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判官
作品:《在水浒中做女帝》 要去江州,却需过三道关卡,一翻揭阳岭,二过揭阳镇,三渡浔阳江。
宋江发配江州时,便如唐僧西天取经那般,一路逢灾遇难,又在关键时候被人及时搭救,经人之口亮出名姓来历,然后便收了许多能人异士成为其小弟。
扈昭知道相关情节,此番倒愿主动入瓮,尤其去会一会混江龙李俊与浪里白条张顺两个。
这二人可是梁山水军头领中的顶尖人物。可能因一个下场不错,一个实在死得太惨,她读书时印象深刻,来到这个世界也十分想目睹其真容。
这日,三人行至午时,前方山势渐起,林木蓊郁。
薛永问了一个路人,回来道:“恩主,前面便是那揭阳岭了。翻过此岭,下去便是城镇。”
扈昭勒马望了望:“薛大哥,那人可说,这岭上有什么大人物否?”
薛永一怔:“这他不曾说,我也未及问到。”拍拍脑袋责怪自己木讷,不够周到体贴。
武松这时却非常体察人意,知扈昭此问必是别有意义,便道:“莫非哥哥先知,晓得岭上有甚么黑店人肉作坊?”
“差不多。”扈昭冲他颔首,一抖缰绳,“走,上岭看看。”
赤电嘶鸣一声,当先往山道上驰去。
上得岭上,显眼处果然有几间土屋草房。门侧有一株怪树,前挑酒旗,背靠颠崖。
扈昭让武松先在远处牵了马坐下稍歇,听得动静再露面。
否则他如此英雄好汉模样,进去便有人警惕,再引为同道中人,说不得当场要与他结为兄弟。
只让薛永扮作她的伴当,身上故意背个沉重的行囊。两人徒步来到店前,扈昭文弱书生状往里探头探脑一望。
一个打赤膊,穿背心,头顶破布巾的汉子当即眼前一亮,起身迎出:“拜揖!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扈昭见他红胡子红眼睛,脸生横肉,心道应当是催命判官李立错不了。
四处看看,也不知这店中伙计都去了何处,但也不费心思猜想,回道:“掌柜的,路过宝地,讨碗茶酒喝,亦需用个午饭。”
李立觑得他俩包裹圆大,连连点头,引二人入座后,便进去取酒上菜,顺便加蒙汗药。
出来胡乱寒暄:“贵客这是要往何处去?”
扈昭书生意气飞扬:“江州书院名门多而广,我心向往之,打算先往濂溪一望。”
李立粗人武人,生平最不爱文人,“哦”了一声,心里甚是鄙夷:“江州端的好地方,听说不少读书人去那里写诗对句,客官既是读书人,确实值得一游。”
说罢便要转回柜台后,打算见这二人倒下,便拾掇整治这初出江湖的嫩书生,也出锅肥羊肉卖。
正好今日让伙计们去寻几个兄弟来此相会。到时拿了这包裹中钱财,手里宽裕,少不得分几人些许银子使使。
谁知不及迈出两步,扈昭便出手点了他。
李立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书生含笑起身,端起他刚倒下的那碗加料酒,凑到鼻端一闻,摇一摇头。
随即将那碗向自己嘴边送来,李立心中又惊又怒,却连眼皮都眨不得一下。
扈昭立他面前,绽出更灿烂的笑来。
“催命判官李立,”她施施然开口,“久仰大名了。”
李立心里咯噔一声。
这无几根须子的小白脸,竟知他名号?此是有备而来!
扈昭将酒碗贴到他唇边:“这酒里添了多少料?兄弟或是心里无数罢。既是你自家调的酒,我今日只好请你尝尝滋味如何。”
她是打定主意,今日必要教李立知道,甚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么是“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了。
李立牙关紧闭,死也不肯张嘴。
扈昭也不急,只转头朝门外唤道:“二哥,进来吧。”
武松应声而入,大步走到近前,见李立那副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哥哥好速度!这厮方才还装模作样,转眼便成了泥塑木雕。”
扈昭道:“他不肯喝自家的酒,二哥帮帮忙。”
武松会意,伸出两指在李立面颊上一捏,李立嘴巴不由自主张开。
扈昭手腕斜斜一倾,将那碗酒咕咚咕咚强灌了下去。
薛永行路之人,也深恨这等开黑店谋财害命之徒。见状,将自己眼前那碗也递了过去:“我这碗不曾沾上一口,也白白送予他喝。”
扈昭接过,继续喂了李立,又将那瓢中剩下的酒也一点不浪费地还给了酒主人。
这许多酒呛下,纵是一头猛虎,两头巨牛也叫麻翻。李立早是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不省人事前,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回到底是阴沟里翻了船,他命休矣。
然李立到底身康体健命也大,不知过了多久,居然也悠悠醒来。或许是那三个又给他灌了解药?
但此刻醒转,倒不如立时死去。
他发现自己身无片布遮身,如一头大白猪般,被绑在一张粗糙长凳上,手脚皆被绳索勒得死紧。
身下油腻,鼻边腥臭,头下脚上,眼前绷张风干人皮,晾几个断肢残躯。
李立哪里不知道这是甚么所在?
