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恨

作品:《公公接招吧

    又是刺驾,又是发癔症,即便不被治罪,这样的妃嫔恐怕也无法再得圣宠了。


    但万昭仪偏偏得了圣宠,这着实叫守静宫的人倍感意外。


    只是这意外之中,是喜多一些,还是怕多一些,恐怕就难以分辨了。


    若叫屠骁来说,暂且可算无惊之喜。


    只要长生箓的秘密一日不吐露,便可保她一日安稳无虞。


    谋定而后动,此刻的她只需要静待时机。


    等待她的帮手,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报仇雪恨,等待机会带走柳娘,哪怕只是一抔骨灰。


    她很平静,但章简却不然。


    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凝着一团阴云,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紫檀锦盒。


    锦盒里正是官家御赐的“仙丹”。


    此仙丹乃是由国师亲手炼制,采撷天地奇珍,九转功成,每月丹成不过两颗,悉数呈于官家。


    当今天下,除了官家本人,只有两人得过此等恩赏。


    一人是当今圣人,另一人便是他的干爹章怀恩。


    干爹那一枚,也不过是在数年前因功得赏,至今仍舍不得服用,只用锦盒供在床头,日夜顶礼。


    可如今,这位万昭仪一场疯癫,险些将龙驾刺于榻上,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竟得了这人人艳羡的仙丹。


    还一得就是两颗。


    这如何不叫人嫉妒?如何不叫人心酸?


    只要轻轻瞥上那锦盒一眼,章简的心中就翻涌起一股浓稠的刺痛。


    干爹伺候官家几十年,竟不如只睡过一次的女人。舍身救驾,竟也比不过或许可能解开长生箓的一丝丝希望。


    可笑,可笑!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发笑?


    他们不过是太监、是下人,是被踩在脚下的地砖,是垒起高墙的黄泥。


    他自视甚高的武功、智慧……终究也越不过身份的鸿沟,终究也无法叫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能托着主子步步登天,他该感到荣幸。


    万昭仪侍寝成功,至少说明,官家雄风不减当年,这些年不近女色,并非因为龙体衰败,只是未曾遇上能撩拨起他兴致的女子。


    ——或许他就喜欢这种带着野气、不驯服的烈马。


    这至少也说明,这位万昭仪有资格、有能耐固宠,诞下龙嗣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


    他本该欢喜,可他就是欢喜不起来。


    他像是得了瘾疹,呼吸之时整个胸腔、连带着心口都又疼又痒。


    他不知道有时仰慕和感动也会叫人痛苦,只好将之归结为嫉妒。


    和恨。


    一定是这两颗仙丹的缘故,他想。


    是的,一定是的。


    如此不公的赏赐,实在叫人心绪难平。他必须、必须要想个法子,从她手里弄来一颗,献给干爹。


    “你很想要?”


    章简猛然抬头,正对上屠骁那双天真到有些残酷的眼眸。


    “如此珍宝,又有谁能不动心?”


    章简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笑脸,微微躬起身子,“若说不想要,想必娘娘也不会信。可臣知道,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要却是另一回事。似臣这等身份,实在是无福消受仙恩。”


    屠骁的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抬手打开盒子。


    两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卧其中,色泽朱红,流光浮动,药香扑面。


    哪怕是她这等不通药理的人,也分辨得出此药定然是价值连城、珍贵非凡。


    但她不会吃,因为她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拈起一颗仙丹,举在眼前看了看,忽的探出手,灿然一笑。


    “既然你想要,那便拿去吧。”


    章简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立刻便拒绝:“官家赐予娘娘的仙丹,臣万死不敢领受!”


    屠骁已走近。


    那枚丹药几乎递到了他的唇边,她的声音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吃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歌女揉动琴弦的手指,像是夫妻之间情到浓时的爱抚。


    吃吧。


    他看见地狱业火在燃烧,金银财宝闪着幽光,魔鬼冲他吐出呼吸。


    吃吧。


    他听见仙宫梵音在奏响,风吹满山桃花,如纸屑般轰然散去。


    “吃吧。”


    这声音比世上所有的音乐都要动听。


    他当然想长生,他当然怕死。


    他怕自己像这宫里任何一个阉人一样,生而寂寂无名、死而悄无声息,更怕命运的报应先一步降临,将他这块本就不规整的青砖踏成粉末。


    吃吧,这是她主动给的,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眼下青皮跳动,嘴唇微微翕动,几乎就要迎上那颗丹药。


    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如同一只生在沼泽里的蚂蟥,卑微、阴暗、扭曲,越是毒瘴遍布,他越是如鱼得水、悠游自在。


    阳光、清泉、鲜花、信任,这些干净的东西才是毒药,会叫他刺痛、抽搐。


    最后死亡。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子因为剧烈的挣扎而不由自主地痉挛,脸上肌肉错乱,如同中了剧毒一般。


    “臣不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后连蹭两步,头重重叩在地上。


    连干爹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他怎么敢吃?


