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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帝后第十年

    第51章


    薛弗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敛正坐在她的身边,此时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淡黄的烛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淡。


    她看清楚他手上握着的书的名字时,呼吸突然一滞,那是描写关于西北的书籍,这些年她想念西北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


    尤其是最近,她看这套书的时候越发的频繁。


    昨夜更是不知不觉坐在西窗之下看到了后半夜,才会不慎着凉生病。


    如今这本书在他的手中,想起那晚在棠梨宫偏殿快要失去理智的男人,她突然害怕他会因为这些书察觉到她的意图。


    “醒了?”


    明明谢敛的视线落在书上,但是却能知道她睁开了眼,他放下手中的书,低头与她对上。


    瞧见那双似含了薄雾的眸子时,他的喉结动了动。


    薛弗玉垂眸嗯了一声,对他仍旧是淡淡的,她想要坐起身唤人来伺候自己,结果还未有动作之前,身旁的男人就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伸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还是很难受么?”他低声问。


    “好了些。”薛弗玉回答。


    谢敛像是没有感受到她冷淡的态度,依旧如对着她温柔地嘘寒问暖,就像是一位体贴妻子,珍爱妻子的丈夫。


    他越是温柔,薛弗玉的心里就越担心,从前的谢敛就算是关心她,也不会这么温柔地与她说话,就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不知道谢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病让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想要亲自替她换下衣裳的时候,她的手终于是按在了他欲解她腰测衣带的手上:“不必劳烦陛下,还是让她们进来伺候吧。”


    谁知道男人只是顿了一下,接着似是笑了一声,而后把她的手拿开,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玉姐姐从前伺候了几回,如今轮到我伺候玉姐姐了,再者,丈夫伺候生病的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为她做这种事不过是寻常。


    其实他说得不对,她很少会伺候他穿衣,大多时候都是她起来的时候,他早已自己穿好了衣裳。


    至于他后面说得更不对,根本不会有哪个男人会真心想要伺候自己的妻子。


    他如今做这些,到底为的是什么,她也懒得猜。


    看着男人干脆的动作,她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身上的衣物全被褪下的时候,薛弗玉皱了下眉头,趁着男人起身去拿新的衣裳时,她拉起锦被盖住了自己的身子。


    三月尾的天其实已经不冷,但是她还是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面。


    谢敛很快拿了衣裳回来,他看见她拥着被子坐在榻上发呆,她身上未着寸缕,那些他曾经贪恋的美好风光全部都藏在了锦被之下,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肩膀。


    他的眸色深了一些,快步走了过去。


    “臣妾自己来吧。”薛弗玉对上他,轻声道。


    她说着朝着他伸出手臂,想要他把手上的衣裳递给自己。


    然而手伸了半天,也不见男人有所动作。


    半晌,她突然听见男人似乎轻叹了一声,接着床上陷下一处,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玉姐姐怎么就不听我的话?”


    薛弗玉藏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她仰起脸看向他,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里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带着极度的压抑,让她心中顿时生出警惕。


    “臣妾只是有些不习惯”


    薛弗玉移开目光,躲避他看着她逐渐变得赤裸的目光。


    这人素来对她的身子爱不释手,此时她还生着病,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


    她不想受罪。


    然而她的手还未收回去,就被他烫人的手掌给攥住了,接着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了身前,薛弗玉来不及有所动作,锦被在途中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


    让她本就发热的脸变得更加滚烫,慌乱中抬头去看对方,却见他眼中没有任何的情欲之色。


    是她想岔了,他就算再禽兽也不会干出这种时候要她的事来。


    她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你慢慢习惯。”


    谢敛说话的同时拿起衣裳替她认真细致地穿上,最开始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男人替她穿衣裳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薛弗玉整个人被属于他身上侵袭而来的气息包裹住,那些被他无意间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将头低下,恨自己不争气的身子。


    “好了。”


    半晌,耳边终于传来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接着她的眼前又亮了起来,她抬眸,正好看见谢敛的身影往净室走去,背部看起来似乎绷紧了。


    她没有在意,伸手去拿他放在床边圆案上的书籍。


    才发现他已经看了有一半了。


    所以他天黑之前就来了吗?


    她想起自己昏睡中梦见从前的人和事,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唤他们的名字。


    看他刚才的反应,大约是没有吧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净室传来阵阵水声。


    这种时候他就要沐浴了?


    她听着里头传来的水声,心绪也跟着乱了,这时候素月和碧云趁着谢敛在净室,把今晚的晚膳和药都送了进来。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有喝素月送上前来的粥,而是先问了这个问题。


    素月回答道:“午后不久来的,那时候娘娘已经熟睡,所以陛下不让奴婢们叫醒娘娘。”


    薛弗玉闻言眉心轻蹙,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处理政务吗,今日怎么有空?


    “娘娘生病的事不让奴婢们告诉陛下,许是陛下和娘娘心有灵犀,娘娘这才生病,陛下很快就知晓了,所以才会突然前来看娘娘,陛下来了之后还一直守在娘娘的身边没有离开。”


    素月身为她的宫女,自然是希望她和谢敛二人之间好好的,从前她总觉得陛下与娘娘之间的关系有些生分,近来看见陛下越发的爱重娘娘,她的心里也替娘娘高兴。


    可她说完这些,却不见床上的女子露出半分开心的样子,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担心自己又和上次一样,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唤了旁人的名字被他听见,谢敛没有在棠梨宫露出那一面的时候还好,可见了他偏执又疯狂的一面,她总是会有些后怕。


    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可对别人就不一定了。


    就像他登基那年,那些忤逆他的,不忠于他的人,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娘娘,你怎么了?”


    见她神色渐渐露出凝重,素月也跟着担心,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把粥给我吧。”薛弗玉收起脸上凝重吩咐道。


    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能假装无事。


    只是她实在是没胃口,才喝了几口粥就吃下去了,不管素月和碧云怎么劝都没用。


    等她喝了药过了不久后,谢敛终于从净室出来。


    他的身上带着寒气,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薛弗玉愣了一瞬:他洗的是冷水吗?


    虽说天气已经不再寒冷,可洗冷水对身体到底是有些伤害,他似乎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但是很快她冷静下来,自己关心他做什么,他就算是生病了也是自己作的,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谢敛走到床边,瞧见已经空掉的药碗,对着向他行礼的素月和碧云二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才喝这么点,不饿么?”他见案上还剩下大半碗的粥,转头问薛弗玉。


    薛弗玉不看他的眼睛,恹恹道:“臣妾身子难受,吃不下这些东西。”


    吃多了东西再喝药的时候反而容易反胃。


    “陛下,晚膳已经在外面摆好了,还请移步。”素月小心提醒道。


    说完却见原本站着不动的男人突然动了,只见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半碗的粥自己全部喝了下去。


    “陛下,这是娘娘喝剩下的!”


    素月惊呼出声,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干脆地喝完了薛弗玉喝过的粥,脸上除了惊诧之外还有不可思议。


    薛弗玉也没想到他会喝自己喝剩下的粥。


    “下去。”


    谢敛放在手中的空碗,对着素月二人道。


    俩人偷偷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但是很快又在谢敛冷淡的目光下离开。


    屋内只剩下他们,薛弗玉靠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男人上了榻她才回神,对着他静静道:“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服侍您。”


    听了她的话,身边才掀开被角的男人动作一顿,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虞:“在玉姐姐心里,我就是这种人么?”


    所以她觉得他今日来看她,也只是为了与她做那档子事么?


    若不是他放在凤鸾宫的人前来金銮殿告诉他,皇后今日病了,她是不是不打算让人前来告诉他?


    昭昭生病的时候她知道要遣人告诉他,为何她生病了,反而不让宫人前来告知他,难不成她是觉得他没有知道的必要,还是觉得他不在乎她?


    薛弗玉沉默,他来找她可不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吗。


    “臣妾不敢。”她作温顺状。


    “玉姐姐,不要骗我。”谢敛倾身靠近她,本想发作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清苦的药香。


    低眸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心中的那股郁气顿时被挫败给取代,渐渐生出不甘来。


    明明自己已经对她够小心了,生怕会惹了她不开心,可她不仅不领情,反而对他带着偏见。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才会变回从前那个她。


    眼下这样待他冷冰冰的,有什么意思?


