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恰似故人归(六)

作品:《坏了,替身文学遇到沉浸式扮演了

    楼衔月感觉自己身体内的骨头正一寸一寸开裂。


    青焰将血脉沸腾,灼烧得浑身剧痛。


    外溢的血液在皮肤浸出淤紫的斑点——但又很快复原,就如同被道修斩断的发丝。


    反复折磨,如同处在无尽的炼狱。


    “你忘记所有事情,却偏偏记得这道疤,”楼衔月听到自己低哑的声音,“你到底是有多在乎?”


    后槽牙涌上酸涩的苦味,楼衔月像是透支了全身气力。


    楼衔月掌心温度高的烫人。


    少年明明撕破温润的皮相,但云栖除了身体自发的恐惧外,心中却越加笃定眼前少年不会伤害她。


    “对不起。”云栖轻声道。


    虽然和少年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凭直觉便开口解释道,“但我并非是记得这道伤疤,只是与道友相处时碰巧想起,若道友寻找的人真和我有关……”


    云栖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神情坚定,“给我一定的时间,我应当能想起更多。”


    她不知道道友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她虽然的确是想安慰他,但同样的,她也没忘记她的目的。


    楼衔月抿唇不语。


    云栖却能感觉到少年看她的眼神中,怒火渐渐平息,相应的审视越来越多。


    他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良久,两侧肩膀的力突然卸下,楼衔月黑眸依旧冰冷。


    接着,他一言不发,干脆利落地拂袖离去。


    脱力地向后靠上砖墙,云栖乱蹦的心跳终于找到可以支撑的地方。


    缓过劲儿来云栖才觉得胸部闷痛,激得她咳嗽两声,再次有鲜血呛出。


    抹掉血迹,云栖视线追上道友的身影。


    身体没有药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得回去。


    但道友的背影这次消失的极快,可见他步伐迈的很大。


    他这是将她丢下了?


    心中暗叹自己计划失败的彻彻底底,同时云栖又心存侥幸。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她觉得她现在不追上去,道友才会真正的生气。


    云栖打起精神,往少年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不论她是只能独自回小院拿药,还是可以等到道友回头,只要能和他同行一段路程,她在长诀城的危险都会大大降低。


    无人的街道安静的可怕,阴凉的风略过瓦肆酒楼半垮塌的门窗,带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云栖瞧着少年的衣角被吹起又落下,双手不自觉地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胳膊。


    走了许久,云栖都没有发现与小院周围相似的场景。


    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低,云栖试图通过摩擦给自己升温。


    靴履踩过青砖的声音清晰可闻,云栖叹口气。


    她不知道直觉是不是对的,便一直这么跟在道友身后不敢出声。


    现下道友没有驱赶她已是万幸,若是她胡乱开口,她怕引起还未消气道友的厌烦。


    但她的体力明显越来越跟不上,走的路程越长,她与楼衔月相隔的距离越大。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僵冷的指尖微微抽搐。


    云栖明白,以她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被落下,单独在长诀城寻找小院的位置,无异于也是一条死路。


    她还不如说些什么来缓解现在二人的关系。


    细细思考之前二人的对话,云栖深吸一口气。


    她开口:“衔月道友,我不知道那道疤给你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少年的背影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


    云栖继续努力:“道友也知道我不记得往事,若是有冒犯的地方纯属无心之举。”


    “而且道友在我心中,相貌气质出尘,修为高深,又温柔善良。”


    “是白玉京最好最厉害的神仙,我不会故意想去伤害道友的。”


    少年步伐依旧坚定,云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从前她与师父偶尔有几句斗嘴,她只需要说几句好话便可以蒙混过关。


    可到楼衔月这里好像就不灵了。


    云栖泄气,脑中联想起一个结论——难哄。


    脚步越来越重,云栖轻喘着气,选择停下来。


    “衔月道友,对不起,”云栖再次开口道歉,“别生我气了。”


    褪去血色的唇再次动了动,云栖没再憋出一句话。


    或许是她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也或许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栖双眸中带着些期许和忐忑望着楼衔月的背影。


    像路边被人丢弃的宠物,眼神可怜地盼望着有人能够回头。


    风将云栖虚弱的声音送入楼衔月耳中。


    察觉到云栖停下,楼衔月猛地站定。


    双眼沉沉地盯着地面,楼衔月脖颈绷着青筋,冷硬道:“云栖姑娘的耐心也不多。”


    他没有回头,但却停下了。


    云栖受到莫大的鼓舞。


    她提裙往前,但似乎一鼓作的气,一停下便跑光了。


    她刚迈开一步,便脚下一软。


    膝盖直接磕到路砖上,云栖跌坐在地面。


    手掌心下意识挡在下面,破皮出血。


    云栖半撑起身子,火辣辣的痛意还没让她从狼狈中反应过来,一股凌冽的风迎面而来。


    云栖抬眼,少年袖中玉簪冲她射来。


    不远处少年侧身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依旧冻如冰渣。


    一张柔情神性的脸不带一丝笑意时,竟然是如此清冷无情。


    他竟然如此厌恶她吗?


