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黄信
作品:《在水浒中做女帝》 青州何物最盛?
若问本地百姓,十个倒有九个要常常叹一口气,道一声: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当然是强盗多啊。
可不是么?此界自匪到官,哪个不是强盗?
先不说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三匪山鼎足而立。寨子里头聚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怕腥的绿林魔君。
在这地界,官道上的客商就是成群结伴也轻易不敢过路,偏僻些的村庄,夜里也早早便闭了门户,鸟不敢飞狗不敢吠。
要不怎么说这里吏政清明呢?
如此三座山寨在此地龙威虎猛地盘踞嚣张,到现在竟也不曾被官兵剿灭。
那青州知府复姓慕容,是当今慕容贵妃的亲兄,仗着这层关系,在任上横行霸道,简直是无所不为。
至于剿匪?剿匪要花钱粮,花兵卒,万一打输了还要担干系,哪有安安稳稳收常例钱,顺便贪污受个贿来得自在安稳?
左右那伙强人也聪明有眼色,从不“借粮”到府城里来,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他们尊便自行就是了。
知府如此,下头的兵马都监黄信,自然也不肯多生事端。
这黄信本也是个有真本事武艺高强之人,师承霹雳火秦明,使得好一手丧门剑。却因生在这般时节,练就了遍身“看人下菜碟”的本领。
他给自己起了个诨号,唤作“镇三山”,扬言要捉尽三山草寇。可这三山镇了多年,山上的草寇非但没少,反倒越发兴旺起来。
但黄信他也不急,每逢上司催问,便带着人马出去转一圈,远远放上几箭,回来报个“剿匪若干”,便又太平无事。
至于那距离清风山一站之路的清风寨,寨中的两位知寨,亦是叫人哭笑不得。
当然,清风寨可不是什么匪寨,而是正正经经官府设的军事要塞,它立在青州某交通要道三岔路口处,负责这地界的治安防务。
知寨一文一武,一正一副,乃双首长制。
正知寨刘高,虽是文官,却识不得多少字,未读几本圣贤书,又是个极会钻营的贪鄙小人,做官只为刮地皮。到任不过两年,他便行尽了不良之事,左近善民百姓瘦得秃噜骨儿,他自己倒养得满面红光瞟肥体壮。
刘高自然怕匪患,但怕的不是匪害民,而是匪害了他的私财和私家性命。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他便闭门不出,只管往州府里报信,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救兵。
而副知寨花荣,却与他截然不同。
花荣天生俊目一双,齿白唇红,眉飞入鬓,细腰宽膀,可驭得乖劣马,又架得海东青。平日里善使银枪,更有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江湖上人称“小李广”。
他本是忠臣良将之后,翩翩儒将一位,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以前一个人守把这里时,将此处也收伏得安安平平。
但自刘高来此,花荣便气不顺起来,他除看不惯其贪赃枉法、残害良民外,还厌恶那厮遇事缩头推诿,委实穷酸饿醋。
可再讨厌刘高又能如何?
刘高是正,他是副,刘高是文,他乃武。便是说破了天去,他也得听人家的。
他挣下的功劳,也往往成了刘高那厮的。而刘高犯下的事儿,也常常莫名其妙地会安到他的头上去。
于是索性冷眼旁观起来,两厢谁也不轻易动弹半点,任那匪兵跋扈着聚啸山林、越发声势壮大起来。
反正也不是他花家的地,花家的民,花家的天下,怕他怎的?皇帝都看得?他看不得?
但凡上面是个好天子,哪来的处处匪贼泛滥!
是的,花荣一向是如此想的。上行下效,上不善则下也无力回天。
如此捱着捱着,前段时间,却在这青州二龙山下,发生了一起大案。
有个恩将仇报的贼配军,唤作青面兽杨志的,竟伙同二龙山的强人,蒙翻了北京大名府梁中书家里的老都管,并随行的虞候、厢禁军若干,抢去了梁中书送予其老丈人当今蔡太师的生辰纲。
那老都管捡了命回去报知细情后,梁中书自是大发雷霆。他不嫌杨志是罪犯重用于他,那贼竟敢忘恩负义至此!
委实可恶!
又写家书给东京蔡太师,蔡太师亦也怒不可遏,因为去岁女婿送给他的生辰纲,就不知被哪伙儿贼人劫了,至今豪无讯息。
一而再地,乌龟恐也不能如此隐忍罢?当朝官家也不会如此待他蔡京!
于是,北京、东京两方皆下了公文,着落到青州府,勒令慕容彦达追获生辰纲,捉捕杨志与一干匪盗。
慕容彦达虽妹妹是当朝贵妃,但他也不敢与“公相”、“六贼”之首、文臣领袖、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蔡京对着干。
虽然生辰纲说出去于名声有碍,只能说劫了“朝廷军需物资”,然他慕容彦达难道就不是这贪赃枉法的一丘之貉么?乌鸦却不敢再笑猩猩黑!
遂照办,剿匪!
谁去剿呢?
镇三山黄信当仁不让地受了这桩差事。
他这些年顶着“镇三山”的名号,却甚少真刀真枪跟那几座山头的强人碰过。如今有蔡太师的公文压下来,正好借机抖一抖威风,显一显武艺,也教人知道他黄信不是甚么枉担虚名之辈。
当下点起五百精壮人马,各执器械,浩浩荡荡往二龙山杀奔而去。
开始时,黄信骑在马上,也算豪情壮志、意气风发,信心满满对左右道:“那金眼虎邓龙不过是个和尚做的草寇,依仗着山势险恶、易守难攻,能有多大本事?待本都监亲自出马,管教他束手就擒!”
