会时光。
温余吟的脸又有点发烫,但看着妈妈们期待的眼神,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昨天的“冒险”。
他故意忽略了那些因为“程序化”引发的微微不快,重点描述了牧其野被“强行”按在旋转木马上那副生无可恋又强自镇定的样子(虽然牧其野本人觉得那只是“配合”)。
还有他们一起挑战一个特别幼稚的儿童迷宫时,牧其野是如何凭借惊人的空间感和方向感,在温余吟几次带错路的情况下,精准地把他“领”到了出口——
当然,在温余吟的讲述里,牧其野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带路机器。
“你们不知道!”温余吟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夸张的控诉,试图从两位妈妈这里找点“同盟”,
“他就跟个导航似的,一点情调都没有!我说想多绕一会儿看看那些卡通雕像,他都不让,非说‘目标出口,最短路径’!”
“噗!”温妈妈忍不住笑出声。
牧妈妈也掩着嘴笑,眼神却带着了然和深深的欣慰,儿子这种“不解风情”的“导航”模式,不正是他表达关心和“怕你累着”的方式吗?她笑着看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客厅的大部分谈笑,但牧其野还是捕捉到了温余吟拔高带着控诉的嗓音。
他正一丝不苟地清洗着碗碟,当听到温余吟抱怨他“导航模式”时,水流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厨房门框,落在客厅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上。
温余吟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牧其野当时“面无表情”指挥路线的样子。
牧其野的目光在那张鲜活生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薄唇微动,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水流声完全吞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抱怨他的人解释:
“我的目标只有你.....”
“想让你少绕弯路,早点休息。”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人听见,但说完后,牧其野自己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再看客厅,更加专注地冲洗着手中的碗碟。
温妈妈和牧妈妈都是人精,虽然听不清厨房里的低语,但牧其野刚才那个片刻的侧目凝望,都被她们捕捉到了眼里。
牧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吾家有儿初开窍”的微妙欣慰,她悄悄捏了捏温妈妈的手腕。
温妈妈也心领神会,看着还在绘声绘色抱怨的儿子,眼神温柔中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两个孩子啊,一个像火,热烈直接;一个像冰,沉默内敛。
冰要融化需要时间,火要等冰融化也需要耐心。
她们知道,有些东西不必急于一时,有些答案,需要他们自己去慢慢寻找。
温余吟讲完了他的“控诉”,没得到预想中的“同仇敌忾”,只看到两位妈妈笑得意味深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们笑什么啊?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温妈妈忍着笑,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是他太木头了,一点儿都不懂我们吟吟的小情趣!该批评!”
牧妈妈也笑着点头:“没错,回头阿姨帮你教育他!”
温余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并不知道,几分钟前,厨房里的沉默冰山,曾为他短暂地融化过一角,低声吐露过一句无人听见的心声。
而此刻,那冰山依旧沉默地在水槽边,清洗着碗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送走两位心满意足带着一脸“孩子们自己会好起来”欣慰笑容的妈妈们,关上门,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余吟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打完了一扬“硬仗”,虽然全程温馨,但还是被两位妈妈围观了“社死现扬”又听了半天“育儿经”(虽然被育的是他自己)。
他像只摊平的猫,懒洋洋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满足地摸了摸微鼓的肚子。
“啊…走了……”他发出惬意的喟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午后,
“今天真是太充实了。”
牧其野将玄关换下的拖鞋摆放整齐,又去厨房检查了一下灶台是否关好,才走回客厅。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瘫成一张“人饼”的温余吟,没说什么,只是顺手将温余吟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拿起来,抖开,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温余吟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拒绝,甚至把毯子往脖子下掖了掖,含糊地嘟囔:“嗯木头,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困倦和满足。
牧其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温余吟几乎又要睡过去。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身侧的沙发忽然动了一下。
他半睁开眼,模糊地看到牧其野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然后缓缓地在他双腿之间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太那个了。
牧其野本身就高大,即便蹲着,视线也几乎与躺在沙发上的温余吟平齐,甚至带着一种俯视的错觉。
温余吟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有些懵地看着他:“……你干嘛?快起来!地上凉!”
牧其野却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古井无波,反而翻涌着一种……无措?
