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孽种
作品:《公公接招吧》 屠骁冷静接口:“似乎变了个人。”
宁妃抖了一抖。
屠骁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道:“那是因为,他的确变了个人。”
宁妃紧紧抓着屠骁的手,急切道:“他可曾得手?”
屠骁摇头。
宁妃长长松了口气,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谁能想到,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们,竟沦落为一届江湖术士的玩物?
此时的她,已不再是狡猾的狐狸,而是一个猎物,一个生活在弓箭、刀斧阴影下的猎物。
相比之下,屠骁倒是颇为镇定。她已然开始思索对策。
宁妃见状颇感欣慰,又觉心酸,不由地道:“我劝你,有些事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可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法装作不知道。”
屠骁定定看着她,“你也不必再对我隐瞒。我姐姐的死既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承认?”
宁妃怔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宫中皆道我与淑妃不睦,要想法子毒害她的孩子。其实,我才是最盼着能有皇嗣诞下的人。”
屠骁慢慢点头:“的确。二大王已十岁了,若是后宫迟迟没有子嗣诞生,总有一日,二大王的身份会败露,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宁妃想到什么,森然一笑:“白司药没了,还会有黄司药、蓝司药……但不要紧,我杀得了一个,就不怕杀一双。只要我杨夭活着一日,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屠骁却讥笑:“那兰娘子呢?她也该死吗?”
宁妃垂下头,片刻后又抬起,理所当然道:“她一心想要报答淑妃,我为她指了条明路,她死也会感激我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姐姐竟会那样蠢。呵,她总也狠不下心,总也不愿害人,愚蠢至此,注定活不长久!”
她虽是怒骂,语气却并无责备,反倒叫人心生悲戚。
屠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恍然道:“所以,你索性认下这罪名。若我怕了你,从此肯安分守己,那自是再好不过;若我认定你是真凶,找你寻仇,你自然有的是手段等着我。其实,你早知道真凶是谁。起码心中有了猜测,是么?”
宁妃只是道:“你就当是我吧。”
屠骁沉默许久。
终于,她轻轻道:“我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昨晚官家来得那样快,因为他根本就未曾离开,他一直就在屏风之后冷眼旁观。他默许了国师假扮他,与他的妃嫔行云雨之事。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他将后宫的女人献给国师,而国师助他长生。
而那些孽种自然是不能留的。
所以,胎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原因么,自然是后宫女人善妒,世间简直没有比这更正当的理由了!
只要稍加引导,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便可坐收渔利。
那么,柳娘呢?
她的孩子,是否也是孽种之一?
一股杀意自屠骁身上腾起,她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大步离去。
“站住!”
宁妃冷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屠骁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又要犯什么蠢?难道你还敢招惹他们不成?”
屠骁想了想:“我的确不能招惹。”
起码暂时不能。
宁妃的手反而更用力了:“吕自安已给了你,若是你信得过他……”
屠骁立刻道:“信得过,我正要叫他去做一件事,叫他——”
宁妃倏地转过身:“不必告诉我!他已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屠骁还要说些什么,却忽听叩门声响起。
宁妃用指尖掠了掠鬓角散发,那严肃端凝的神态顷刻便收敛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何事?进来。”
宫女脚步轻碎,游鱼一般滑了进来,恭敬垂首道:“禀娘娘、昭仪娘娘,方才澄心斋来信,道甄修仪有孕了。”
空气骤然凝滞,连浮尘都静得停在了半空。
宁妃动作一顿,与屠骁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呵出一口寒气,不耐道:“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知道了,去吧!”
那宫女如蒙大赦,转身便退,快要走到门边时,宁妃的声音又自身后追来:“齐贞呢?今日不是她当值吗?”
宫女想了想,答道:“齐娘子方才去清微宫报信了,想来片刻便回。”
宁妃点了点头,缓缓在屋内踱起步来。
甄修仪有孕一事,便如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知又要牵起多少波澜、溅起多少水花。
白司药已死,他们断不会再从安胎药下手了,那么,下一个出手的会是谁?
甄修仪有没有被幻境所摄,她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你先回去,不要声张。”
宁妃无心再留屠骁,挥手将人赶走,便将自己关进了门内的寂静之中。
且不论旁人如何作想,对于后宫妃嫔而言,有孕本是一件喜事。可甄修仪却没有丝毫喜悦——
这孩子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她素来体弱,上次落了胎,足足修养了一年才将将恢复过来。她深知一旦有孕便是极大的不便,待到一朝分娩,恐怕又是九死一生。
宁妃会不会出手,自己会不会落得跟先淑妃一样的下场?
同样的痛苦她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一想到在这步步泥沼之中,还要带着这样一个累赘,她几乎想要立刻将它从腹中剖出。
更何况,这个孩子即便生得下来,又怎么留得住呢?
她能勉力顾住自己已是不易,哪里还有本事护得住第二个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压根不要出生的好。
只是,孩子,孩子……
若不是蔺元诲,若不是杨家,她本也该有个孩子!
她本该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与他一道期许孩子的到来,满心雀跃地准备孩子的衣物、思索孩子的名字,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惊惶、无助,不知所措。
她知道药局有宁妃的人,这消息想瞒也瞒不住,没了一个白司药,还有张司药、王司药,宁妃不会放过她的。
能救她的,只有一个人。
“圣人!”