    “陛下若无什么事就睡吧。”


    薛弗玉见他突然没了话要说,她便自顾自地躺了下去。


    只给他留下一道背影。


    烛火照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最后他到底没说什么,也跟着躺了进去,他看着眼前刻意远离自己的背影,心底隐秘的占有欲又升起,接着抬手把人给搂进了怀中。


    怀中的女子骤然被他搂在胸前,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去。


    她的后背贴着谢敛的胸膛,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突然想起,从前有许多的日日夜夜,他也是这样


    与自己温存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如今想来,都是她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一想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薛明宜,她心中又生出了些许的厌恶来,动了动身体想要从他的怀中脱离。


    “玉姐姐,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暗含警告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薛弗玉果真不再动了。


    他果然还是禽兽,她决定收回先前的想法。


    谢敛察觉到怀中女子的乖觉,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薛弗玉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谢敛的身影,她习惯了这样场景,最开始的时候心里会有莫名的失落感,如今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身上好了些。


    等用了午膳吃了药后,有宫人在门口传话,说是五公主来看望她了。


    薛弗玉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忙让人把五公主请了进来。


    谢宁贞身为谢敛同父异母的姐姐,能从洛阳回来得益于这位皇弟,所以得知弟媳生病,自然是要进宫看望的。


    她被宫人领着进了薛弗玉的寝殿,甫一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她下意识的皱眉。


    珠帘后面不远处就是内室,穿过珠帘后,她的目光落在挂了纱帐的床榻上,只见上面半靠着即便带着病容,却难掩姿色的女子。


    生病不仅没让她的姿色减去半分,反而多了几分病西子的味道。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且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薛弗玉的容颜不仅没减一分,甚至多了些成熟的韵味,这种对男人来说更为勾人。


    怪不得皇弟登基六年来一直都坚持没有纳妃,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在身边,谁还会看得上旁人。


    可想到薛明宜,她心里又觉得有些可惜。


    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初若不是薛明宜自己不愿跟着皇弟吃苦,也不至于让现在的皇后捡了便宜。


    “见过皇后娘娘。”


    她收起心里的复杂之色,对着她施施然行礼。


    薛弗玉听见她的声音,抬眸对着她温声道:“皇姐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本宫身上不舒坦,不能给皇姐见礼,还请皇姐见谅。”


    说完又吩咐宫人给她上茶。


    谢宁贞听着她温柔的嗓音,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好感,她离京之前甚少与薛弗玉接触,更多的是从薛明宜的口中听见她的一些事。


    眼下见了,倒觉得薛明宜说的那些事情多有些夸张之意。


    她唇边挂上笑意:“娘娘客气,昨日我在金銮殿与皇帝说话时,有宫人前去传话说娘娘病了,本该昨日就来看望娘娘的,谁知道陛下听说娘娘病了,二话不说就离开了金銮殿,想来是前来看娘娘,我便只好今日才来。”


    昨日她本是想要劝皇帝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的,谁知道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宫人打断了。


    且皇弟似乎不愿意听她提起纳妃的事,可皇后如今膝下没有皇子,生完公主后三年间肚子却再也没有动静,万一皇后不能生了,皇帝该如何?


    如今看着面容憔悴的皇后,她虽然生出恻隐之心,可总归是要劝劝她的,且她也不想皇后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男人能够宠爱自己一时,却不会宠爱她们一世。


    涉及到子嗣的问题,他们总是出奇的一致。


    不管如何,膝下总归要有个皇子傍身。


    于是与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她突然道:“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娘娘,只是娘娘好歹也算是我的弟妹,我今日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娘娘,虽然娘娘为陛下诞下公主,若是迟迟没有生下皇子,皇弟那边许会着急,与其等他自己日后纳妃,不如娘娘主动与他提及,这样不仅能彰显娘娘的大度,还能让陛下对娘娘生出几分疼惜。”


    薛弗玉不知道她为何与自己说起这个,她想起谢宁贞与薛明宜关系颇好,但觉得谢宁贞不会蠢到到自己跟前提醒她让谢敛把薛明宜收了。


    于是浅笑道:“皇姐说得是,本宫会与陛下说的。”


    这话只不过是用来应付的,谢敛最终是否会纳妃,也与她无关。


    “娘娘大度,其实那天我也与皇弟提起过,我看皇弟似乎也有纳妃的打算。”


    谢宁贞有意试探薛弗玉,故意这么说。


    却见眼前的女子听了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道:“陛下多年来无子,本宫心中到底愧疚,若是陛下想通了愿意纳妃,便再好不过。”


    她这样好说话,倒是让谢宁贞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她就起薛明宜之前与她说过的事。


    她突然想起薛明宜说过,皇后与宋璋从前青梅竹马,宋璋还曾去薛家提过亲,不过不了了之。


    皇后这样干脆,难不成是因为不在意皇弟,心里的人是宋璋?


    “听说娘娘与宋大人自小相识?”


    这样想着,她试探道。


    薛弗玉也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她点头:“本宫与宋大人确实是老相识。”


    看来薛明宜没有骗她,只是今日她听到一个消息,此时纠结要不要告诉眼前的女子。


    薛弗玉看出了她似有话要说,便道:“皇姐是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吗?”


    谢宁贞想了想,觉得她日后也会知晓,索性道:“我今日进宫前,听说陛下给宋大人赐婚了,是崔侍郎家的姑娘,崔婉。”


    语罢,她抬眸看去,陡然看见一张怔愣的脸。


    第52章


    “娘娘?”


    半晌见女子没有反应,谢宁贞有些担心的唤了她一声,此时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或许皇后对宋璋之间,除了那一层青梅竹马的情谊之外,或许还有别的。


    更何况十年前宋璋都上门提亲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便不再纯粹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更觉得薛明宜当年造的孽害了几个人。


    想起那日她找自己哭诉的事情,当时她还觉得薛明宜年纪轻轻就丧夫,颇为同情她,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谁也怨不了。


    倒是眼前的皇后,让她生出一丝同情来,好好的一对有情人被拆散,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昔日情郎娶妻。


    薛弗玉没想到谢敛的动作会这般快,他竟是真的容不下宋璋。


    除了宋璋之外,那名与她有过两面之缘,喜欢跳舞的姑娘,也被连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让心底的怒火表现出来,她勉强笑道:“陛下赐婚是无上的荣耀,宋大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娶亲,陛下倒是替他解决了一件终生大事。”


    谢宁贞看着她脸上的笑,一时猜不准她是真的替宋璋高兴,还是只是故作欢颜。


    “听说宋大人这些年以来一直都不愿娶亲,期间也有不少媒人主动上门说亲,但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如今皇弟赐婚,看来宋大人这一次是跑不掉了。”


    她似开玩笑道。


    “皇姐说得是。”


    薛弗玉垂下眼帘,挡住了里头翻涌的情绪。


    二人又拣了别的事聊了几句,不多时,谢宁贞就找了借口离开。


    “碧云,着人去打听一下,五公主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薛弗玉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她想起那日在亭中与青年遥遥一见,最终闭上了眼睛。


    谢敛真当是容不下宋璋一点。


    也是她害了宋璋,那晚她不该在谢敛提起宋璋的时候不作声的。


    碧云回来之后,瞧见她还是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在愧疚,她本在病中,若是一直这样郁郁寡欢,身上的病怕是难以好全,她只好道:“娘娘不必太过自责,宋大人他确实也到了不得不成亲的年纪,他家中还有母亲在,宋老夫人也盼望着宋大人能早日成亲,其实这样的结果,算得上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


    薛弗玉听着碧云的话,心中仍旧郁气难消,她知道宋璋对她的感情,也正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她心里才会愧疚。


    “碧云,我好像害


    了两个人。”


    她说的两个人,自然是指的被赐婚的二人。


    碧云安慰她道:“娘娘不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事情不是娘娘能控制的,陛下早已有意要给宋大人赐婚,如今是体谅娘娘病了,所以替娘娘把人给选了。”


    这样的话薛弗玉自是不信的,谢敛一直觉得她和宋璋旧情难断,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今想来,其实她与谢敛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不也是觉得谢敛和薛明宜不清不白吗?


    好像她和谢敛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互相信任过对方。


    不过也是,他们从最开始就是被迫绑在一起的,他不情不愿娶了她,而她也迫不得已嫁给了他。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如今,她想结束这个错误。


    “碧云,去取纸笔来。”她轻声道。


    说完之后她下了榻,坐到一方桌案前。


    碧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的,但是照着她的吩咐取来了纸笔。


    她在案上摊开,又替她研好了磨。


    薛弗玉拿笔沾了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写完之后,她亲自折好交给碧云:“找人送出去。”


    她细细说明了他们之前买下的那个小院的位置,还吩咐碧云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了。


    碧云不知道这里头写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娘娘是很大的决心,脸上的神色也难得严肃了许多。


    她的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但是又不得不谨慎地找了可靠的人把信送出宫去。


    看见碧云拿着那封信离开,薛弗玉只觉得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她现在只希望阿弟看到这封信时不要惊讶,愿意帮她。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阿弟一定会帮她的,毕竟阿弟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谢敛这个姐夫,甚至想过要她离开皇宫。


    眼下只能耐心地等阿弟的消息。


    谢敛不愿意放她走,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带着昭昭离开。


    想到不久后或许就要和女儿分开,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昨日小姑娘窝在她的怀里,她趁机问了小姑娘想不想离开皇宫,离开父皇,小姑娘想也没想就回答不愿意。


    当晚她想了许多,最终决定忍痛放下女儿


    第二天的傍晚,谢敛再次踏进了凤鸾宫。


    他进来的时候,薛弗玉正坐在西窗的暖炕上,身上披了件大氅,手中正拿着针线在给昭昭缝制贴身衣物。


    薛弗玉想要再给昭昭多做些,至少在她不在昭昭身边的时日,昭昭能够穿着自己给她做的衣裳。


    她缝了几针,中途咳了一声,又接着缝制,神情异常专注。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进来的谢敛。


    直到男人在她的对面坐下,她才发觉。


    只是想起他给宋璋赐婚的事情,她心里对他的那股气瞬间就上来了,她假装没有看见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谢敛第一次这样被她冷落,想着她如今正病着,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对面的女子在认真的缝着衣裳,他便也安静地坐着看她。


    近来她待他冷淡了许多,往日的温柔皆不见,如今两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倒像是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旧宫,因着宫里给他们的衣裳都是粗制滥造的,薛弗玉不想穿那些衣裳,所以自己让碧云想办法从外面买来了布料自己做。


    很多时候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眼下这样面对面坐着。


    只是那时女子会偶尔让他帮忙理线,或者替她裁剪布料,根本不会让他闲着。


    如今这些都有人替她做好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当初在旧宫的日子,在旧宫大多时候都是他们二人在一起,可惜那样静谧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薛弗玉无视对面男人灼热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直到指尖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才回神。


    “怎么这般不小心?”


