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立身
作品:《在水浒中做女帝》 晨光初透,雪色映窗。
天还未大亮,户昭临阵再磨枪点了灯,将随身带的《痊骥通玄论》和《元亨疗马集》翻到解毒理气的篇章,匆匆看了几眼,便洗漱收拾去了马厩。
绿豆甘草汤灌下去一夜,赤电的呼吸已平稳些,虽仍萎靡,但眼里有了点活气,另外两匹也有了些起色。
几个马夫围着,脸上愁云散了些,见她来了都恭敬行礼:“户先生。”
“今日照方煎药,分两次灌下。草料只给新鲜的,水要现打现烧,烧滚放温了再饮。”户昭吩咐完,又去看那两匹隔离开的新马。她细细查验口鼻、蹄腿,所幸两个都无恙,这才舒了口气。
从马厩归来,庄里已备好丰盛朝食。扈太公邀她一同用饭,做足了主家的礼数。
如此日复一日,精心调理,转眼便过了三日。
腊月初六,冬围前一日。
户昭又如往常一样早到了马厩。梁翼已先一步到了,正默不作声地提着热水。
“肠音还是弱。”户昭松开按压马腹的手,眉头微皱,“这毒伤得深些,非三五日之功可愈。”
扈三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马厩门口,肩上落着薄霜。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户昭,才开口:“父亲请公子过去。”
前厅里,扈太公正喝着参汤。见她进来,老人放下碗:“小郎君坐,听成儿说,马匹已见好转?”
户昭如实禀报:“三匹皆有了些活力,赤电今早可站立慢走了。但要恢复元气,奔驰如常,至少需上半月。”
扈成虎人一个,依旧急性子不改:“半月?可眼看明日就是冬围……”
“大哥。”扈三娘截住话头,“依公子看,明日这三匹马,可还能上场?”
户昭略加思忖,轻轻摇头:“疾驰冲杀恐怕难以胜任,眼下连平稳快走都是勉强。冬围场上地势复杂,须得纵马疾冲、骤然回转,依它们现在的状态,若是强行上场……只怕半途便会力竭,反受其害。”
扈太公咳嗽两声:“那……今年冬围,我扈家庄就弃权不成?”
“不可。”扈三娘声音陡然转冷,断然道,“弃权不仅是丢了颜面,更是将北坡木林的先伐权白白拱手让人,让三庄庄户都看我扈家庄无力守护产业。祝彪见了,只会觉得我们连一争之力都已丧失,往后侵夺田产、压低租价,只会变本加厉。”
她看向户昭,目光凝重:“公子心思缜密,眼下局面,可有他法?”
户昭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我有三策,供太公、大官人、娘子参详。下策是买马,遣得力之人现下便快马下冈,赶往郓州或左近大镇马市,以重利急挑三四匹健壮好马,星夜兼程,明早或可赶回。然时间紧迫,能否购得良驹,但看运道。”
“中策是借马。李家庄庄主李应,我听庄上人说他为人尚算正直,与祝家也非铁板一块。或可由太公或娘子出面,商借数匹。借来的马虽非顶尖,但胜在知根底、堪一用,可解燃眉之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终和扈三娘对视:“上策……是‘佯弱’。”
“示弱?”扈成先是一愣,随即摇头,“三娘方才不是说……”
“此弱非彼弱,”户昭解释,“就让这三匹病马明日露面,但明白告知两家,马匹中毒未愈,扈家庄今年只出半数人马参与冬围,重在联谊除害,不争猎获多少、不图伐木之权。甚至可请李应庄主做个见证,以示诚意。”
扈三娘瞬时明白:“示敌以弱,敛我锋芒,待时而动?”
“正是。”户昭点头,“祝彪此人,骄横外露。他见咱们马匹不济、主动退让,必会志得意满,以为扈家庄已不足虑。人一旦轻敌,行事便会张扬,破绽自然露得多。咱们便可于暗处,看清他的路数。”
扈太公捻须:“公子好计较,依老夫看来,三策或可并用。成儿,你立刻挑选两个精明细心的,多带银钱,火速下冈买马,要快,也要稳。李庄主那里……”
老人看向女儿,“三娘,你随我亲自走一趟,借马之事,我们父女同去,方显郑重。至于这‘示弱’之策……”
“便由户公子你从侧指引三娘,一同安排。话怎么说,人怎么摆,分寸你们自己拿捏。”
“是。”户昭肃然应下。
扈成匆匆去安排买马事宜。扈太公略显疲态,由老仆搀着先回房歇息,预备午后前往李家庄。
厅内只剩扈三娘与户昭二人。梁翼静立在厅外廊下,如一道静默的影子。对户昭早早显露锋芒一事上,他不加任何置喙。
扈三娘并未立刻离开,她看着户昭,忽然道:“公子这‘三策’,思虑周全。更难得的是,敢在父亲与大哥面前,直言‘示弱’二字。常人献计,只思进取,唯恐显得怯懦。”
户昭谦道:“娘子过誉,不过是审时度势的庸常之策,恐怕随意一位管事细思之后都能想到。只是我仗着娘子宽容,敢张口献丑罢了。”
扈三娘却摇头,肯定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时想到三条路,更不是每个人都敢在此时提议退让。我请你上扈家庄,最初是因你惜马、懂马。如今看来,却是太瞧低公子了,公子本有大才。”
她字字清晰,户昭心头微动,起身,郑重一揖:“蒙娘子如此信重,户昭,必不负所托。”
“多谢。”扈三娘转身向厅外走去,“烦公子再同我去马厩看看。”
回廊上,雪已扫净,石面冰凉。
扈三娘与户昭并肩而行。梁翼依旧跟在三步之后,步伐无声。
行至一半,扈三娘放慢脚步,并未回头:“公子可知,我为何执意留你,又为何敢将‘示弱’这等关乎庄子颜面的大事,交于你手?”