甄修仪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已全无知觉。清微宫内暖意烘融,她却冷得浑身发颤。
“妾的命是圣人救的,没有圣人,便没有今日的甄修仪,更没有妾腹中的这块肉。”
她忍不住伏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妾这样的贱命实在无法抚养皇嗣。只求圣人垂怜,待它平安落地,为它赐下一方庇荫,妾便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圣人的头风今日又犯了,她没有开口,由得甄修仪在地上跪着,自己则握着一柄银剪,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株山茶。
身畔的宫人与她低声耳语,将剪下的残花收在篮中,她微微一笑,一分眼神都没从花上移开。
这态度叫甄修仪感到恐惧。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圣人对官家用情至深,若不是膝下无子,恐怕后宫众人再如何撕咬,也无法打动她分毫。
自己若求宠,便是背叛了圣人;若不求宠,又恐被他人踩在脚底。
这些年来,她于帝后夹缝之中小心求存,虽战战兢兢,却总算摸出一条生路。
之前有孕一事已引起圣人不满,后来又落了胎,她便想着自己身子受损,恐难有孕,况且官家也鲜少召幸她,应当不至于重蹈覆辙。
她一直清楚,自己之所以得了圣人青眼,不过是因为自己忠心、本分,不去奢求不该奢求的东西。
可这个孩子将一切都打乱了。
若是圣人就此产生芥蒂,舍弃了她,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甄修仪本不是话多的人,可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双唇颤抖,句句恳求止不住地从口中泻出。
“宁妃心狠手辣,断不会容我二人性命!只求圣人垂怜一二,妾……妾愿往上清观带发修行,了此残生,再不踏入这红尘半步!”
“若是圣人还信得过妾半分,妾愿长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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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左右,鞍前马后,做牛做马,也绝无二心……”
“妾死不足惜,只是腹中孩儿何其无辜,但凭圣人一句话,要妾生,妾便生;要妾死,妾绝不敢有片刻迟疑……”
篮子里的残花堆了个半满,甄修仪依旧喋喋不休,没有住口。
圣人终于不耐烦了。
手一抖,“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正盛的山茶被剪断,残红委地。
圣人顿时兴致全无,冷冷瞥了甄修仪一眼,随手将银剪递给宫人,蹙眉道:“知道了,好生养着吧,后日宫宴你也不必去了。”
她伸出手,立刻有宫女上前,用丝帕慢条斯理地为她擦着指尖。
“常芸。”她招来一个眉目伶俐的年轻太监,只用鼻尖轻轻一点,冲甄修仪道,“有话与他说吧。”
而后径自离去。
“……圣人!”
甄修仪挣扎着想要前去,却叫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
“修仪娘娘,请起吧。”
那年轻太监头上簪着一朵山茶,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秀。
他手脚利索,说话也如珠落玉盘般干脆:“圣人乏了,修仪娘娘有话与臣说便是。”
双手一提,轻轻松松便将甄修仪从地上扶起。
殿内宫人早已随圣人离去,只余下一个宫女的剪影,发髻在花丛中半藏半露。
那半张脸瞧着有些面熟,甄修仪情急之下并未深思,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下人们总是长得差不多的,她便没有放在心上。
打量那宫女的位置听不见他们说话,甄修仪压低了声音道:“有劳小常掌事了,你看圣人的意思是……”
年轻太监扶住她的手腕,凑近了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宁妃此刻定已得了消息,还请娘娘回去后‘病’上一场,如此,圣人也好有由头将娘娘接入清微宫照料不是?”
甄修仪天生一片病容,装病于她而言是手到擒来的把戏,她立刻点头,领着女官匆匆离去。
待人离开,那花丛后的人影款款走了出来。
“你这哄人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
她手中执着一支残花,斜斜地倚在墙边,讥笑道:“这花开得正艳,剪了倒是可惜了。”
年轻太监转过身,瞧见她的神情,又将头扭过去,冷哼道:“你若是说这个,那便请回吧。”
等了半晌,却不见那女子离去,反倒听她“噗嗤”一声笑了。
他一回头,便见她已疾步来到近前,脸上一麻,竟是被她用那花朵抽了一下。
“你还敢摆脸色,也不看看我都是为了谁!”
年轻太监嘻笑一声,将那残花一抽,顺势握住女子的手,捏了两下:“我自然知道,我不过与她说了两句话,你……你真是不讲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却越来越重,说到最后,已将那女子揽至怀中。
女子飞了他一眼,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却并未使力,倒像是猫抓似的,打得他心里直痒痒。
她又将那残花夺回来,细心地别在他的鬓边:“得了,消息我已传到,也该回去了。”
年轻太监左右张望,见无人瞧见,又在她屁股上揉了两把,道:“还是老法子,记住了。”
女子点头,旋即又好奇道:“这次是药局?太医?还是什么法子?”
“这你就不要问了。”
“嘁,不问就不问,总之安排妥当就好。”
年轻太监点头:“那是自然。这次若仍是女胎,便叫它自然化了去。左右你是宁妃的人,火怎么烧也烧不到清微宫来。”
“你这死人!”女子狠狠戳了他一指,咬着他耳朵低骂道,“烧我难道就行?”
“我怎么舍得呢!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真有万一,也有干爹在呢。”
“哼!”
女子嗔了他一眼,抽身离去。
离了清微宫,她轻轻抖了抖衣衫,又在风中立了片刻。
待身上的花香散尽,才复又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疾步往云笈阁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