    她还未有所动作,对面的男人已经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拿起她被针尖扎到的手指,用帕子轻轻擦去上面的血珠。


    他的语气有担心,还有一丝责怪。


    薛弗玉抬眸看着他不似作假的关心,心中却已经泛不起任何的涟漪。


    她收回自己的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伤口,陛下何必紧张。”


    说话的时候她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和他近距离的接触会让她生出不适来。


    谢敛察觉到了她的疏离,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盯着女子脸上淡淡的神色,觉得她还在因为薛明宜的事情与他生气,于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皇后要与朕闹别扭到什么时候?朕再与说一遍,那晚朕并没有去见成王妃,那日带你出去也不是为了见她,朕说了我不喜欢她,甚至——”


    厌恶她。


    “臣妾知道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打断,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他对薛明宜是什么态度了,只是她仍旧想问他今日赐婚的事:“今日陛下为何要急忙给宋大人赐婚?”


    谢敛没想到她急着打断他的话,为的只是质问他赐婚一事,昨日他确实冲动地想随便给宋璋指一门婚事,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便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她更加的讨厌他。


    所以今日的赐婚,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


    一个对谁都有利的结果。


    他看着那双从前温柔,此时不仅没了柔情的眼眸,里头带着点点冷意,他的心顿时像是什么攥紧,呼吸一滞,只觉得说出口的声音带着干涩:“你觉得我给他赐婚,仅仅只是因为容不下他吗?”


    不用她的回答,他都从她的神情中读到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难不成陛下是为了体恤臣子吗?”薛弗玉唇边勾着一抹浅笑,正视着他。


    这一声反问带着的嘲讽就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在了谢敛的心上,他的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神里出现一抹痛色,但是很快又变成自嘲。


    “玉姐姐从未信任过我,所以我如今不管做什么,在玉姐姐的眼里都是错的。”


    薛弗玉瞧见他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受伤的神色,下意识想要心软,可一想到他这副样子可能是装出来,她又只能强迫自己道:“陛下若是想要臣妾信任您也可以,臣妾请求陛下收回赐婚的圣旨,从此以后臣妾一定不再怀疑陛下。”


    谢敛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面上的自嘲愈发明显,却拒绝了她的要求:“朕是天子,送出的圣旨岂有还能收回的道理,玉姐姐,赐婚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不必再说这些。”


    薛弗玉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她道:“陛下这般对待对您忠心耿耿的臣子,就不怕朝中众臣知道,会寒了他们的心吗。”


    宋璋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与他站在同一阵营,在他登基之后更是为了大周殚精竭虑,帮着他打理这个国家。


    谢敛这样的做法,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所以我在你的眼里,这么不堪?”他带着几分苦涩问。


    谢敛不愿再听薛弗玉为了别的男人与自己作对,她每替宋璋说一个字,就会让他对宋璋嫉妒多一分,他猩红着一双眼睛,再次期身靠近她:“玉姐姐为了他,要与我这样么?”


    薛弗玉仰头看向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倒像是默认。


    “好,很好。”


    男人说完之


    后笑了几声,然后突然平静下来,他倾身靠近她,用几乎是情人间呢喃的语气对着她道:“想要我收回旨意也可以,或许等玉姐姐怀上我的孩子,兴许我一高兴,就会收回旨意。”


    薛弗玉没想到他会与她提出这种让人意外的条件,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偷偷吃避子药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但转念一想就知道没有,若他真的发现,定然不会前还能与她心平气和的说话。


    “怎么,玉姐姐是不愿意么?”他靠近她,伸出手轻触她的侧脸。


    谢敛迫切地想要让她再次怀上自己的孩子,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心里是有他的,他忍着内心叫嚣的情绪,静静盯着薛弗玉,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他却忘了,即便她已经与他有了一个孩子,如今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


    薛弗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瞧见他克制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泛起酸楚。


    “陛下还记得臣妾那天生昭昭时的场景吗?”


    半晌,只听见女子轻轻问了这一句。


    谢敛愣了一瞬,喉头滚动了一下,“记得。”


    却见薛弗玉唇边勾出惨淡的笑:“那一次臣妾去了一趟鬼门关,身子也受损严重,陛下如今想要臣妾再给您生孩子,想来也是不在乎臣妾的身子。”


    不是!


    他想要反驳,可话却堵在了喉间。


    “如今臣妾便告诉陛下,臣妾不愿,陛下若不想收回成命便罢了,还有,陛下若是想要人生下皇长子,大可去找旁的女人。”


    说她自私也好,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越过自己的生命。


    被她这样干脆的拒绝,谢敛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墨黑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危险的风暴。


    他的声音极度压抑着,极力让自己维持原本的平静:“为何不愿?张衡已经与朕说了,你的身子再生育不会再有问题,朕也不会让你生育时再经历那样的事情。”


    闻言薛弗玉脸上露出苦笑,一颗心逐渐失望,她抬头对上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问:“陛下是执意想要臣妾生下皇子吗?”


    她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谢敛轻抚她的侧脸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低声轻哄道:“太子只能从皇后的肚子生出来,玉姐姐,相信我好么,只要怀上皇子,我就收回赐婚的圣旨。”


    脸上是他微凉的手掌,薛弗玉只觉得心里一片酸涩,果然自己的命比不过他那所谓的皇子。


    半晌,她颤声道:“臣妾说了,臣妾不愿。”


    话才说完,眼前骤然覆上一道黑影,檀香瞬间裹住了她。


    那只原本轻抚她侧脸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逼着她不得不靠近。


    谢敛不想再听她说不愿的话,只能封住她的双唇,然而很快他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含了怒气的眸子,他面上一愣。


    唇齿之间很快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谢敛,你在做什么!”薛弗玉趁着他愣神的一瞬,忙挣脱开。


    谢敛的指尖擦去唇上的血,再度想要吻上去:“自然是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我不要!”


    她双手用力抵住他,偏头躲开对方想要再次吻上来的双唇。


    谢敛被她一躲,与她的唇角擦过,他本就因为她的屡次拒绝而生出了怒火,当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


    他贴着她的侧脸,心底的偏执显露,看向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侵略,可说出的话又温柔得近乎可怕:“玉姐姐身为皇后,就要履行皇后的职责。”


    第53章


    薛弗玉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他,直到被他近乎粗暴地扔在榻上的时候,才明白她再三的拒绝彻底惹怒了谢敛。


    不等她挣扎着坐起来,男人已经欺身而上,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被牢牢禁锢在他的身下,动弹不了一点。


    “谢敛,你放开我!”


    她因为反抗,眼尾泛着嫣红,眼眸上蒙了一层朦胧水雾,看起来可怜又脆弱,让覆在她上方的男人见了眸色变得更深。


    他空出来的手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地对着她低语:“玉姐姐,我给过你机会,听话,为我再生个皇子。”


    薛弗玉咬着唇摇头,仍旧是不愿意。


    她不愿给他生孩子,难道还想给旁人生么?想起那次她透露出想出宫的想法,他心里的那团火便越烧越旺,将他的理智全部都烧光了。


    谢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贴了上去,呢喃低语:“玉姐姐不愿意也没关系。”


    说着他的手去扯她身上的衣裳,很快就被扯开一篇,身下的女子露出雪白的肌肤,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而起伏。


    “不要”薛弗玉无力地反抗。


    他不顾她的抵触再度吻了上去,不多时,他就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是她的眼泪。


    谢敛脸上出现错愕,瞧见身下女子眼角的泪珠,听着她细细地抽噎声,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现在在做什么?


    薛弗玉头一次被他这样对待,整颗心像是被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心脏深处传来的钝痛很快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片刻之后,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突然离开。


    她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同样泛红的双眼。


    半晌,谢敛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身下女子默默流泪,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跟前掉泪,而罪魁祸首是他。


    耳边仿佛还响着她方才的抽噎声,他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忽地慌乱地将人给抱起,然后小心翼翼替她拢好被自己不久前扯开的衣襟。


    “对不起,玉姐姐,对不起”


    薛弗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闹钟一片混乱,耳边是他道歉的声音,好像刚才那个想要对她用强的人不是他。


    “陛下,这样有意思吗?”