户昭侧目:“请娘子明示。”
“不瞒公子,你来的那日,人还未到独龙冈下,早有沿途的耳目报了上来。”扈三娘声音依旧很轻,目光却转向户昭,带着了然,“你的马车,辕架加固的法子特别。你行止时,从容模样也有别于常人。这些,寻常商旅不会有。”
她顿了顿:“更令人注意的是,你那个仆从梁翼。他身姿步态,瞒不过懂行的人眼。可这样的一个人,甘愿为你驭马驾车,形影不离。”
“户公子,”她唇角微牵,像是看破了关窍,“你不是不小心露了行迹。倒像是……故意摆出一些阵仗,生怕我扈家庄耳目瞧不清楚,引我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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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廊下寒风穿堂而过,卷起些许残雪。
户昭迎着那道清亮透彻的目光,沉默片刻,脸上并无被戳破的窘迫,反而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子明察。”她不再迂回,坦然道,“某确有过去,亦有所求。半月前,我行至山东次界,听闻独龙冈三庄,扈家最重马匹,三娘子更是女中豪杰。既想寻个长久安身、施展所长之处,寻常引荐,怕入不了娘子的眼,不受重用,便想了些其他不入流的法子。”
这坦白,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所求为何?”扈三娘语气里带上了明晃晃的探究:“独龙冈三庄,祝家势力最大,李家最老成安稳。公子为何独独瞧上了我这个女子当家、又正走背字的扈家庄?”
你看重的是什么?是这庄子,是我扈三娘的女色?还是这庄子将来可能“无主”的家业?
对面人疑虑摆出,户昭反而展颜一笑,神色里甚至带了点调皮。
“娘子多虑。”她打消扈三娘的犹疑。
“祝家庄门第太高,去了不过平添一介门客。李家庄四平八稳,难有作为。唯扈家庄,此刻有危,亦有机。”
“危在马匹,在人心,在外患。机却在于,主事之人,太公仁厚持重,大官人直率勇毅,三娘子您……更是有断腕之勇,护庄守业之志,亦有识人纳谏之明。值得某效力,也容得下我这点微末本领。”
她声音更沉了些:“某不求闻达,但求凭本事吃饭,助值得助之人,守值得守之业。独龙冈上,我看好扈家庄。”
“况且,我本姓户,却为何去奔那甚么祝家、李家?”
户昭略略提高了声量,一字一句,清晰无疑:“除此之外,绝无他念,亦永远不会有其他歹念。”
语气复归轻松,似兄妹玩笑,“某也不会一直待在此处,娘子恐怕不知,我从小便是个好孩子,心地良善,但志向远大。”
眼底那层薄冰似的审视,渐渐化开,扈三娘道了一声:
“好。”
“这话,我记下了。”她转身继续前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东跨院归你,今日起,一应份例按双倍管事来。庄内所有马匹、车驾、鞍具、相关人手,皆归你调遣管辖。”
走了几步,扈三娘又像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唇角微扬:“庄里人私下议论,该有个合宜的称呼……公子既住东跨院,年纪又轻,往后,便唤‘二郎’吧。”
“扈昭、扈二郎。”她念了一遍,那笑意更深了些,“听着甚顺耳。”
“以后,我也不叫你甚么‘郎君’‘公子’,便叫一声‘兄长’‘哥哥’又如何?”想到什么,扈三娘突然莞尔。
“自是再好不过了。”户昭也笑开。
定名分,授实权,予居所。
三言两语间,“扈昭”这个外来人,便在这独龙冈的积雪寒风中,悄然扎下了根。
两人这番对话,非主从招揽,倒似英雄相认,各取所需,也各展其诚。
也算一段,难得的缘分。
户昭、不、扈昭一直很信缘法。
她本便姓扈,以退为进,又复归了本姓,如此,再好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