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定策
作品:《冒充县令》 柴房里静得能听见火把油脂噼啪的声响。
老黑张大了嘴,李河手里的半截木棍“啪嗒”掉在地上。小婢女漱玉忘了哭,四个侍卫忘了愤怒。
只有尹白霜的眼神,像要活剐了他。
“你疯了?!”李贺第一个吼出来,“那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山贼……进城就得露馅!”
许无舟挑眉:“谁会揭穿?你们吗?”
他目光转向那四个侍卫和漱玉。几人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知道我们是谁,知道真‘许自渡’怎么死的,还知道我要冒充他。”许无舟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说,我是该信你们会守口如瓶,还是让秘密永远闭嘴更稳妥?”
杀意,像冰冷的雾,无声漫开。
漱玉死死捂住嘴。
“呵。”一声讥笑。
还是尹白霜。她仰起苍白的脸,脖颈线条倔强得像要折断。“要杀便杀!我宁愿死,也不看你玷污公子半分!”
“尹姐姐!求您别说了!”漱玉急得眼泪直掉,转向许无舟哭求,“公子!尹姐姐只是伤心过度!我们……我们愿意跟着您!公子身边不能没有使唤人,我们知道公子平日的习惯,懂些官场规矩!有用的!求您别杀她!”
“杀了我。”尹白霜闭上眼,长睫颤动,“让我随公子去。”
许无舟摸了摸下巴。啧,这姑娘……长得是真带劲,脑子也是真轴。
“小姑娘,一个月几两银子啊,玩什么命?”老黑忍不住好心劝道,“好男儿多的是,咱无舟不就挺俊?”
“杀了我。”尹白霜眼皮都没抬。
“够硬气。”许无舟点头,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把刀,“那我就成全你这片痴心。放心,我手快,不疼。等你俩埋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住手!不能杀她!”漱玉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杀了她……新塘、南丘、安平……几万人都会遭殃的!”
许无舟动作一顿,刀尖悬在半空。
他扭头看了看尹白霜,又看了看漱玉,眨眨眼:“……她叫大伊万?”
尹白霜茫然地睁开眼。
“解释解释。”许无舟把刀往下压了半分,“要是理由不够劲,我让你俩手拉手走,黄泉路上不孤单。”
“她是……”漱玉刚开口。
“漱玉!”尹白霜厉声喝止,眼神凶得吓人。
小婢女吓得一哆嗦,眼泪汪汪地看向许无舟:“公子……我不能说。但她真的不能死!而且她活着,更能证明您的身份!您要是非杀她……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得,自爆卡车都开出来了。
许无舟收刀,耸耸肩:“行,留着。”
“你会后悔的。”尹白霜咬牙切齿。
“我这人,就爱干点后悔的事儿。”许无舟无所谓地摆摆手,转向那四个侍卫,“你们呢?有没有谁叫‘沙皇’‘小胖子’或者‘小男孩’的?赶紧报名,别等会儿砍错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没有?那选吧。是现在就去见阎王,还是跟着我这个‘新主子’,赌一条活路,说不定还能搏点富贵?”
几个侍卫交换眼神,最终,额角青紫那个嘶声道:“你……真能不杀我们?”
“杀你们,谁给我当护卫?”许无舟反问,“知县上任,带俩婢女,没侍卫,像话吗?放心,跟着我,比跟着原来那位‘许公子’……出路可能还大点。”
这饼画得潦草,但对绝境中的人,足够诱人。几人陆续低头:“愿为公子效命。”
“很好。”许无舟转向老黑三人,“你们呢?”
老黑涨红了脸:“无舟!这太险了!那是官场!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我……我跟你去!护着你!”
“黑叔你去?”李河急道,“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老许,这事儿不成,太悬了!”
“悬?”许无舟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锐气,“留在山上等死,不悬?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杀朝廷命官就不是死罪了?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他按住老黑发抖的肩膀:“老黑,你想一死了之,把寨子托给我,就觉得能保住大家?”
