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书行

作品:《当直男遇上肛肠科医生

    谢书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


    门被推开,这次只有一个人。


    傅燃穿着件黑色T恤,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晃进来,径直在就诊椅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岔开,下巴微抬,看向谢书行。


    谢书行没看他,点开就诊信息:“傅燃。这次是你本人?”


    “不然呢?”傅燃声音懒洋洋的,“谢医生不是强调要本人身份证吗?喏,”他从兜里抽出身份证,两根手指夹着,“啪”一声轻响丢在桌面上,“验明正身。”


    谢书行目光扫过身份证——傅燃,20岁。他没去碰,视线转回电脑屏幕:“哪里不舒服?”


    “屁股疼。”傅燃说得面不改色。


    “具体描述。什么时候开始?疼痛性质?排便是否带血?有无肿物脱出?”谢书行语气平淡,像在念标准问诊模板。


    傅燃眨眨眼:“就……这两天。有点胀痛。别的没注意。”


    谢书行终于抬眼看他:“需要检查。”


    傅燃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声响:“怎么检查?”


    “视诊,指检,必要时肛门镜。”谢书行站起身,走向检查隔间,“过来,裤子脱到膝盖,侧卧。”


    傅燃没动,歪了歪头:“一定要检查?”


    谢书行停在隔间门口,回头看他,眼神平静:“不检查无法明确诊断。”


    “哦。”傅燃点点头,还是没动,“那我再想想。”


    谢书行看着他。


    傅燃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我突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书行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看向电脑:“下一位。”


    傅燃愣住:“……什么?”


    “既然你不配合检查,无法诊断,就请让出位置,给后面需要就诊的病人。”谢书行说完,伸手去按叫号器。


    “等等!”傅燃按住他手腕。


    谢书行动作停住,视线落在傅燃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力气不小。


    傅燃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语气有点急:“我…我挂号了!钱都交了!”


    “挂号费可以去窗口退。”谢书行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或者,你配合检查。”


    傅燃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谢书行已经不再看他,侧脸线条平静,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其他病人的候诊信息。


    那股被无视的憋闷感又涌上来,比昨天被训斥时更让人窝火。


    “行。”傅燃咬咬牙,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谢书行(xíng),你厉害。”


    他故意把那个读音咬得很重,转身大步离开,门再次被摔上。


    谢书行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孤零零的身份证,用笔轻轻推到桌角,然后按下了叫号器。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谢书行几乎要把那个花里胡哨的身影和那个错误读音抛到脑后。


    直到周五下午。


    又一个“傅燃”的号。


    这次进来的是个陌生年轻人,二十出头,神色紧张,坐下后眼神飘忽。


    谢书行看着挂号信息,又看看来人:“你是傅燃?”


    “我……我是他朋友。”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燃哥让我来的。”


    “哪里不舒服?”


    “我……我……”年轻人涨红了脸,突然开始背诵,“医生,我给您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肛肠科医生,他特别严肃,总爱教育人。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挺帅的年轻人…”


    谢书行打断他:“你是来看病,还是来讲故事?”


    年轻人卡壳了,张着嘴,准备好的词全忘了。


    “如果没有真实的健康问题,请不要占用医疗资源。”谢书行语气依然平稳,“叫下一位。”


    年轻人赶紧溜了。


    第二个“傅燃”号紧随其后。


    这次是个稍微镇定点的小伙子,坐下后咳嗽一声:“谢医生,燃哥让我问问您,知不知道人体肠道到底有多长?小肠和大肠分别多长?表面积大概多少?”


    谢书行敲键盘的手没停:“小肠约5-7米,大肠约1.5米,表面积因绒毛和皱褶约200-250平方米。还有别的问题吗?”


    小伙子噎住,挠挠头:“那……那肛管多长?”


    “3-4厘米。”谢书行抬眼看他,“你是来考试,还是看病?”


    “我……我好像有点便秘。”


    “几天了?大便性状如何?有无腹胀腹痛?”


    “两…两天吧……好像也还好……”小伙子在谢书行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虚,“要不……我下次再来?”