    她在他的肩上抬头看他,缓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问。


    谢敛哑然,他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爱他,所以不愿再给他生下孩子。


    仅此而已。


    若是他真的对她用强,只会让她更加的厌恶他。


    他刚才差点就酿成了大错,心里生出后怕。


    “玉姐姐,为什么?”


    片刻,薛弗玉只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这三个字里,似乎包含了许多。


    薛弗玉只觉得哭过的眼角酸涩得厉害,她忍住想要继续往下掉的眼泪,抬头望着头顶的帐子沉默不语。


    她也想问为什么,除了刚成亲的第一个月,他们这十年来相处算得上是和睦。


    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交过心,即便是做亲密的事时,也从未想过真正把自己交给对方。


    所以走到现在这一步,早已经有了预兆。


    她那时候总想着他们夫妻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十年他们都走过了,没有什么事是过不了的,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她容忍不了就是容忍不了。


    强求也没用。


    怀中之人的沉默让谢敛的心慢慢凉了下去,只觉得抱着人的手臂渐渐麻木,可放在她后脑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良久之后,他似是终于妥协,叹了口气,哑声道:“玉姐姐不想生便不生了,我会再想办法,方才的事情,便忘了吧。”


    如何能忘?


    薛弗玉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稳住她,还是真的,若是换做以前,或许她会心生欢喜,眼下她的心里却掀不起一点波澜。


    “陛下的办法,是纳妃吗?”


    她突然问。


    想到昭昭的以后,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谢宁贞与她说过谢敛会纳妃,她原是怀疑的,可如今听见他说会再想办法,她自然觉得他是想让别的女子生下皇子。


    谢敛没想到她就误会他说的另想办法是这个,他解释道:“我不会纳妃,我只是想——”


    薛弗玉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话,她想着自己不能太自私,既然已经选择要离开这里,其实他日后纳妃与否也与她无关了。


    她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过后的鼻音缓缓打断他的话:“陛下,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日后真的纳妃,可以待昭昭一如既往吗?”


    那日她问昭昭的话还回想在耳边,她问昭昭愿不愿意离开皇宫,离开父皇,昭昭说不愿意。


    当然,昭昭也说不愿意离


    开她。


    她知道女儿虽然小,但是有些事情是懂的。


    可世事总是难以两全。


    最终她想了一夜才相通,或许昭昭留在谢敛的身边,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宫里的东西都是世上最好的,只要谢敛还是皇帝,昭昭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


    若是跟着她出宫,只能东躲西藏,那样的日子昭昭未必能受得了。


    谢敛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以为她是真的担心他日后会纳妃才会问他这种问题,她这样反而让他那颗心又开始活了起来,他轻声安慰她道:“我永远只会有昭昭一个女儿,你放心。”


    有了他这句话,她心里到底是踏实了许多,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也能干脆点。


    可一想到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不久后就要与之分别,她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昭昭,是阿娘太自私了,对不起。


    “请陛下一定要记住现在说的话。”


    谢敛感觉到肩膀上濡湿了一片,他怔住,很快明白是她的眼泪。


    同时心里突然生出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失去的感觉,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伴随着不知名的恐慌,他只能把人抱得更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牢牢留在身边。


    他一定不会让玉姐姐离开他的。


    一定不会。


    ——


    京中某处的院子。


    薛岐看完宫中传出的信,很快就把它给烧了。


    他坐在屋子里,面前桌子上的烛台正烧着廉价的蜡烛,烛光幽幽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即便是微弱的亮光,仍旧有虫子被它吸引而来,奋不顾身地扑进了火光之中,最后被烧成灰烬。


    薛岐看着那些前仆后继的小飞虫,眼中没有半分的悲悯。


    他虽然盯着那些虫子,脑中却在想别的事情。


    阿姐给他传的信伤说,想要借他的手离开京城。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本可以用兵权去换她的自由,可他想不明白为何阿姐偏偏要选择别的办法。


    谢敛想要他的兵权,那么他用兵权作为条件,让谢敛放阿姐出宫,以谢敛的为人,定然会二话不说就放了阿姐,毕竟当初娶阿姐他也是极为不愿的。


    所以在看见信中阿姐的请求时,薛岐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只是这样做的话许会麻烦些。


    其实就算是阿姐不愿离开,他也要想办法带走阿姐,上次谢敛利用阿姐假孕的事情他还记着,要不是林季一直拦着他,说不定他早已进宫与谢敛对峙了。


    就这件事上,他是不可能原谅谢敛的。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粗糙的桌面,想着要怎么才能让阿姐脱身。


    正当他推翻了好几个想出的办法时,外面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这个时候前来敲门的,薛岐很快就知道了是谁。


    他本是不想开门,只是院门外的人似乎是个有耐心的主儿,敲了半天没人开门仍旧没有放弃,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离开时,又听见传来断断续地敲门声。


    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明显。


    他啧了一声,接着起身走了出去。


    楚莹手上提着灯笼,敲了半晌的门里头都没有动静,她想着那人或许不在,于是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同时,院门从里头打开了。


    楚莹稍稍提起灯笼想要看清来人,很快就亮光照在一张俊逸的脸上,她瞧见男子眉梢轻佻,然后不客气地问:“有事?”


    她忙放下灯笼,紧张到声音都变小了:“薛公子,我不久后就要离开京城了,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上次您帮我的家人脱困,我不曾感谢您,这是我自己做的药囊,还请不要嫌弃。”


    说着她拿着药囊的手往他跟前送去。


    薛岐还以为她找他有什么事,没想到是来道别的,他抵在门边,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接过她手中药囊。


    楚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忙解释:“薛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激您和皇后娘娘,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用来报答您,只能自己亲手做了一个药囊,这药囊有驱蝇蛇的功效,就算是在山林里,只要佩戴上它,蛇也不敢近身。”


    她的父亲是个大夫,她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自然也学会了一些皮毛。


    做药囊是她最拿手的。


    眼前的少女因为紧张和害怕,话说到一半脸已经红了起来。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找他。


    薛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脑中骤然闪过一个主意。


    “你什么时候走?”他突然问。


    “嗯?”楚莹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杏眼歪头看向他。


    “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是报答我们姐弟了。”


    薛岐直接道。


    说着他侧身,示意她进院子。


    他知道要怎么帮助阿姐离开京城了。


    也明白了阿姐为何会在信上提及春猎一事,看来他的想法与阿姐的不谋而合


    距离春猎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谢敛只要是在空闲的时候就会去陪薛弗玉,然而薛弗玉对待他也没了以往温柔的模样,就连装都懒得装。


    可他觉得没关系,她现在只是因为宋璋的事情生他的气。


    不过等他处理完京中那些人之后,她就会明白,他赐婚宋璋,并不是因为迁怒。


    “玉姐姐已经给昭昭做了这么多衣裳,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吗?”


    谢敛不明白为何这段时间薛弗玉只要得空了就给昭昭做贴身的衣物,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件了,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每次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缝制衣裳的时候,总会想起在旧宫的场景。


    但他知道,那样的日子早已经回不去了。


    “玉姐姐已经给昭昭做了这么多衣裳,可以也给我做一件吗?”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问道。


    薛弗玉听见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她道:“宫里有的是人替陛下裁衣,臣妾手艺不能让陛下满意。”


    明晃晃的拒绝。


    明知道她会拒绝自己,可是谢敛还是隐隐带着期待试探,真等到了她无情的拒绝,他才知晓难受的滋味。


    若是还在旧宫,她见他可怜,很快就会心软帮他。


    他动了动嘴唇,见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觉得喉间涩得难受。


    这些日子他本以为自己能习惯被她这般对待,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她的冷漠对待。


    “玉姐姐,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那天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待你。”


    他不知道她要如何才会消气,只能再次认错。


    薛弗玉听着他认错的声音,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可一想到后日就是父母的忌日,她若是再一时对谢敛冷脸相待,说不定他不会愿意让她去护国寺给爹娘祈祷。


    良久,谢敛听见她温声道:“那天的事,臣妾已经不怪陛下了。”


    听见她原谅了自己,谢敛眼中露出欣喜,他似有不信,问道:“果真?”


    见女子轻轻点头,他眼底浮现笑意。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就听见她突然问:“后日是臣妾爹娘的忌日,陛下可允许臣妾出宫去护国寺,臣妾想给过世的爹娘诵经祈福。”


    说完之后,男人却沉默了。


    她抬眸看去,只见他看着她的眼中带着探究,仿佛想要看透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玉姐姐去护国寺,只是为了给岳父岳母上香?”


    良久,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薛弗玉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神色:“这样的日子,臣妾难道还要借着父母忌日做别的事吗?”


