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逃离雪夜[双向救赎]

    入夜,姜母起夜还是有些频繁。


    接连被打断睡眠,姜颂的黑眼圈越发严重。


    姜母捏着衣角:“我今天没怎么喝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老想上厕所,对不起姜姜,妈妈打扰你休息了。”


    姜颂摇头,说:“起夜有什么的,不能为了少起夜连水也不喝了,想喝就喝。”


    说罢,她出去打了一杯温水放在姜母手边。


    这么折腾一通,母女俩都睡不着了。


    姜母说:“明天我想洗洗头发,感觉有味道了。”


    “要不我现在帮你洗?”


    反正是单人间,有独立卫浴,不会吵到别人。


    姜颂把自己的陪护床推近了些,跟病床并在一起,让母亲横过来躺,头露出床边。她打来一盆热水,坐在折叠小板凳上,用手掬水一点一点浸湿母亲那一头银丝遍布的的发丝。


    灯光下,母亲皮肤上各种各样的斑斑点点和纹路从姜颂的角度看去十分明显。


    四十多岁的年纪,站在同年龄的城市女性面前,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


    她鼻尖泛起一股酸意,一声不吭地在手上打发泡沫。


    姜母很享受地眯着眼:“你小时候爱留长头发,都是我给你洗。现在我们姜姜长大了,也会给妈妈洗头了。”


    姜颂嗯了声:“那时候洗头发好麻烦,尤其是冬天,家里好冷,小太阳也舍不得买,洗头发的时候怕水弄湿衣服只能穿一件没有领子的秋衣,洗完整个人冻得一直发抖。”


    “你小时候咱们那还是贫困县,普遍条件差,冬天家里那么冷,买煤你爸都舍不得多买,都得省着烧,更别说别的。”


    姜母叹气,回忆着:“我记得你有一次跟你爸赶集说看上一个娃娃,喜欢得不得了,在玩具摊前一直闹,你爸不肯给你买,你哭得特别凶。后面我在玩具摊按照你的描述找到了那个娃娃,要二十块,但我当时身上只有十块用来买菜种的钱,只能回家取,可是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儿,那个娃娃就被人买走了。”


    姜颂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母亲说完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她哑然失笑:“妈妈你可能搞错了,我当时想要的是一个盗版芭比娃娃,只要两块钱。”


    “啊?”


    姜母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的,只有母女俩在,她也不需要看丈夫脸色,气愤道:“你爸真的太抠了,两块钱都舍不得!”


    姜颂扯起唇角。


    她小时候对父亲还会有一些期待,而随着阅历的增长,她早就认清了现实。


    对一个毫无责任感的男人乞求父爱如同水中捞月。他是一位父亲不假,但不是所有当了父亲的男人都对孩子有父爱。


    当然,她不说话的原因还有,她知道母亲对父亲吐槽只是一时的情绪宣泄,如果自己一起吐槽,她又会忍不住帮着父亲说话。


    这对夫妻,乃至许多对中年夫妻都是这样,矛盾中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这是姜颂在家里工作那几年得到的经验。


    姜母还在接着吐槽:“你爸当年来提亲的时候就这样,上门拿的礼品很寒碜,你姥姥当时还因为这个差点不同意。”


    姜颂问:“那为什么又同意了?”


    姜母默了默。


    她说:“那时候你舅舅也不小了,过不了几年也要结婚,家里实在没钱,你奶奶答应给一万块的彩礼。”


    “奶奶家这么有钱吗?”从姜颂记事起,奶奶家一直都是一贫如洗的状态。


    那个年代的农村地区吃饱饭都很难,每年饿死的都有不少,一万块真的算是笔巨款了。


    “你姑姑嫁得好,你姑父正赶上下海潮做生意发大财了,彩礼给得也多,你奶奶家那会儿一下成了十里八村最有钱的一家,只不过后面都被你大伯赌没了。”


    说起姑姑,姜颂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印象。她只依稀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姑姑曾经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回过雨花镇,一身红色的羊毛大衣,贵气又精致。这么多年,她早已记不清姑姑的脸,却仍记得那一身漂亮的大衣。


    据她所知,姑姑只回过雨花镇那一次。后来的某一年,奶奶突然想去看看姑姑,让父亲帮忙查了票,发现即使最便宜的绿皮火车也要上千块。


    奶奶看望女儿的心思被儿子毫不留情地掐断,后来母女俩就再也没联系过。


    姜颂听得头皮发麻,她觉得这简直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女人们被当作一般等价物,在男人们的利益循环里被拿来反复换取他们的利益。


    她完全理解不了。


    “妈妈,”她忍不住开口,“你不恨舅舅吗?”


    母亲却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要恨你舅舅?”