    云栖下意识闭眼,心脏骤停。


    但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反而是身后传来一声阴尸痛苦的吼叫。


    云栖回头。


    原来她身后扑来一只阴尸。


    此时高屋房梁上的乌鸦受到惊吓,扑腾飞走。


    没有像之前那般利落的了结,这次玉簪穿透阴尸的喉咙,将它钉在木柱上。阴尸发出痛苦的哀嚎,倒像是一场折磨。


    阴尸身上的衣物浸着湿滑发烂的油绿苔藓,散乱头发下丑陋的面孔表情狰狞。


    看得云栖只觉一股气血上涌,喉头弥漫上熟悉的咸腥味。


    云栖脸色难看,楼衔月走近蹲在她面前。


    他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灵力往她身体输送,嘴中却自嘲道,“怎么,云栖姑娘又头痛了?”


    “这次又想起什么疤,还是想起关于那道疤的什么人?”


    云栖眼中楼衔月的面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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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起来,耳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想睁开双眼看清,却无力地倾倒下去,鲜血从口角溢出。


    血液从少女嘴边流出一道异常刺眼的鲜红血迹。


    楼衔月瞳孔骤缩,下意识将意识开始涣散的云栖揽进怀中,灵力不由分说将她整个人包裹。


    灵力是一种能让将死之人强行续命的霸道万灵药。


    云栖眼中分散的几个楼衔月渐渐合成一个。


    “多谢衔月道友,不过我没事了。”


    云栖第一时间出声阻止他继续给她输送灵力。


    修道之人所修就好比装载灵力的容器,容器越大,修为越高。


    而每次使用术法,都会耗费灵力,一旦灵力耗尽便只剩个空壳。


    道修也就如同常人般,必须得等灵力慢慢充盈恢复。


    道友如此不计代价的用灵力救她,云栖有些惶恐,毕竟这在长诀城就相当于保命的根基。


    她不想拖累一个人。


    况且,道友的灵力耗尽,他们二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怀中云栖挣扎起身,打断灵力输送。


    看她默默的卷起绣帕将血擦拭干净,楼衔月控制收回玉簪。


    阴尸掉落在地上,喉间喷出血液,牙齿却依旧上下咬合,扭曲着身体朝他二人爬来。


    楼衔月仿佛听不到骇人的呻嚎,紧紧盯着云栖道:“你的身体为何会突然生机尽无?”


    “昨日我摸你脉搏,你身体还并无大碍。”


    先是被坠落摔折腿的阴尸吓得一惊,云栖神丝有些游离:“让道友担心了,不过我的身子一向如此。”


    楼衔月不信地将她手腕拽住。


    云栖低头,眼见一条幽蓝的灵力从她手腕游经手臂,向她胸腔游去。


    云栖下意识抽手,“衔月道友,我这是老毛病了,也一直是靠师父的丹药在镇压。”


    本能的害怕很快让云栖自己强迫安定下来,她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回事,可能是与失忆之前受的重伤有关。”


    余光发现阴尸越爬越近,云栖好意提醒:“衔月道友,这只阴尸出现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云栖环顾四周,验证她的猜想:“现在是白天,且周围没有起雾。”


    那么就说明,阴尸已经不需要雾或夜晚的辅助就可以出现。


    云栖猜想,这多半是个坏兆头。


    幽蓝的灵力很快隐没于少女心胸的位置。


    确实恢复如常,楼衔月松开她的手腕,单手将云栖捞起来。


    “你师父的药丹?”


    楼衔月依旧对环境的变化不感兴趣,云栖得到灵感,犹豫回答:“对,我需要药丹。”


    “长诀城的阴尸好像变得更强大了,如果道友改变主意,需要我帮忙破除法阵,”云栖瞥了眼阴尸,又看回楼衔月,“或者想再让我想起故人的些什么线索,那么能否助我回小院拿一些药丹。”


    阴尸在地面拖出很长的黑色血迹,却在离二人三步外倒下,抽搐着断了气。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长诀城弥漫着危险气息,远处刚刚慌乱找到落脚点的乌鸦,又突然嘎嘎乱叫,惊飞起一片。


    楼衔月朝鸟惊飞的方向望了一眼,同意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