    若是叫干爹知道了,他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要算了。”


    屠骁语带惋惜,“若是只有一颗,我倒也舍不得分你。可谁叫我有两颗呢?”


    章简垂着头,心潮起伏,那句“想要”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息,便只听见一道轻微的吞咽声。他抬起头,只见屠骁喉头微微一动,已就着水将丹药咽下。


    “叫元鸣进来为我推拿。”她放下杯子,淡淡吩咐。


    章简知道,她定是承宠之后筋疲力尽,连忙躬身,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外的寒风一吹,他才觉遍体生寒,方才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或许干爹的苦肉计已不必再用,这位万昭仪已然足够信任他了。否则,又怎么会将如此珍贵的仙丹分他一颗?


    可他从不会质疑干爹的决断。


    干爹便是要他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他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苦肉计开始了。


    不出三日,章简因擅闯五方塔被拿下,关入诏狱。


    章怀恩勃然大怒,当即上表,言说此子无法无天,请按律严惩,竟是做出了大义灭亲的姿态,与章简恩断义绝。


    章简在牢里等了几日,等来了吕自安。


    他托吕自安将信送出,只求见昭仪娘娘一面,有要事相告。


    她果然来了。


    带来了吃食,还有一盒清淤膏。


    隔着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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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简对她言道,章怀恩为平官家怒火,已然舍弃了他,将十年父子情弃之不顾,他心灰意冷,甘愿投靠娘娘,将章怀恩所有秘密尽数相告,还愿助娘娘解开长生箓。


    她似乎被他这番话打动了。


    又过了两日,章简便被放了出来。


    他被罚去了掖庭,恰好跟瘸了腿的严律在一处做活。待了两日,元鸣便来将他领回了守静宫,在吕自安手下听差。


    代价是一颗仙丹。


    “娘娘去找了章伴。”吕自安对他道。


    余下的话不必再说,章简已经明白了。


    正因明白,他心中愈发酸痛,如同脓包被刺破,腥臭的液体四处横流。


    昭仪娘娘竟愿用仅存的仙丹换他的自由,这便是将他彻底视作了心腹。


    这番苦肉计,非但可以获取万昭仪的信任,还能为干爹换来一颗仙丹,可称大功一件!


    可他忍不住想问,他值得吗?


    若是她早生几年,若是他先遇上的是万昭仪,又会如何呢?


    会不会……他同样甘愿为她卖命呢?


    会不会,他也同元鸣一样,押下余下半生,同她赌一场荣华富贵、金玉满堂?


    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日屠骁根压根没有咽下仙丹,那颗本该入腹的仙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云笈阁的桌上。


    桌上的丹药有两颗,色泽、气味,竟无半分差别。


    “我竟不知娘娘也有一颗仙丹。”


    “这本是官家赐给圣人的,圣人赏了我一颗。”


    “娘娘怎么没有服下此丹?”


    “那你呢?怎么也没有服下呢?”


    室中一时安静下来,宁妃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将茶盏送到嘴边,顿了顿,又搁在手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心照不宣的寒意。


    “这仙丹果真有长生不老的奇效么?”屠骁讷讷。


    “有些事,你知,我知,炼药的人知,吃药的人或许也知,可这天下又有谁敢挑明了说?起码官家的确是龙体康健,一日强过一日,这便够了。”


    宁妃冷笑一声,那笑意比黄连还要苦涩三分。


    屠骁叹了口气。


    默然片刻,又将侍寝那晚的事简略说了。


    还未说完,便听“哐当”一声。


    只见宁妃脸上血色褪尽,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身,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颤声低喃:“果然……果然……”


    她本只是有些疑心,直到此刻,听完屠骁所说,心中种种猜测才坐实。


    屠骁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所以,娘娘也早就察觉到了?”


    宁妃仿佛没有听见,过了许久,才猛地回神,凄然一笑:“人人都道我盛宠不衰,可谁知道,我已有十年未曾承宠了。因为官家他、他……他实在是太老,太老了。”


    屠骁挑了挑眉:“他不举了?”


    宁妃被这直白的话唬了一跳,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惨笑,声音发颤:“好在官家不忍周家做大,将杨家扶了起来,我膝下又有二大王,倒也不算冷落。只是这些年我协理宫务,有些事便是不想知道,也必须得知道……


    “林婕妤曾与我提过,官家颇有些急色,动作粗暴。她不常面见天颜,不曾深思,只是私下与我抱怨几句,给我看了她身上的伤。可我一听便知道,官家实在不至于此,他似乎,似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