    她的眼眸中映出他的影子,目光平静,好像被他这样怀疑,也生不出任何的情绪了。


    谢敛握着茶盏的指尖一紧,过了一会,他道:“是我想多了,后日我会多安排


    几个人跟着你保护你。”


    薛弗玉垂眸道了声谢。


    是保护她还是为了看紧她,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作者有话说:放个预收《阿芙》


    阿芙意外撞到了头,从前的事情皆不记得了。


    下人告诉她已经成亲,她的夫君不仅相貌出众,待她还极为体贴细致。


    他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糕点,闲时会亲自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每在夜里,在床笫间,夫君总会对她索求无度,令她有些吃不消。


    阿芙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天,满心欢喜等待夫君回来时,一位自称是她夫君妹妹的女子闯入她的院中。


    女子指着她骂:“不过是个妾都不如的外室,连宋三姑娘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阿芙气急了,与女子推搡间不慎撞伤了头。


    醒来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被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那所谓的宋三姑娘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不过生得与宋三姑娘有几分相似,就被他强逼成了外室。


    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不愿做他的外室,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


    陆诤出身高门世家,又得皇帝器重,这辈子顺风顺水,唯一不遂心的便是看上的宋三姑娘与旁人定了亲。


    一日因公前往江南某个小镇,无意间撞见一位卖花女。


    望着女郎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卑劣的心思,用了手段把人给带回了京中别院养着。


    谁知那女郎死活都不愿意做他的女人。


    他想着她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却不想她竟在逃跑时撞到头失忆了。


    失忆后她误以为他是她的夫君,性子变得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是他,到最后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陆诤念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们母子,便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为妾室。


    可这一天,阿芙记起了所有……


    第54章


    薛弗玉爹娘忌日这一天,她早早的就起了,让素月和碧云二人带上昨日准备好的祭品就出发前往护国寺。


    护国寺离京城不远,马车到山门前的时候,还不到两个时辰。


    主持一早就等在了那里,见了薛弗玉后直接带着她进了庙里。


    想起被谢敛变相幽禁在这里的太后,薛弗玉便问道:“请问主持,母后她在这里一切可好?”


    对于用下毒来揭穿自己假孕一事的太后,薛弗玉其实并没有真的同情对方,只不过她身为皇后,外人不知道太后在护国寺的真相。


    若是她来了护国寺,却对太后不闻不问,倒显得有些奇怪。


    反正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主持早已听说当今皇后贤明温婉,是个好相与的,如今听她主动问起太后,便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太后娘娘在这里一切都好。”


    薛弗玉闻言放心道:“今日本宫是来给父母诵经祈福,若还有时间,少不得要去给母后请安。”


    主持却道:“太后娘娘喜静,不喜欢有人前去打扰,她说了谁去都不见。”


    薛弗玉自然知道并非是太后真的喜静,着多半是谢敛不许有人接近太后,这完全是绝了太后与人来往的可能。


    谢敛倒是狠心。


    她似是有些遗憾:“如此,本宫倒是不好再去扰了母后的清修。”


    说话的期间,已经到了供奉薛老将军和薛夫人牌位的大殿。


    主持给她留了个小沙弥在殿外,然后告退。


    这个牌位是前几年的时候薛岐让人送来的,方便她在忌日的时候前来祭拜。


    他不喜欢薛家,所以不愿父母的牌位放在薛家,于是在几年前的时候,不管不顾硬闯薛家的祠堂,把父母的牌位给送到了护国寺承受香火。


    那时候薛家三爷因为这事气得上奏弹劾自己的侄子,然而皇帝却没有理会,只说是他们薛家的家事,他不好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牌位都送到了护国寺,还能怎么解决?


    薛家人只得咽下这口气。


    薛弗玉从碧云的手中接过点好的香,然后插在牌位前的香炉上。


    “这里没什么事了,出去吧,让我在这里陪陪阿爹阿娘。”


    她在蒲团上跪下,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碧云道。


    碧云应声,对着牌位拜了拜,而后出了殿外。


    “阿爹阿娘,你们在下面过得可好?”


    薛弗玉盯着眼前的牌位,只觉得眼睛被燃着的香熏得又涩又胀。


    烟雾缭绕之间,仿佛看到了从前父母还在的场景。


    她叩拜了三下,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经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膝下跪得渐渐麻木,她想起自己即将离宫的事情。


    “希望阿爹阿娘在天有灵,能够让女儿此番顺利离开,还有,在我不在昭昭身边的日子里,希望阿爹阿娘保佑昭昭健康成长,长乐无忧。”


    说完之后,她重重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拦着我做什么,放我进去!”


    殿外传来薛明宜的声音,薛弗玉皱眉。


    她怎么来了?


    门口的薛明宜知道今日是薛弗玉爹娘的忌日,她猜测薛弗玉或许会出宫,所以很早就来了这里等待。


    没想到还真被她给猜对了,她原是想见谢敛的。


    谁知道谢敛竟是没有陪着二姐姐来。


    看来小安子说得没错,谢敛和二姐姐之间闹矛盾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二姐姐在这里,她的宫女却不放她进去。


    “皇后娘娘在里头诵经祈福,王妃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娘娘。”


    碧云和素月拦在薛明宜的身前,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不让她进去。


    薛明宜好不容易有能接触到薛弗玉机会,她如何能放过,于是对着里头道:“妾成王妃拜见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放妾进去,里头的人也是妾的二叔和二婶,妾只是想在他们忌日这一天给他们上一炷香。”


    她说完之后里头却没有任何的动静,片刻之后,她跺了跺脚,今日见不到二姐姐她是不会甘心的。


    “王妃还是请回吧,娘娘在里面潜心祈福,大约是不会让你进去。”


    碧云说话不怎么客气,引得薛明宜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火气。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二姐姐出来,没有给二叔二婶上一炷香,我是不会走的!”


    说着她走到一边的廊庑下坐下。


    “娘娘,咱们真的要等皇后娘娘出来吗?”


    宝扇见她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万一皇后娘娘故意晾着她们,那她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等许久。


    薛明宜扯了扯嘴角:“二姐姐心肠软,不会真的让我在这里干等。”


    谁知道这一回,她在廊庑下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女子从大殿中走出。


    她拿着帕子在脖子和下巴处擦了擦,似乎是擦汗,收起帕子后她立刻走了过去:“妾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瞧着她姿势标准地行礼,温声道:“成王妃不必多礼,起来吧。”


    薛明宜起来后,凑上前眼巴巴地问:“皇后娘娘,妾可以给二叔二婶上一炷香吗?”


    她靠得很近,近到薛弗玉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异香,这香味闻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薛弗玉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眉心轻蹙:“本宫记得你与本宫的父母并未见过,上香就不必了,倒是太后娘娘也在这里,你若实在想表孝心,就代本宫去看望她老人家。”


    薛明宜瞧见她的神情,眼神微闪,然后对着她道:“既然娘娘吩咐了,妾也不好推辞,对了,后山的桃花开得很好,娘娘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她知道薛弗玉一向都喜欢花,所以假装好心告诉了她。


    “本宫


    知晓了。“薛弗玉敷衍道。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看桃花。


    “那妾先告退了。”


    薛明宜走之前深深见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薛弗玉无瑕顾及这些,又回到了殿中。


    许是殿里烧得香太多,她只觉得闻着有些闷,还有些口干,最后她还是选择出了殿外。


    “娘娘可要去后山透透气?”


    碧云见她出来,于是问她。


    这里香火缭绕,确实容易让人觉得闷。


    想起薛明宜说得后山的桃花开了,薛弗玉到底是有点心动,她点头:“先去走走,等会再回来继续给阿爹阿娘上香。”


    庙里安静,那些谢敛特意派了来保护她的人都被她留在了山门外,全部都在外头守着。


    薛弗玉也不喜欢身边这么多人跟着。


    去后山也只带了素月和碧云二人。


    山上的桃花果然是如薛明宜所说的开了许多。


    只是她才逛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有些无力,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六角的亭子,却见里头坐着个人。


    她走了进去,却意外发现里头坐着的人竟是宋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里面的青年已经站起来对她施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薛弗玉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璋的目光落在她许是因为爬坡累了,而染上薄红的脸上,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今日是薛老将军的忌日,臣想来给他们上香,只是没想到娘娘也来了。”


    他慢了她一步,听人说她在这里时,碍于君臣有别,只能先避让,想着等她离开之后再去亲自上香。


    谁知道她竟是也来了后山。


    薛弗玉在他的对面坐下,拿着手帕的右手扇了扇风,也不知道是否方才爬了坡的缘故,她只觉得身上热得厉害,还莫名带着燥意,一股无力感袭来。


    宋璋见此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倒她的身前:“娘娘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薛弗玉此时见了那盏茶,愈发觉得渴得厉害,她索性直接端起喝完,然而这些茶水不仅没有压下身体的那股燥热,反而愈演愈烈。


    这时候她才渐渐察觉到不对来。


    “本宫好像中药了。”


    她突然抬眸,皱眉对上宋璋清润的眼眸。


    ——


    这边的薛明宜已经见到了太后。


    二人相对而坐,太后比起在宫中的时候清减了许多,她道:“难为你还记得哀家。”


    薛明宜对于这个姑母是复杂的,见她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来。


    “自姑母来护国寺为将士们祈福后,祖母天天都在担心,大伯如今还在岭南,那些堂兄又都是不成器的,咱们薛家唯一能靠的就只有姑母。”


    说着她的眼圈跟着红了,她想要与谢敛破镜重圆,还需要靠姑母,可姑母如今被困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谁能依靠。


    太后见她这般,心中到底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然而她眼下也是自身难保,要不是自己的儿子还在封地,说不定皇帝早就处理了她。


    “你也别自暴自弃,皇帝心中还是有你的,只要你肯豁出去。”


    她的话说得直白,薛明宜听了后忍不住心酸:“不久前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了陛下一面,谁知道陛下待我的态度大不如从前,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难不成是他发现当年是我要换人的?”