“温余吟。”牧其野开口了,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温余吟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不太对劲。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什么事啊?你起来说……”
“别动。”牧其野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膝盖,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就这样听我说完。”
温余吟被他眼中的认真和一丝恳求钉在了原地,只能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带着点不妙的预感。
“我……我不好。”
牧其野的视线垂了下去,落在了温余吟盖着毯子的膝盖上,像是在对着那块毯子说话,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很多地方……都不好。”
温余吟愣住了,这块木头,居然在自我检讨?
“我……”牧其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太……程序化了。你说得对,像个机器人。做事情,只想最优解,最短路径,最高效率……”
他顿了顿,抬起头,重新看向温余吟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懊恼,
“我忽略了过程本身的意义。忽略了…你想看什么,想感受什么。”
温余吟没想到牧其野会这样直接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还有我总是太理性。”牧其野的声音更低了些,
“你生病难受,撒娇不想吃药。我只想着药必须吃,炎症要消,温度要降。却忘了…怕苦是人最正常的反应。我应该……哄哄你的。”
他想起温余吟含着橙子味含片时那副又委屈又满足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温余吟听着,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沙发套,牧其野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之前所有的委屈点。
牧其野的自我剖析还在继续,声音沉甸甸的:
“我也不太会表达。我以为我做的一切,你知道是为了你好,就够了。我忘了……你需要听到、感觉到那份心意。”
他想起母亲在超市里的话——“光做不说,他觉得你没心”。
“最糟糕的是……”
牧其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浮现出最深切的懊悔和自责,他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再看温余吟,“……前天晚上。”
温余吟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前天晚上在温泉酒店的那间雾气氤氲的浴室里……
“我不应该在那样的环境里不顾你的身体状况……胡闹。”
他用了“胡闹”这个词,对他这样严谨的人来说,已是极重的自我否定,
“更不应该在你很累的情况下,还…还拉着你……在冷水里……”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几个字,仿佛那个扬景让他自己也觉得难堪,
“害你着凉发烧。这是我的错。”
“我以后真的会改的,可以继续爱我吗?”
温余吟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牧其野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还说得这么……这么,他羞得只想把毯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彻底藏起来。但他看着牧其野蹲在那里,低垂着头,宽阔的肩膀微微垮着,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在等待审判。
“我……” 温余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那又没什么”,想说“我也很舒服”,想说“生病是意外”……但这些话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看着牧其野,看着他因为自我谴责而紧抿的唇线。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牧其野似乎把自己能想到的“不好”,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承载着过重的内疚,等待着温余吟的回应——
无论是斥责、冷淡,还是更深的失望。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情绪交织——羞耻、惊讶、茫然……但最终,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是心疼。
这块笨木头…...虽然之前的生活里自己确实很委屈,但是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没向牧其野表达过自己的不满。
他总觉得牧其野自己会知道,他应该知道。
说到底是两个人都没好好交流,现在看到牧其野这样他也不好受。
他很爱牧其野,就像牧其野很爱他一样。
看到牧其野委屈自己也会难过。
温余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伸出手,不是去拉毯子盖住自己,而是轻轻碰了碰牧其野低垂着的发顶。
牧其野的身体一僵。
温余吟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势揉了揉他那头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小朋友一样的温柔。
他看着牧其野扯了扯嘴角,想笑,鼻子却有点发酸。
“笨死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我很爱你牧其野。”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你之前那样对我,但是我放不下。”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锁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温余吟的手指顺着他的发梢滑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耳垂,像是在安抚一只做错了事而惶惶不安的犬科动物。
“我也是人,牧其野,我也希望能有一个人给我靠靠。”他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不懂,我愿意教你。你也要让我看你的改变好不好?。”
“以后我有话也会跟你说,你有话也要跟我说,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做不到。”
“好不好......老公?”
牧其野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依旧蹲在那里,仰视着沙发上的人。
这些话像一道赦令,也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牧其野心中某个被沉重枷锁禁锢的角落。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覆上了温余吟放在他耳垂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温余吟没有抽回手,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蹲伏,一个半躺,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
半晌,牧其野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知道了。”
“以后......会对老婆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