这分明是他平日里宰杀肥羊的剥人凳!他在这上面亲手操刀过不知多少回,最是熟悉不过。
而那书生和那两个汉子,此刻正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贼猪狗醒了。”薛永蹲下身去,拍了拍李立的脸,道,“这凳子血迹斑斑,可是你这厮平日里用的?”
李立咬牙不答。
薛永恼怒,一脚踹他肋上。
犹不解恨,但怕因自家冲动误了寨主计较,便起身对扈昭请示道:“这畜牲分明无理,却偏偏做甚好汉枉自硬气,要不我先给他放点血,松松筋骨?”
扈昭摇摇头:“不急。”再等等,或能等到同伙儿一窝端。
她先皱眉审李立:“你手上到底害过多少性命?”
李立恍若未闻,依旧不言不语,此时只盼得来个兄弟,快些搭救于他。
扈昭见他如此,点点头,也不追问,只道:“你不说我也能估算个大概:三年开店,少说也有二三十条人命。里头有多少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大户财主,有多少是穷苦百姓、无辜良善,你心里麻木不仁,或也真是不知。”
李立嘴唇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道:“我……我李立虽杀人,却也有几分眼力。那些无辜弱民,我从不曾动过!”
薛永恨声道:“你这厮倒会强辩,怕是那些贫民身上无肉,腰里无钱,你才放过的罢。或者,似那般穷苦人家,也走不到你这店面来,入不得你李判官的眼。”
李立:“我也……”
扈昭打断他:“你不需与我等辩解,我只负责送你与他们相会,你下去后,自有酆都真判官断你是善是恶。”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把解腕尖刀,在手里掂了两掂,走到凳前。
李立瞬时觉得头皮发麻,却仍强撑着道:“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扈昭却不理他,只将那刀尖轻轻抵在他脖颈上,比划了两下,又往他身下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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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见这画面怪异腌臜,不由往前一步挡在扈昭眼前:“何须哥哥亲自动手?哥哥且出去寻军师要的雷击木心,这里我两个来。”
扈昭确实也下不去手炮制此人,便点点头,把刀交给武松,刚出作坊外,里外同时一声长“啊”响起。
里头不必说,自是李立的痛苦喊叫。外头声音则出自一个身形威猛、浓眉大眼的汉子。
那高大汉子急切领了三人过来,便要来抓扈昭。
扈昭一脚踏他肩上,飞身而起,高喝一声:“李俊!”
混江龙李俊略一怔神,随即放声道:“正是本人!阁下何人?为何伤我兄弟?”
扈昭道:“他伤我等性命可以,我便伤不得他?你这人亦是无理。”
好兄弟李立性命只在旦夕,李俊也不敢多话,向后一挥手,示意旁边两人速速进去救人。
那二人却正是亲弟兄两个:出洞蛟童威,与翻江蜃童猛。本是浔阳江边人,做些私盐生意。到此地时,常在李俊家里安身,视这条混江龙为三人之领袖,最听其话不过。
见李俊手势,童威、童猛立刻抢进屋去,却被武松、薛永一人一个打了出来。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但明显李俊方势弱难敌。
李俊三人队伍中的那黑店伙计战战兢兢,打算趁人不备溜走。
扈昭余光瞥见,使一石子飞去,端端正正击中那鬼祟后脑,伙计扑通倒地,似无了气息。
李俊瞳孔猛地一缩。
他岭上、镇上、江上皆是来去自如,常被他人视为领头大哥,从来也非善辈。素与杀人如麻、笑里藏刀之徒打交道,只是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看似温文尔雅书呆气,实则一击必中,身手高妙。
看那眼神望来,显然是杀鸡儆猴。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李俊咬了咬牙,沉声道:“童威、童猛,你两个退我身后。”
童威惊道:“大哥!张……”
“退下!”
二人不甘地让开。
李俊请求扈昭让他进去看看自己的兄弟。
扈昭欲引此人入伙儿,自然不会做绝,反正她现在也是看明白了,要坐到某位置,有时眼里必得揉些沙子。
她看看武松,武松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俊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屋去。
屋内,李立赤臂上的花绣处,已然失了几片皮肉,血肉模糊。他人已脱力,身子半耷拉着,见李俊进来,虚弱一笑:“好兄弟,千万救我一救,日后必当报答。”
李俊微微颔首:“放心。”
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扈昭,一字一句道:“扈寨主,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兄弟纵有万般不是,你既然已将他拿住,给个痛快便是。这般折辱,算什么英雄好汉?”
扈昭负手而立:“李兄这话说得有趣,他开黑店下蒙汗药,要取我性命,我反过来擒了他,便是折辱?”
她指了指那剥人凳,“我几个不过请他尝尝自己酿的苦酒,坐坐自己置的刑具,怎么就成了英雄好汉不该做的事?”
薛永跟着说:“你这楞头要是不进来,我已将他剐得只剩一具骨头,怎不是痛快?”
武松亦道:“这厮杀的那许多人,临死之前,可有被他这般折辱过?”
李俊张张嘴:“可是……”终是无言以对。
他看向李立,李立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混江龙沉默片刻,忽的想通了什么,一撩衣袍,双膝跪了下去。
“李某今日愿舍家资,向三位好汉求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