    太后道:“当年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以陛下的性子不会去深究,许是哀家的事情牵连到了你,才会让他对你的态度突然转变。”


    薛明宜细细想了想,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姑母指使人下毒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才会被幽禁在这里的。


    “陛下什么时候才会让姑母回去?”她问。


    说起这个,太后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是哀家一朝不慎被人利用,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皇帝原本就对哀家不满,这一次不过是借着别人的手找了个理由把哀家关在了这里,大约是没有再想让哀家回宫的意思。”


    这话一出,薛明宜的心顿时就凉了下去。


    “陛下他,当真这么狠心?您可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当朝的太后。”她不敢相信。


    太后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谁能有他狠心,连弑父都敢的人,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说完她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道:“哀家也不指望你能帮哀家一点忙,方才哀家已经告诉你了,只要你肯豁出去,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成的。”


    “明宜听姑母的话。”半晌,薛明宜似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扭捏。


    倒是让太后有些意外。


    片刻后,她道:“皇帝到底是还念着点你们从前的旧情,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事情成了咱们薛家也能再起来,若是没有成你也别怕,你是成王的未亡人,有成王生前积攒的声望在,他也不敢太过责罚你。”


    “明宜明白了。”


    太后的话最终给了薛明宜一颗定心丸。


    姑母说得没错,成功了陛下自然会想办法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毕竟当年陛下待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待自己有些不一样,说明他还是喜欢自己的。


    若是失败了也没关系,她是成王妃,成王生前为大周做了不少实事,就算是陛下因为她的冒犯想要处置她,也得想想成王。


    不过这些事先不着急,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去一趟后山。


    刚刚有人来告诉她,二姐姐去了后山。


    而宋璋正好也在那里。


    她没想到这一切这么顺利,看来老天也在帮她。


    如今她只要带着人前去捉奸,证实他们二人之间不清白,再将此事告诉陛下,想来以陛下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杀了他们两个。


    “姑母,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她要赶紧去后山


    谢敛最终还是不放心薛弗玉一个人在护国寺,盯着薛明宜的暗卫说,她今早也出门去了护国寺,他担心薛弗玉会在那里碰上薛明宜。


    更担心薛明宜会对她说些不该说的话趁机挑拨他们夫妻。


    所以未到晌午的时候,他就让人牵来一匹马,直接骑马快马加鞭前往护国寺。


    等他赶到护国寺后直接去了供奉薛弗玉父母牌位的大殿,然而大殿空空如也,除了烧到底的香之外,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他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走出大殿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小沙弥来问,也没问出个结果。


    庙中人烟稀少,她还能去哪?


    “陛下?!”


    薛明宜本来是想确认薛弗玉是否真的离开,却不想在这里看见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瞬间就上前,然而想起上次在春郊的时候对方冷淡的态度,又在距离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期期艾艾地对着谢敛行礼,一双眼欲语还休。


    谢敛此时没有耐心与她周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皇后呢?”


    薛明宜已经猜到他是来找薛弗玉的,于是装作惊讶道:“皇后娘娘去了后山看桃花,此时怕是与宋大人在一起。”


    话才说完,就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直接转身往后山去了。


    薛明宜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二姐姐中了她那药,算起时间来已经发作,说不定已经和宋璋牵扯到了一起。


    陛下若是瞧见他们俩纠缠在一处……


    光是想想那场景,她就兴奋得不行。


    二姐姐,别怪她心狠,她这都是逼不得已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文案[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薛弗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宋璋自然也发现了。


    “阿弗,你怎么了?”


    眼前的女子双颊绯红,原先他还以为是因为她爬上后山累的,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到不寻常之处。


    薛弗玉脑中很快就有了答案,是薛明宜身上的那股异香,她接触过的人除了身边之人外就是她和护国寺的主持,就算给那主持十个胆子也不敢下药。


    而薛明宜算准


    了她会来后山,会在后山遇到宋璋,所以才敢给她下药。


    即便是她碰不到宋璋,这护国寺里还有和尚。


    和尚不也是男人吗?


    当真是用心险!


    她狠狠掐紧了掌心,用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眸子已经染上了水色,看着人时似带着钩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宋大人,有人想要陷害你我二人,我要先走了。”


    说着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离开亭子。


    然而身上的力气却像是被突然抽走,她身子一软,往旁边歪去。


    宋璋见状伸手去扶住她,此时他也知道她中的是什么药,他眼中闪过狠色,语气带着担忧:“娘娘,这里没有大夫。”


    薛弗玉只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火烧一样,她想要挣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往他身上贴去。


    “宋大人,还请你尽快离开。”她微微喘着气道。


    既然她走不了,也只能让对方离开这里。


    “若是将娘娘扔在这里,臣不放心。”


    宋璋瞧见她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更是担心她的身体,他扶着她坐下,却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人想要算计我和你,我不想连累你,快走吧”


    薛弗玉只觉得神志开始模糊,四肢百骸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难受,心底隐秘的欲望愈发的强烈,让她的身体忍不住轻颤,最终痛苦呻/吟出声。


    宋璋瞧见她这副样子,只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似是下定了决心,扶着她的肩膀问道:“外面可都是你的人?”


    薛弗玉听着他清越的嗓音,人也暂时找回了一点理智,她轻轻点头:“陛下派的人都被我留在山门外,没有跟在我身边。”


    有了她的肯定,宋璋扶着她肩膀的指尖收紧,对着她认真道:“阿弗,这种药的药性霸道,若是强忍对身体损伤极大,我可以帮你。”


    薛弗玉听到他最后的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她抬眸对上青年温润的双眸,用力摇头:“宋璋,你不必如此,若是被他知晓,定然不会放过你。”


    且她也不是非男人不可,还有别的法子。


    她正要说自己可以,谁知道这药效又猛烈的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倒进宋璋的怀中。


    “阿弗!”


    怀中人颤抖的幅度变大,然而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努力要自己掌控身体,拼命挣扎着从他的怀中出来。


    “我,我没事,你,快走”


    她不能害了宋璋,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亭子外的碧云素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看见薛弗玉倒在宋璋的怀中,又挣扎着离开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瞬间快步走了进去。


    “娘娘,您怎么了?”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了薛弗玉的不对劲。


    宋璋对着碧云道:“皇后娘娘不慎着了旁人的道。”


    见了碧云,薛弗玉喘着气道:“宋大人,你去帮我寻个大夫,碧云你和素月守在我身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旁人靠近。”


    碧云见她即便坐着,身子也摇摇欲坠,她看了一眼宋璋,最终还是让薛弗玉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明白好好的,娘娘为何突然中了药,然而还是对着宋璋道:“娘娘如今这样的情形,还请宋大人速速离去。”


    宋璋想没到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薛弗玉还是选择不牵扯上他。


    明明他不介意的,他看着自己放在心底十几年的女子,最终没有说什么,站了起来。


    “陛下!”


    素月正守在亭子外,谁知道突然看见谢敛来了,身后还跟着薛明宜。


    她看了一眼亭中,发现此时的宋璋和薛弗玉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谢敛没有理她们,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沉沉地看向亭子中。


    只见亭中薛弗玉靠着自己的宫女坐着,似乎身子不适,而宋璋则规规矩矩地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二人之间没有逾矩的地方。


    “皇后娘娘似乎和宋大人相谈甚欢。”薛明宜在他身后突然道。


    谢敛回头淡淡扫了薛明宜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亭中的人也听见了素月等人行礼的那一声陛下。


    “宋璋,离开。”


    薛弗玉再次道。


    宋璋瞥了一眼已经到了亭子外的谢敛,心中苦笑一声,如今就算是他不想走也不得不走,只是他实在担心她的身子,最终在她用眼神再三催促之下,抬腿迈出了亭子。


    “见过陛下。”


    宋璋见谢敛匆匆而来,结果对方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


    薛明宜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不过反正让陛下看见了二姐姐和宋大人再一处,陛下多疑,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谢敛原本是想要兴师问罪的,他派来保护她的人都被她留在了外面,跟着她的都是她自己的人,他想问她是不是为了私会宋璋,才故意不让他的人跟着。


    然而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皇后怎么了?”他在薛弗玉身前半蹲。


    碧云立刻着急道:“娘娘不慎中药,还请陛下立刻让人寻个大夫来!”


