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汇报拿了全组最高分的那天晚上,鎏汐喝醉了。


    其实“庆祝”这个说法本身就很讽刺——森川教授在实验室里宣布成绩时,鎏汐站在一群同学中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拍她的肩说“恭喜”,有人投来嫉妒的目光,还有人小声嘀咕“肯定是因为安室透帮她”。


    鎏汐装作没听见。她接过教授递来的评语表,上面写着“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医学素养突出”,右下角是那个她等了半学期的推荐信签名。


    她应该高兴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的认可——不是靠着剧情记忆的提示,不是靠着任何人的帮助,是她自己熬了无数个夜,看了无数篇文献,做了无数次实验换来的。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居酒屋。二十几个人挤在两个榻榻米包厢里,桌上摆满了啤酒、清酒、烧酒,还有各种下酒菜。气氛很热闹,有人在讨论下学期要跟哪个导师,有人在抱怨解剖课太难,有人在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


    鎏汐坐在角落,安静地给自己倒酒。


    一杯,又一杯。


    “鎏汐,你今天喝得有点猛啊。”坐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说,“慢点喝,这才刚开始呢。”


    鎏汐冲她笑笑,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高兴嘛。”


    确实是高兴。她告诉自己。应该高兴的。


    可每次她抬起酒杯,眼前总会闪过一些画面——波洛咖啡厅吧台后那个沉默的背影,解剖室里转身离开的身影,雨夜小巷口一闪而过的金发,还有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地烧。


    “说起来,鎏汐,你那个侦探男朋友呢?”对面一个男生醉醺醺地问,“怎么没来帮你庆祝?听说他很厉害的,破了好多案子。”


    包厢里的声音小了一点,几道目光投过来。


    鎏汐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性格不合。”


    “真可惜。”有人接话,“不过分了也好,我总觉得那个人神神秘秘的,不太靠谱。”


    “对啊,而且听说他之前还跟什么黑衣组织扯上关系?听起来就很危险。”


    “鎏汐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话题很快转开了,但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在维护什么——一个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她的人,一个在她需要时永远不在的人,一个让她等得心都凉了的人。


    可她就是听不得别人那样说他。


    鎏汐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是烧酒,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映出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她仰头喝下,液体灼烧着食道,一直烧到胃里。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站起来,脚步有些晃。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鎏汐撑着墙走过去,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冲矢昴”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掉。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毛利兰。


    “鎏汐,你们聚餐结束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鎏汐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慢慢打字:“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可是你之前喝了酒,一个人不安全。冲矢昴学长正好在附近,他说可以——”


    “真的不用。”她打断对方的好意,发送出去,然后关机。


    世界清净了。


    她走回包厢时,聚餐已经接近尾声。有人提议去KTV续摊,有人急着赶末班车回家。鎏汐说自己累了,想先走。


    “你一个人行吗?”有人问,“要不要找个人送你?”


    “没事,我打车。”


    她穿上外套,拎起包,跟还在喝酒的同学道别。走出居酒屋时,冬夜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酒意被吹散了一些,但头更晕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大多数店铺已经打烊,只剩下便利店和几家还在营业的居酒屋亮着灯。鎏汐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回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去波洛咖啡厅?那里有她不想见的人。去找毛利兰?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她只是想走一走,让冷风把脑子吹清醒一点。


    可是越走,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安室透第一次对她笑的样子,他笨拙地给她戴上手链的样子,他们在海边看日出的样子,他把她护在身后说“别怕”的样子。


    还有他转身离开的样子。


    一次又一次。


    鎏汐在街角的路灯下停住脚步。她靠着灯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胃里翻江倒海,头重脚轻,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里飘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一直在等你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面前停下。


    “鎏汐?”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路灯的光晕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茶色头发,细框眼镜,温和的表情。


    “冲矢……学长?”


    冲矢昴在她面前蹲下,眉头微皱。“你喝醉了。毛利兰小姐很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我没事……”她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冲矢昴及时扶住她。“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哭腔,“那里好冷……好安静……”


    冲矢昴沉默了几秒。“那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一下,等你酒醒了再说。”


    她没有反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反对了。


    冲矢昴扶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深蓝色的轿车,很干净,车里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鎏汐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车子启动,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掠过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安室透也是这样开着车,带她去看海。那天晚上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说:“怕你冷。”


    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后来变得那么陌生?


