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咖啡厅换了新的遮阳棚。


    深绿色的帆布,边缘镶着一圈米白色的滚边。安室透站在梯子上,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然后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


    “不错。”榎本梓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冰咖啡,“安室先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安室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榎本梓也抬头看遮阳棚,“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换了。第一次是蓝色的,第二次是红色的,这次换成绿色……安室先生好像格外在意这个棚子。”


    “显眼一点好。”安室透说,“路过的人容易看见。”


    榎本梓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安室透的意思——显眼一点,那个可能会回来的人,才更容易找到这里。


    三年了。从鎏汐消失那天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 * *


    安室透的生活看起来很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营业。八点到十点是早餐高峰,他做三明治,冲咖啡,偶尔也会应熟客要求做一份蛋炒饭——但只有一份,放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


    那个位置从不安排其他客人。


    十点过后,客人渐渐少了。安室透会整理货架,清点库存,或者研究新的甜点配方。下午通常比较清闲,他会看看书,或者和来店里坐坐的工藤新一聊几句。


    傍晚五点,毛利小五郎常来喝一杯。安室透给他调酒,听他抱怨最近的案子,偶尔也给些建议——当然,是以“业余侦探爱好者”的身份。


    晚上八点打烊。关门前,他会把靠窗那个位置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锁门离开。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除了那个位置永远空着,除了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戒指是鎏汐消失后第三天,他在沙发底下找到的。钻石有点松动,他拿去修好了,然后戴在自己手上。


    尺寸不对,戴在中指太松,戴在无名指又有点紧。但他还是戴着,日复一日,直到戒圈在皮肤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 * *


    周六下午,工藤新一来了。


    侦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却还保留着那份敏锐的洞察力。他推开波洛的门,熟门熟路地坐到吧台前。


    “安室先生,一杯冰美式。”


    “今天不用去查案?”安室透转身开始准备咖啡。


    “下午休息。”工藤新一把玩着手机,“小兰说晚上想去看电影,让我别安排工作。”


    安室透把咖啡递给他:“最近案子少了很多。”


    “黑衣组织覆灭后,治安确实好了不少。”工藤新一喝了一口咖啡,“不过犯罪永远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是啊。”安室透擦着杯子,“你最近在忙什么?”


    “帮警方整理黑衣组织的遗留档案。”工藤新一说着,目光落在安室透手上的戒指,“安室先生,那个戒指……戴了三年了吧?”


    安室透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嗯。”他说,“三年零两个月。”


    “还在等她回来?”


    “在等。”


    回答得毫不犹豫。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会儿。三年前鎏汐的消失,至今仍然是个谜。没有出境记录,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安室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找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真的不见了。


    但工藤新一知道,安室透从未真正放弃。那个空座位,那枚戒指,还有偶尔在安室透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都在证明这一点。


    “如果……”工藤新一斟酌着措辞,“我是说如果,她永远不会回来了呢?”


    安室透把擦好的杯子放进橱柜,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也会等。”他说,“等到等不动为止。”


    * * *


    傍晚时分,毛利兰来了。


    她是来顺便给父亲打包晚餐。见到安室透时,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安室先生,一份猪排饭,麻烦了。”


    “稍等。”安室透系上围裙。


    毛利兰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位置。桌面一尘不染,摆着一小瓶新鲜的矢车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上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个位置……”她轻声说。


    “留着。”安室透开始准备猪排,“万一她哪天回来,得有个地方坐。”


    毛利兰看着安室透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三年了,大家都向前走了——她和新一准备订婚,园子马上要结婚了,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都长高了一大截。


    只有安室透还停在原地,守着一段不知结局的等待。


    “安室先生。”毛利兰忽然说,“我和新一……下个月订婚。”


    安室透转过头,笑容温和:“恭喜。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不用不用。”毛利兰连忙摆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想请你来。”


    “我会去的。”安室透把做好的猪排饭装进餐盒,“替我向工藤问好。”


    “嗯。”


    毛利兰提着晚餐离开时,夕阳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波洛咖啡厅染成温暖的金色。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室透正站在吧台后整理餐具,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静而坚定。


    她知道,这份平静下面,是三年如一日的坚守。


    * * *


    晚上打烊后,安室透没有立刻回家。


    他锁好店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春末的晚风带着花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公园时,他在长椅前停下。那只三色猫还在,见到他,喵喵叫着跑过来。安室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猫粮。


    猫咪埋头吃得很香。安室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鎏汐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暖棕色,她侧脸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公寓干净整洁,却少了些烟火气。沙发上搭着那条薄毯——鎏汐用过的那条,他一直没有洗,因为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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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今日要闻,他看了两眼就换了台,最后停在一个烹饪节目上。


    主持人正在教做蛋炒饭。安室透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手机响了。是黑田兵卫。


    “管理官。”


    “下周的会议,别忘了。”黑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另外,你之前提交的那份特殊身份申请,批下来了。”


    安室透握紧手机。


    三年。他提交了无数次申请,写了无数份说明,坚持要给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合法的身份。


    所有人都说这不可能。但他还是做到了。


    “名字、户籍、证件……都会正式录入系统。”黑田说,“虽然人不在,但至少在法律上,她存在了。”


    安室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谢谢您,管理官。”


    “不用谢我。”黑田顿了顿,“降谷,有句话我得说——就算身份办下来了,也不代表她会回来。”


    “我知道。”安室透说,“我只是想让她有个家。万一哪天她回来了,得有个地方可以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黑田叹了口气:“随你吧。会议时间我发你邮箱。”


    “好的。”


    挂了电话,安室透走到阳台上。夜色中的米花町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未停止运转。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早就戒了,但还是习惯带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站着。


    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闪烁着,将夜空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想起很久以前,和鎏汐一起走过那些街道的样子。她总是走在靠里的位置,他则下意识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为她挡住来往的车流。


    他记得清清楚楚。


    * * *


    第二天,波洛咖啡厅照常营业。


    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依然空着,桌面上摆着新换的矢车菊。安室透系着围裙在吧台后面忙碌,榎本梓在前台接待客人。


    门铃响了。


    安室透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位中年男士,提着公文包,是附近写字楼的熟客。


    不是她。


    他收回目光,继续磨咖啡豆。


    十点整,安室透走到靠窗的位置前,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份蛋炒饭。金黄的米粒裹着蛋液,香气在晨光里氤氲开来。


    他把蛋炒饭放在桌面中央,旁边摆上一杯温水。


    做完这些,他后退两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解开围裙,对榎本梓说:“我出去一趟,大概一小时回来。”


    “好的。”


    安室透推开店门。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三年了。他还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承诺。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实现的“下次”。


    但他会一直等下去。


    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