    “可以。”谢书行点头,“建议多吃膳食纤维,多喝水,适当运动。需要开药吗?”


    “不不不,不用了!”小伙子忙不迭起身跑了。


    第三个“傅燃”号,是个看起来挺机灵的。


    他坐下后先发制人:“谢医生,我真有病!我痔疮!”


    “具体症状?”


    “就……疼!还出血!”


    “什么时候开始的?出血量多少?鲜血还是暗色血?排便时疼还是持续疼?”


    “就……最近吧……量不多……鲜红的……排便时疼。”对方答得磕磕绊绊。


    “需要检查确认。”


    “等等!”对方连忙摆手,“谢医生,我听说您医术高明,能不能先给我讲讲痔疮的发病机理和预防措施?我学习一下,说不定就不用检查了!”


    谢书行看了他两秒,放下鼠标。


    “痔疮是肛垫下移或静脉曲张形成的团块。诱因包括长期久坐,便秘,腹泻,妊娠,负重等。预防需保持规律排便,避免久蹲,注意饮食清淡,增加纤维摄入,避免过度劳累。”他一口气说完,语调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现在,要么检查,要么让位。选一个。”


    对方张了张嘴,在谢书行毫无波澜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讪讪起身:“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门开了又关。


    护士小李探头进来,一脸无奈:“谢医生,外面还有两个挂傅燃的号,一看就是瞎挂的,要不等叫到他们,我直接劝退?”


    谢书行看了一眼候诊列表:“不用,叫进来。”他怕之后真有同名的,耽误了人家。


    第四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一坐下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谢医生您好,我是医学生,想请教几个专业问题……”


    “门诊时间不解答学术问题。有健康问题吗?”谢书行问。


    “我……我肛周瘙痒。”


    “多久了?有无皮疹?夜间是否加重?”


    “就……这两天。好像有点红。晚上是有点痒。”


    “需要检查,看是真菌感染,湿疹还是其他问题。”


    “等等!谢医生,我先考考您,您知道引起肛周瘙痒最常见的真菌是什么吗?”


    “念珠菌。”谢书行回答得很快,“还需要我背诵其他可能病原体列表吗?或者,我们现在进行检查?”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假装记了两笔,干笑:“我……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痒了。谢谢医生,我回去再观察观察。”


    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傅燃”号,进来时已经有点心虚了。


    谢书行在他开口前直接问:“是他让你来的。这次是讲故事,还是考试?或者,你有真实的症状需要描述?”


    年轻人被问懵了,支吾半天:“燃哥就说……让我来挂个号,坐一会儿,问问问题……没…没说具体……”


    “嗯。”谢书行点头,“那么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告诉傅燃,这种游戏很无聊,而且浪费挂号费。”


    年轻人脸一红,低头快步走了。


    诊室终于清静下来。


    谢书行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下班。


    他关掉电脑,整理桌面,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


    他想起桌上还有张身份证。


    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傅燃更年轻些,头发短,眼神透着股不服管的劲儿。


    20岁,确实还是个半大孩子。


    谢书行把身份证放进抽屉,按照流程,遗失证件通常会交到一楼导诊台。但他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锁抽屉时,他指尖顿了顿。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依次亮起。


    谢书行脱下白大褂挂好,拎起背包走出诊室。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隐约有烟味飘出来。


    谢书行路过时,脚步没停,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安全通道里,傅燃靠在墙上,手指间夹着烟,却没抽。


    他听着外面平稳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那个谢书行(háng),他故意在心里念对了一次,一点都不生气?


    他准备好的那些反击,那些等着对方发火时抛出去的讥讽,全都打在了空气里。


    比被骂更憋屈的,是被彻底无视。


    傅燃踢了一脚墙壁,低声骂了句什么,推开安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诊三室,那眼神像被困住了一样,不甘,又找不到出口。


    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又按灭。


    这么多年来,他傅燃想找谁的麻烦,还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得想个新办法。


    一个能让那个永远板着脸,永远冷静得要命的肛肠科医生,真正注意到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