    “到了。”冲矢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是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商务酒店。冲矢昴去前台开了房间,然后扶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妆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对不起……”她小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温和,“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房间在十二楼。冲矢昴用房卡开门,扶她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扇窗。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你先休息,我——”


    “别走。”鎏汐抓住他的袖子,酒精让她的判断力彻底失灵,“我一个人害怕……”


    冲矢昴停下脚步。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不走。你先躺下。”


    他扶她到床边,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似乎在回复信息。


    鎏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酒精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冲矢昴的背影渐渐和另一个人的背影重合,茶色的头发变成了金色,细框眼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睛。


    “安室……”她喃喃地说。


    书桌前的身影僵了一下。


    “为什么……”眼泪又流出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思念、不甘,全部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好想你……”她哭着说,“我好想你回来……”


    有人走到床边。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那个人俯下身,温柔地看着她。


    “我在这里。”他说。


    是安室透的声音。是安室透的脸。


    鎏汐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一切都是她思念的样子。


    “别再走了……”她哭着说,“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我不走。”那个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陪你。”


    酒精彻底夺走了她的理智。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然后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人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回应了她。那个吻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鎏汐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久违的温暖里。


    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混乱的,破碎的,温暖又冰冷的梦。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说“别怕”,感觉到温柔的触碰,闻到干净清爽的气息。她紧紧抱着那个人,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爱你……”她在意识彻底模糊前说,“安室……我爱你……”


    黑暗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然后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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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汐醒来时,头痛欲裂。她皱起眉,慢慢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


    身边的人。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酒店的浴袍,而旁边的被子里,冲矢昴刚刚睁开眼睛。


    时间静止了。


    几秒钟后,昨晚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居酒屋的聚餐,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蹲在路灯下哭,冲矢昴出现,酒店,那个吻,还有之后……


    鎏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冲矢昴坐起来,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他看起来比她要冷静得多,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鎏汐的声音在颤抖,“我们……”


    “你喝醉了。”冲矢昴平静地说,“把我当成了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鎏汐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慌和羞愧。


    “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我以为……”


    “我知道。”冲矢昴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她听不懂的东西,“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让她无处可躲。


    “但我喜欢你,鎏汐。”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从第一次见到你,从毛利兰小姐给我看你的照片,从你蹲在路灯下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


    鎏汐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冲矢昴继续说,“我知道你还爱着他,知道他伤害了你,也知道你现在很混乱。所以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会等你。”他说,“等你真正放下他,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在那之前,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当朋友,当学长学妹,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昨晚的事,我不会后悔。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靠近我,哪怕只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鎏汐的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昨晚的错误,为安室透的离开,还是为眼前这个人温柔的等待。


    “对不起……”她只能重复这句话,“真的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冲矢昴终于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你没有做错什么。喝醉了,认错人,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吗?


    鎏汐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一切都乱了,乱得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先去洗漱。”冲矢昴站起身,走向浴室,“你整理一下,我送你回去。”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鎏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还戴着那条银手链——安室透送她的生日礼物。月亮形状的链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和背叛。


    她猛地扯下手链,想扔出去,但最终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


    浴室的水声停了。鎏汐迅速穿上衣服,整理好头发,擦掉脸上的泪痕。当冲矢昴走出来时,她已经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我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冲矢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离开房间,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上车前,鎏汐突然开口:“昨晚的事……”


    “就当没发生过。”冲矢昴替她把话说完,“如果你希望的话。”


    她希望吗?


    鎏汐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理清这乱成一团的一切。


    车子启动,驶向她的出租屋。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台里播放着轻音乐,温柔得讽刺。


    到达公寓楼下时,冲矢昴停下车,但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他慢慢地说,目光认真,“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他,愿意开始新的生活,记得告诉我。”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柔,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会一直等你。”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进了晨光里。


    没有回头。


    冲矢昴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公寓楼,看着她消失在门后。他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发动车子,驶离了这条街道。


    而十二楼的窗边,鎏汐站在窗帘后,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她松开手,那条银手链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月亮形状的链坠滚了几圈,停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