老黑红着眼点头。
“幼稚。”许无舟吐出两个字,“你死了,朝廷就不查了?寨子就安全了?只有让‘许自渡’活着,风风光光去当县太爷,今天这事儿,才能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看向李氏兄弟:“想活,想寨子里的婆娘娃娃活,就得帮我,把这出戏唱下去!”
“可……可我们怎么帮?”李贺舔舔干裂的嘴唇,“我们一群山贼,大字不识几个……”
“简单。”许无舟思路清晰,“我需要几个人,扮随从、长随。老黑算一个,你俩挑两个机灵信得过的兄弟。其他人,从今天起,秋风寨暂时‘歇业’。化整为零,带上家小细软,去苍梧或邻郡,隐姓埋名,等我的消息。”
“散了寨子?”三人震惊。
“对,散了。”许无舟斩钉截铁,“朝廷查过来,发现山寨空了,只会当是流寇作案远遁,不会深究。等‘许知县’在安平站稳脚跟,再慢慢接应大家。”
“不告诉真相,他们恐怕不肯走……”
“老子现在就是寨主!”许无舟一瞪眼,“谁不听,让他来找我!”
计划疯狂,却丝丝入扣。老黑三人被这信息量冲得头晕。
“接下来,”许无舟语气忽然郑重,“是最重要的一步。”
众人茫然。
“你们不会以为,我把这尸体抬来,只是为了恶心大家吧?”
“不——!!!”
尹白霜的尖叫凄厉得变了调。她拼命挣扎,绳索磨破手腕,眼里是近乎崩溃的恐惧:“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畜生!放开他!不许碰他——!!!”
“你很聪明。”许无舟看着她,“总能先一步猜到我想干什么。”
此刻的尹白霜,像一件摔碎的名贵瓷器,美丽,却布满裂痕。
许无舟亲手给漱玉松了绑,声音难得温和:“带她出去。隔壁有热水,好好歇歇。”
“谢、谢谢公子……”漱玉懵懂地道谢,还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不——放开我!放开——!”
“黑叔,”许无舟别开眼,“打晕她。”
老黑叹了口气,弹指一颗干枣击中尹白霜后颈。她软软倒下前,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瞪着许无舟,像要将他刻进地狱。
漱玉费力地将她拖出柴房。
门关上。
“好了,”许无舟转身,看向剩下的人,“该办正事了。”
“做、做什么?”李贺声音发紧。
许无舟走到尸体旁,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上船’,得买‘船票’。光嘴上说效忠,太轻。手里得沾点同样的东西,才是一路人。”
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草席下那具无声的尸首。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想想寨子里的人,想想你们刚才说的话。”许无舟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心上,“这一刀下去,是投名状,也是护身符。将来谁想反水,先想想今夜自己手上沾的,是谁的血。”
他弯腰,捡起一把侍卫的短刀。
“官府容得下失手杀人的山贼,容得下被胁迫的随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但绝容不下——虐杀朝廷命官尸体的同谋。”
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谁来?”
老黑一把夺过刀。
“噗——”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祸是我闯的,这一刀,盖睨!”
“兄、兄弟一场——这一刀,李贺!”
“那还说啥,这一刀,李河!”
“……这一刀,徐盛。”
“一刀,徐大宝!”
……
轮到许无舟了。
作为“船主”,他本可不必沾手。但有些事,以身作则,才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他接过刀。刀柄冰凉,手心却冒汗。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指尖的微颤。
心里默念:为了活命,为了寨子,为了……将来能把旗插到想插的地方。
“这一刀,”他手腕一沉,声音平稳,“我,许自渡。”
刀刃拔出时,他下意识瞥了眼尸体。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卧槽……不对!”
他猛地蹲下身,凑近那处伤口,又快速翻开尸体其他部位检查,动作急促。
“这尸体……”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恍然,最终咬牙骂了一句:
“——他根本不是淹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