    姜颂心里那种一棒子敲醒母亲的欲/望刚燃起一个小苗头就被这句话扑灭了。


    算了。


    她继续揉搓着泡沫,听着妈妈独自感慨。


    “妈妈没能遇上一个好男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仰着头看女儿,“姜姜,你一定得嫁个好男人,不管怎么样,必须有钱,一定不要再过妈妈这种日子了,太苦了。”


    她没去迎母亲的目光:“我现在就挺好的,不嫁人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傻话,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对于这个话题,她一点也不想聊,时代的鸿沟无法弥合,跟父母辈永远也辩不明白。


    她选择沉默。


    “找个有钱的男人,这样房子车子都有了,再生几个大胖小子,你就等着享福就行了,多好啊。”


    “嗯。”


    她低垂着眼,敷衍的语气姜母不是没听出来。


    姜母见她没有反应,不禁长叹道:“说来说去,还是我和你爸没有做一个好榜样给你,让你对家庭没有感情,觉得结了婚都会像我和你爸这样。”


    姜颂手上动作不停,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并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敢赌。


    姜母看着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


    “妈妈真的一直都觉得特别对不起你,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没有给过你什么。没能给你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在你最需要的爸妈的年纪也一直没在你身边,现在因为我们,你连结婚都不想结了……”


    “这几年你一直都不肯回家,是心里还在怨我们吧?怨我们也是应该的……爸爸妈妈都对不起你。”姜母不住地叹息,越说下去声带越是发紧,“可是……妈妈当时真的是没办法。”


    那时候她刚刚把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存款的大半拿去给弟弟买了婚房,丈夫怒火中烧,她自知理亏,根本无法挺直腰杆再做任何决定。


    姜颂低着头,手指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揉搓,听到这句,她动作顿住。


    冷不丁地叫她:“妈妈。”


    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缓慢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心里困了她许多年的问题:


    “如果我是妹妹,小骄是哥哥,”她停了一下,“当年你们会选择带我走吗?”


    “会的,一定会的!”姜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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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而出。


    “当年我真的想把你们俩都带在身边,是你爸说大城市房子租金很贵,我们只租得起小房子,你们姐弟俩要是都带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所以……”


    所以只能二选一,她是姐姐,大的应该让着小的,她理所当然地成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眼泪无声砸落。


    她以为时过境迁,自己可以很从容淡然地提起往事。


    但事实证明伤疤就是伤疤,愈合得再好,也不会完好如初。


    她急忙别过脸,想用手抹,可惜手上都是泡沫。


    母亲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被眼泪沾湿的脸部皮肤,令她有些痛,她却从头到尾不舍得躲开,任由母亲帮她擦拭。


    “别哭了,姜姜。”


    “妈妈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妈妈从来都很爱你。”姜母拂去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流下,“如果能重来一遍,妈妈一定会再坚持跟你爸商量,把你也一起带走。”


    姜颂很轻地嗯了一声,偏头用挽上去的袖子蹭去泪珠。


    “我去换盆水。”


    端着水盆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关上门,她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气,后背贴在门上,仰头忍着眼泪。


    怎么可能不怨呢?


    她不回家,是因为每次面对家人都会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分为二,无时无刻不在打架。


    她没办法做到彻底地怨,同样也做不到纯粹地爱。


    那怎么办呢?她不知道,只能把自己隔离起来,爱恨交织。


    水盆接满,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端水出门。


    快速冲完泡沫,吹干,姜颂重新关灯:“早点睡吧妈妈。”


    黑暗中,姜颂侧着身子背对母亲,却一直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


    “明天你回家休息吧,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你爸在呢,不用担心妈妈。”


    “嗯。”


    姜颂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第二天一早。


    姜颂起来先给父亲发了消息,让他早点来,准备买完早餐看着母亲吃完就回家。


    不过,天不遂人愿。


    姜颂买早餐回来发现病房里多了三个人——


    大伯姜彪和一对打扮得很是讲究的夫妻。


    “哎哟,我大侄女回来了,快快快,赶紧进来。”


    姜颂狐疑地打量大伯的眼神,她还是破天荒头一次见自己这位大伯见到自己这么高兴。


    她又看了眼那对陌生的夫妻,对方微笑着,也在悄悄打量她,从头看到脚。


    姜颂站在门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脱离两人的视野范围。


    她走到母亲身边,悄声问:“我应该叫什么?”


    “这两位是妈妈的朋友,叫叔叔阿姨就好。”


    姜颂挨个叫人,只略过大伯姜彪,后者仍然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对夫妻很是和蔼地应声。


    没几句话的工夫,姜父姗姗来迟,与众人寒暄着。


    姜颂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她怎么不知道爸妈有这么一对夫妻朋友?尤其是这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这两对夫妻无论是从外表还是谈吐方面,完全都不像会有什么联系的样子。


    她还感觉到那对夫妻似乎一直在时不时地观察她,她觉得莫名其妙。


    好在姜父已经到了,姜颂跟母亲说了一声,快步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