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泼水
作品:《当直男遇上肛肠科医生》 灯光照着一排排安静的车辆。他拎着电脑包下车,按下锁车键。
“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脚步声接近。
谢书行下意识侧身,一桶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猝不及防。
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皮肤上。
冷水激得他倒抽一口气,本能地闭眼,水珠从睫毛上滚落。
泼水的是个半大少年,把塑料桶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跑,脚步声在车库里蹬蹬响。
谢书行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水。
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溅开一小片深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灰色的衬衫湿透后变成深灰,贴在身上,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西裤也紧紧裹着腿,不停往下淌水。
车库阴冷,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意慢慢渗进来。
他弯腰捡起电脑包——幸好是防水的,只是表面沾了些水珠。
然后,他掏出手机,屏幕被水弄湿了,但还能用。
拨了110。
“喂,您好。我要报案。地点是枫林苑地下二层车库,我被不明人员泼水,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对方刚跑,年纪不大,男性,穿蓝色外套……”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快。
泼水的少年果然没跑远,就在小区出口附近被巡逻警车撞个正着。
带回来时,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派出所调解室里,少年叫周小斌,十七岁,职高在读。
问他为什么泼水,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半天才憋出一句:“看…看他不顺眼……”
“看我不顺眼?”谢书行坐在对面,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垂在额前。
他已经用纸巾简单擦过脸,但衬衫和裤子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空调风吹过,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认识吗?”
周小斌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民警敲敲桌子:“说清楚!为什么泼水?谁让你干的?”
周小斌猛摇头:“没…没人!我自己……就是想吓唬他一下……”
谢书行没再追问。
他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发抖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沉默片刻,开口:“我不要求别的。衣服损坏,我需要赔偿。具体金额,按实际价值估算。”
民警问:“衣服多少钱?”
谢书行想了想:“衬衫是定制款,裤子是普通西裤。总价大约两千。”
“两…两千?!”周小斌猛地抬头,脸更白了,“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你惹什么事?”民警板着脸,“通知你家长!”
周小斌急得快哭了:“别!别叫我爸妈!我……我想想办法……”
调解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傅燃单手插兜晃了进来,目光先在谢书行湿透的身上扫了一圈,眉毛挑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民警:“我是他哥。怎么回事?”
周小斌像看到救星:“燃哥!”
傅燃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拉过把椅子坐下,腿一跷:“警察同志,我弟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损失我们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民警简单说明了情况。
傅燃听完,转头看向谢书行,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谢医生,一件上衣一条裤子,两千?您这……是不是平时收红包收习惯了,报价都这么熟练?”
谢书行正用纸巾擦着后颈的水,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向傅燃。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滴落。
因为冷,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颜色也淡,但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他没说话。
傅燃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但面上笑容不减,从皮夹里抽出一沓,随手扔在桌上:“两千是吧?赶紧弄完,我弟弟还得回家写作业呢。”
赔偿手续办得很快。
傅燃签完字,看向谢书行:“钱我赔了。谢医生,衣服是不是该归我了?”
谢书行正将湿透的袖口往上卷,闻言抬眼:“?”
“我花钱赔的,这衣服现在就是我的东西了。”傅燃站起身,走到谢书行面前,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傅燃能闻到对方身上湿衣服散出的淡淡潮气,“现在,脱了还我。”
谢书行看着他,眼神里终于透出点难以置信:“傅燃,你有毛病吗?赔偿是补偿我的损失,不代表衣服所有权转移给你。你法盲?”
“我不管那些。”傅燃抬了抬下巴,“我花了钱,东西就是我的。天经地义。脱。”
调解室里的民警皱起眉:“这位同志,赔偿不是买卖,衣服还是人家的……”
傅燃只盯着谢书行:“还不还?”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
湿衣服粘在身上越来越冷,空调风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不想再在这里纠缠,反正原淮佑已经接到电话,正在送干净衣服来的路上,顶多在车上等一会儿。
他伸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
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不太好解。他手指有点僵,动作不算快。
傅燃看着他当真开始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谢书行(xíng),你还真脱啊?我就随口一说,你他妈还真当真了?”
谢书行解扣子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直直看向傅燃。
傅燃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谢书行的胸口因为呼吸微微起伏,湿透的衬衫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肤色和清晰的锁骨轮廓。
他看见对方抿紧的嘴唇,和下颚绷紧的线条。
“耍我很有意思?”谢书行声音很低,压着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傅燃心头那点莫名的刺挠感又冒出来,但他嘴上没停:“干嘛这个眼神看我?谢医生,你不会是要哭吧?别啊,两千块而已,你要真缺钱,跟我说啊……”
“书行!”
一道身影快步冲进调解室,原淮佑手里抓着件厚外套,一眼看见谢书行湿透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
他几步跨过来,直接把外套裹在谢书行身上,裹紧了,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和脸颊。
“脸怎么这么红?这不是发烧了吗!”原淮佑语气又急又怒,转头看向民警,“同志,处理完了吗?我得马上送他去医院!”
谢书行抓住他手腕,手指冰凉:“没事,不用去医院。回我家。”
“你这个样子还没事?”原淮佑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起来,另一只手抓起谢书行的电脑包,转头对民警快速道,“我们先走了,后续如果需要配合再联系!”
他拥着谢书行往外走,经过傅燃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扫了他一眼。
傅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离开调解室的背影。
原淮佑的手臂紧紧环着谢书行的肩,那件厚外套把谢书行整个包住了。
周小斌蹭过来,小声说:“燃哥,刚才那个人……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儿一起玩过?”
傅燃没吭声,他盯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慢慢拧起来。
眼熟。
确实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尤其是刚才原淮佑碰触谢书行时那种自然又亲密的姿态,还有谢书行毫无反抗,甚至隐约依赖的反应。
“算了,”傅燃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硬,“管他呢。”
他抄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今天爽了。走,嗨皮去。”
周小斌连忙跟上。
走出派出所,夜风一吹,傅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停车扬里,一辆黑色SUV亮起车灯,原淮佑拉开车门,手护着谢书行的头顶让他坐进去。
车子很快驶出,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傅燃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坚硬的边缘。
明明该觉得痛快的。
泼水,赔钱,戏弄,看着那个永远冷静的谢医生狼狈又发火的样子。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堵了?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拉开车门。
“上车。”
引擎轰鸣,跑车蹿了出去,很快将派出所的灯光抛在身后。
只是后视镜里,傅燃瞥见自己绷紧的下颌线。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