    薛弗玉听见谢敛的声音,她与混乱中睁开了眼睛,艰难道:“臣妾臣妾中的药,是”


    不等她说完,男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把人给抱起:“别说话,我现在带你回宫。”


    薛弗玉靠在他的怀中,手指无力地攥住他的衣裳,浑身滚烫发软:“来不及了,臣妾身上难受至极。”


    她说着话,呼出的热气洒在谢敛的颈侧,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身上的肌肉紧绷。


    他原本是见她不好受,只想着赶紧把人带回宫中,让太医给她医治,可眼下这种情况,怕是来不及了


    “玉姐姐,再忍忍。”他低声道。


    说着脚下的步子加快,路过薛明宜的时候,他那一撇带着冰冷的寒意。


    然而如今也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没有理会薛明宜在背后唤他,带着人直接下了后山,去了后院给他准备的禅房。


    薛弗玉无意识地紧紧贴着抱着自己的谢敛,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喘着气,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榻上,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模糊之中瞧见朝自己俯身而下的男人。


    她下意识抬手搂住对方的脖子。


    被她主动搂住的男人身体蓦地一顿,接着低头朝着她嫣红润泽的唇瓣覆了上去。


    很难受。


    这是薛弗玉自药性发作以来的感觉,身体难受得厉害,那种难受逐渐侵蚀到了骨头缝里面,窒息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气。


    女子的头一次在这种事上这般主动,只要他离开一会儿就会贴上来,恨不得与他不分来。


    然而谢敛知道这只是她中了药的结果,这些日子她待他分明是冷淡的。


    可他宁愿自欺欺人,此时的她是清醒的,愿意与他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


    “陛下,臣妾很难受”


    谢敛从她的身前离开,薛弗玉又想要紧贴而来,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或者说是因为知道眼前的人是谢敛,所以彻底放心。


    男人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按住她,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再忍耐一下——”


    他的话没说完,身前的女子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仰起头猛地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后反复厮磨。


    本来为了不伤害她而克制着的男人,双


    眸骤然一深,直接撕扯掉了她身上的衣裳,转而一只手掌禁锢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她待他冷淡多久,他就有多想她,如今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男人对她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瞬间就占据了理智。


    薛弗玉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落在男人的耳中让他心疼的厉害,他不得不咬牙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与她十指相握,俯身吻了下去。


    “玉姐姐”


    他一遍遍声唤着她,低哑的声音落在怀中的薛弗玉的耳边,她于混乱中应了他一声。


    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回应,男人顿时将她抱得更紧了。


    混沌间,薛弗玉只觉得禁锢在腰侧的两只手,稍一用力像是要把人给折断。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从白天到了夜晚,最终她脱力地倒下,很快又被男人那双结实的手臂给捞起。


    天旋地转之间,有汗珠滴在她的脸上,接着又被男人吻去。


    在她不知第几次之后,她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哑声对着再次吻在她雪白肩头的男的道:“不要了”


    她想要抬手去推他,结果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玉姐姐,我还难受着。”男人委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说着又堵住了她的双唇。


    从白天到后夜,禅房内的檀香混着暧昧的味道才渐渐消失。


    薛弗玉不知道何时昏睡了过去,谢敛睁开眼睛,小心翼翼松开依偎在怀中的女子,然后下了榻。


    起身穿衣的时候,垂眸正好看见自己胸膛上好几道的抓痕,这些都是激烈时被她留下的。


    穿戴好衣裳,他又亲自替她擦拭了一遍身子。


    看着她瓷白肌肤上留下的众多暧昧的青紫红痕,他只得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她的肌肤太过娇嫩,稍一用力就会留下印子。


    替她上了药之后,他又给她盖严实被子,遮住那一身的春光,最后他独自坐在一旁。


    幸而今日他赶到了这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宋璋一直留在那里,他不敢去想玉姐姐会不会与宋璋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在禅房坐了多久,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身后榻上的女子突然有了动静。


    于是他走到屏风后去洗帕子,想要亲自帮她洗漱。


    薛弗玉听见一点水声,她的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尤其是难以启齿的那处,更是带着不适。


    从前在床笫之事上,谢敛懂得怎么让她舒服,这次许是因为她中了药,缠得他失了耐心,所以下手才会重了许多。


    听见房中的水声,她以为是碧云在。


    她想起这一次与他这么久,顿时对着屏风后道:“碧云,快把避子药拿给我。”


    话才说完,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她顿时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于是撑着身体坐起身往屏风外看去,却陡然看见屏风后走出来的人。


    不是碧云,而是谢敛。


    她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怎么会是他?


    她看着面无表情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心跳声逐渐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你方才,说的什么?”平静地声音在屋子里缓缓响起。


    薛弗玉拥着被子,指尖泛白。


    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跟前停下,她扬起头对上那双浓黑的眼眸,片刻之后,她躲开他的目光。


    “臣妾说过,不愿意再为陛下生下皇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冷静。


    “玉姐姐,当真是无情。”谢敛盯着她道。


    前一晚还抵死缠绵的两个人,眼下却又变得剑拔弩张。


    原来她竟是到了与他欢好之后,主动服用避子药的地步,谢敛的一颗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死死看着她:“玉姐姐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么?”


    上次他的妥协难道还不够让她对他生出一点的信任?


    薛弗玉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她干巴巴道:“臣妾没有不信任陛下。”


    服用避子药,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多久开始的?”


    谢敛不信她只是这一回才服用了。


    她沉默,也让谢敛明白,或许在那一晚他对她说出让她再给他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让人瞒着他去配这药了。


    “以后不要再吃了。”他突然道。


    外面配的药不如张蘅配的,吃多了到底伤身。


    然而薛弗玉却摇头:“臣妾说了不想再怀孕,除非陛下不再碰臣妾。”


    不再碰她,怎么可能?


    他恨不得次次都像这一次一样。


    “玉姐姐,你非要与我这样么?”他唇角微抿,想要伸向她的手跟着垂下。


    “陛下救了臣妾这一回,臣妾心存感激,可臣妾吃避子药,也不过是自保而已。”她轻声道。


    然而她每提起一次避子药,无疑是在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怀上朕的孩子,就让你这么难受?”谢敛声音渐渐带上了沙哑。


    薛弗玉不想与他在这件事上拉扯不清,她问:“陛下知道是谁给臣妾下药的吗,若是臣妾说了,陛下可会处置了她?”


    谢敛见她突然转移话题,不愿回答他的问题,他压下心里苦涩,道:“她还有用,暂时不能动她。”


    罪魁祸首是谁,他们二人之间心知肚明。


    然而等谢敛再一次偏袒薛明宜的时候,薛弗玉的心竟然平静无波,再也没有了先前难受,过了一会,她唇边扬起一抹淡笑:“陛下如此袒护她,下药一事臣妾可以当做没有发生,陛下若实在是想要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能不能放臣妾出宫?”


    她的笑落在他的眼中,却向一把刺向他心脏深处的刀。


    他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相信:“玉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弗玉道:“臣妾知道自己很清楚在说什么,陛下如今与在旧宫时不同,不用被迫继续与臣妾绑在一起。


    如今陛下想要什么都可以,陛下想护着她也可以,但是要放臣妾出宫,如若不然,臣妾就把她陷害臣妾的事情昭告天下,让大家看清楚成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她出宫,可她也不甘心薛明宜害了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的处罚,如今她不过是想要逼他一把。


    谢敛却没有在意她的威胁,他的脑中只剩下她方才说要出宫的话,彻底离开他的话。


    他弯腰猛地攥住她的腕骨,红着一双眼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地问:“玉姐姐,难道你不要我和昭昭了么?”


    第56章


    薛弗玉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动作。


    她冷声道:“陛下,臣妾只想要惩罚害了臣妾的罪魁祸首而已,臣妾已经容不下她了,您执意护着她,臣妾也就只好离开,好让她留在您的身边,这不是正好合了您的意?”