左右纷纷附和,都说都监威名远震,那伙贼人见他来了,定是望风而逃。于是乎一路大张旗鼓,任谁都晓得他们要去剿匪显威建一世之功绩。
谁曾想,真正打起来时,才晓得其中艰难。
山路狭窄,林木茂密,官兵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走不百步便听一声锣响,山道两旁忽然滚下无数擂木大石。官兵们躲闪不及,登时被砸得哭爹喊娘,死伤一片。
黄信大惊,连声喝令后退。可退路早被人截断,不知何时,后头燃起大火,火舌席卷、浓烟滚滚,半晌退不回去,也难睁开眼看清路途。
一群人马慌乱间,黄信连二龙山的匪首影子都还未曾看见,便同战马一起掉进了匪兵设下的陷坑中。
那坑底尽是些削尖的竹子、木棍,幸亏胯/下那马挣扎得凶狠,替主人摊平了许多伤害,只教黄信伤了腿脚。
待众亲兵拼死把自家都监从坑里捞出来,黄信惊鸿未定再看那五百人马时,死的死,伤的伤,被俘虏的俘虏,逃的逃,十成里剩不到三成。
狼狈退回寨中,黄信一条腿瘸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再没了出发时的威风。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
那二龙山的贼人,恁的狡猾!
不敢与他正面应战厮并,只紧闭三座关隘,四窜着施些阴暗诡计,算甚好汉?
包扎了伤口后,正在帐中愁眉不展,忽有帐外亲兵来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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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包裹了严实的汉子求见。
黄信不耐烦道:“甚么人藏头露尾,此时搅扰?”
亲兵小心道:“他不肯说姓名,只说是帮都监破山的。”
黄信将信将疑,命人将其带进来。
那人进得帐中,把斗笠一摘,露出一张带着老大青记的面孔。
正是青面兽杨志。
黄信大惊失色,腾地站起,却又扯动腿上伤口,疼得又坐回去。他指着杨志一拍桌子道:“你这贼配军,恁地胆大包身,竟敢自投罗网!”
杨志一脸晦气,忧忧郁郁,见了黄信纳头便拜,哀道:“都监息怒,小人此来,实是有冤情要诉,小人委地不敢勾结了贼人监守自盗,去败那恩相老爷的金银。”
黄信冷笑:“你既未做下那事,又缘何不回到梁中书处领罪,却私下逃走不见影信儿,可见你心也不端。”
杨志理亏不语,失了生辰纲后,他本欲自尽,到底舍不下一身本事,也以为生辰纲是那二龙山贼人夺了。
便欲上山报仇雪耻,夺回生辰纲。
但也知自己一人没奈何处,便胡乱走了些时辰,心中暗暗计较,打算想个万全之策智取二龙山。
半途饿极,入了操刀鬼曹正的酒店,与他不打不相识,言语间得知其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徒弟。
又结识其入赘的浑家与妻舅,如此便在曹正庄上躲了几日,听得镇三山要取二龙山,又听这黄信是个豪杰,便不理会曹正的劝告,毛遂自荐地前来戴罪立功。
杨志道:“都监慧眼明察,慧心明鉴,倘小人真劫了生辰纲,岂不早卷了那巨财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却还留在这青州地面作甚?若都监肯信小人一回,小人愿为前驱,助都监拿下二龙山,将功折罪。”
黄信闻言沉吟半晌,问:“你果真所言非虚?”
杨志再拜:“若是假处,甘愿自戮。”
黄信这才略略放心:“足下若真能助我拿下二龙山,下官定向知府大人禀明,替你洗清冤屈!”
杨志大喜,当即与黄信歃血为盟,定下计策。
次日,杨志带几个机灵兵卒穿了平常百姓衣服,在那二龙山下绕了绕,功夫不负有心人,捉到了几个从外面归寨的喽啰回去。
严刑逼供下,问出了一条上山的隐蔽小路,可绕过那些陷坑绊索,直通后山。
杨志便向黄信请命道:“都监只需拨给小人一队精兵,趁夜从小路上去,放火为号,前后夹击,邓龙必败!”
黄信犹疑了一瞬,便点了头。
于是当日夜里,杨志几个人在俘虏的清风寨喽啰带引下,就险路摸上了山,当场放火烧了山寨寨栅。
二龙山头领邓龙从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被暗暗躲藏多时的杨志从高高的树杈跃下,一朴刀正砍中其脖颈,当场头脑迸飞地毙了命。
杨志杀了邓龙尤不罢休,一鼓作气乱舞朴刀过去,又将围上来的小喽啰们脑袋劈做两半,再砍翻一个头目,抢来其手中大斧挥出去,直教周围血流一地,断肢残躯赤喇喇地骇人。
其余小头目见杨志如此凶恶,又看他脸上的印记也如恶鬼阎罗一般,便连一双眼也杀得赤红,一个个先自唬破了胆儿,谁敢上前?
杨志原地一立,看了一圈,喝喊道:“还不投降!却教你等死无全尸?”
小头目并一伙儿喽啰们,皆惊吓地呆了,山上又就人马上来,哪儿有不从之意,只得都来归降投伏。
如此,黄信便也上山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