    这些话乍一听像是普通妻子吃醋的话,可细听之下,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薛明宜和谢敛之间如何,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出宫而已。


    她说这么多,也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


    而谢敛也明白她真正的意图。


    他攥紧了她的手腕,仿佛只要他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他哑声道:“玉姐姐,我不是让你走的,至于成王妃,你再等等,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要春猎结束,清除了京中的突厥人,他自然会收拾薛明宜。


    “如果我现在就要你处置她呢?”薛弗玉执拗地问。


    她的眼中只剩下平静,就好像在逼他做一件很重要的决定,如果他继续选择护着薛明宜,她真的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谢敛原本以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结果再次被她用冷静的眼神看着时,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攥紧了,让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猛地把人给拉进怀中紧紧抱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玉姐姐,不要这样看我,更不要逼我。”


    薛弗玉脱力地被迫依在他的怀中,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刚才不过是试探,如今她的心里也有了答案。


    看来给先前给阿弟写信求助是对的。


    谢敛不会放她离开。


    既然谢敛不愿意心平气和地放她走,那么只能自己想办法回西北了。


    “好,臣妾不逼你,只是陛下别忘了,日后清算成王妃的时候,加上昨日那一笔。”


    她枕在他的肩膀,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没有了冷淡。


    可就算是她眼下松口,谢敛也不敢有所松懈,这些日子他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她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这种不安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所以在她前往护国寺的时候,他会担心,最终无心处理政事,抛下那些繁琐的事情前来护国寺寻她。


    “再等等,我不会放过害了你的人。”似是保证的话钻进薛弗玉的耳朵。


    谢敛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杂乱的心跳才渐渐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薛弗玉轻轻推开了他,“陛下,臣妾饿了。”


    昨天被折腾了许久,连晚膳都没有吃,如今醒来,她倒是觉得有些饿。


    谢敛这时候才发觉她的身上未着寸缕,听着她略带沙哑的嗓音,他最终松开了她,“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新的衣裳和早膳。”


    只是他开门之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女子拥着被子安静地坐在榻上,一双美目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最终抬腿跨出了房门。


    “好好守在这里,别让人打扰了皇后。”谢敛唤来几名宫人,冷声吩咐。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薛弗玉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眼睫闪了闪,最终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离春猎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迟迟没有收到阿弟的消息,心中难免会有些着急。


    她在信中多次提及春猎,也不知道阿弟能不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谢敛不愿放她出宫,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而春猎就是一次机会,她想要借着春猎逃离这里。


    如今她对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的留恋,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就是昭昭,可是权衡利弊后,她觉得昭昭留在宫里,总比跟着她四处奔波得好。


    昭昭没有她还有谢敛,还有那些陪伴着她的宫人,或许等时间久了,昭昭就会忘了自己。


    她按住酸涩的眼睛揉了揉,最终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被人穿上了中衣。


    “娘娘,您醒了。”


    耳边是素月的声音。


    薛弗玉坐起身,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她问:“什么时候了?”


    素月回答:“巳时一刻,奴婢去让人把早膳给娘娘送来。”


    薛弗玉点头,她扫了一眼房中,发现没有了谢敛的身影。


    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她下床穿好鞋袜,伺候的宫人立刻上前扶着她前去洗漱。


    许是被折腾狠了缘故,薛弗玉只觉得自己的腿还是有些软,还有腰部也酸软得厉害。


    只是她仍旧没有忘记要吃避子药的事情。


    “你们先出去,让碧云来伺候就好。”薛弗玉吩咐道。


    那些人识趣地退下。


    碧云把拧干的帕子递给她:“娘娘身上可还好?陛下让人找的大夫已经候在外面了,可要先请大夫给娘娘瞧瞧?”


    她有些担心,昨日娘娘中了那种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不是陛下来得及时,说不定娘娘已经


    薛弗玉接过她递上前的帕子,随便擦了擦脸,而后道:“我让你随身带着的避子药呢?给我。”


    碧云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薛弗玉还记得要吃避子药,心想她是真的铁了心不想要怀陛下的孩子。


    “娘娘,眼下奴婢们都能看出陛下爱重娘娘,娘娘何不为了公主,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好好地怀一个小皇子,奴婢问过张太医,他说娘娘的身子已经彻底养好了,再次生育是不会有风险的。”


    这些日子她看着娘娘对陛下态度冷淡,而陛下却没有因为娘娘的冷待而生气,想来陛下是真心喜欢娘娘。


    她不希望娘娘以后后悔,同时也不明白为何娘娘这般抗拒。


    薛弗玉根本不想听碧云的话,她深深叹了口气,再次道:“碧云,人总得为了自己活着,我前十年为了阿弟,为了昭昭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在生产昭昭时差点丢了性命,我爱他们,可我更要爱自己呀”


    说着她朝着碧云伸出了手,脸上是不容拒绝的神情。


    这是碧云最后一次劝,见还是劝不动,只好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从瓶口处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在她的掌心。


    “奴婢方才的话娘娘就当是没有听过吧。”


    说完她转身去给她带了一杯茶,方便她吃药。


    薛弗玉干脆地吞下那粒难以下咽的药丸,漱口后她问:“陛下呢?”


    以现在谢敛对她的着紧,必然不可能扔下她一个人就回去了。


    碧云一边替她挽发髻一边回答:“陛下一早就去了供奉老爷和夫人牌位的大殿,此时应是还在那里。”


    这倒是让薛弗玉有些意外。


    但是很快她又平静道:“我知道了。”


    他在那里的话,她便不想去了。


    用完早膳后,薛弗玉让谢敛请来的女医替她把脉瞧了一下身体。


    这女医经常出入风月场所替那些姑娘看病,什么场面都见过,她瞧了一眼薛弗玉手腕上留下的指印,道:“幸好这药娘娘解得及时,如今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清除,日后不会留下隐患,只是娘娘中的这种药倒是有些特别,不像是咱们中原的,倒像是西北之外的蛮族所有。”


    西北之外,蛮族。


    薛弗玉蹙眉,薛明宜怎么会有这种药的,大周和外族早在十年前就禁了商贸来往。


    她突然想起在春郊林间碰上那名男子,后又看见薛明宜出现在那里的事。


    难不成是,薛明宜和那名男子认识?


    过往的种种慢慢出现在脑中,她感觉到京中仿佛在酝酿着风暴,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被她抓住。


    “娘娘,这是陛下让我给您的药,这药早晚间抹在患处不出几天很快就好。”


    女医打断了她的思绪,把药放在了桌面。


    薛弗玉面不改色地让碧云收好之后,又让宫人把女医送了出去。


    送走了女医,用早膳之后谢敛仍旧没有回来,她便想着回宫,许是谢敛料到了她会想要抛下他自己先回宫,于是让人守在禅房门口,告诉她,他会和她一起回去。


    她不想呆在这座禅房之中,只要一看到里面那张榻,她就会莫名想到与谢敛在榻上缠绵的场景。


    若不是薛明宜给她下药,她何至于对谢敛那般热情?


    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她便压下了心里的气闷。


    她走出禅房,在庙中随意走动。


    走到一处挂满红绸的树下时,她突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头上扎着的淡黄色发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红绸,她找到一根满意的枝条,举起手踮起脚尖努力往上面挂红绸。


    挂满之后,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道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女子时,她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略显羞涩的笑意。


    对方见了她,也对着她微微一笑。


    楚莹立刻上前,对着她行礼:“见过皇后


    娘娘!”


    语气中带着藏也藏不住地高兴。


    薛弗玉扶着她起来,柔声问她:“表妹方才是在挂什么?”


    楚莹没想到她还愿意叫自己一声表妹,顿时脸上染上害羞的红,她不好意思道:“是祈福带。”


    薛弗玉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着她在上面写的应该是替家人祈福的话语。


    “是为娘娘和,和薛将军祈福的。”


    少女到底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她实在是喜欢皇后娘娘,又得知薛岐帮自己家人脱困也有皇后娘娘的意思,心中更是对皇后娘娘感激,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找小沙弥要了祈福带,替他们姐弟二人祈福,


    薛弗玉倒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般实诚,眼中出现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表妹也帮了我的忙。”她浅笑着道。


    楚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她拉住薛弗玉的袖子,趁机把手上叠好的一张纸塞到她的手中:“娘娘快收好。”


    即便是第二次做这种事,楚莹的心跳还是跳得很快,尤其是想到薛岐竟是要她在春猎那天帮的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更快了,她胆子本就不大,被薛岐委以重任时感觉自己在做梦。


    换做是从前给她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做。


    然而她自己与他说的要报答,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说了其余的事情娘娘不用担心,只要等春猎那天就好,他都会安排好的。”


    薛弗玉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纸,她郑重地点头,然后对着楚莹道谢:“谢谢。”


    楚莹红着一张脸道:“娘娘不必与我客气,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就先走了!”


    说着她屈膝后很快就离开。


    楚莹一只手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很快就离开护国寺,在山门附近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吊儿郎当的男子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看见慌慌张张钻进马车的少女,眉毛往上一扬,毫不客气道:“怎么跟做贼似的?”


    楚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等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不好意思道:“你不是说陛下也在吗,我害怕碰上他,万一被他看出不对的地方,肯定不会轻饶我。”


    从第一次见到皇帝之后她打心底里就害怕对方,那是天底下最尊贵也最高高在上的人,别说是在他跟前说话,就是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扫一眼她都能腿软。


    “出息。”


    薛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少女因为紧张和害怕而通红的脸,轻嗤一声。


    他突然有些担心,她胆子这么小,春猎那天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她真的不是搞砸吗?


    “不会搞砸的,你放心”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身边的少女正经着一张脸道,眼里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薛岐这一回倒是没有调侃她的意思,他正了正脸色,认真道:“具体要如何做等春猎前一天我会再告诉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其实不用你做什么,很简单的一件事,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自己的安危同样重要。”


    楚莹重重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皇后娘娘和他帮了她的家人,她自然会努力报答他们。


    薛岐双手放在脑后,放松地背靠车壁。


    这几天他已经和陆骞拿到了突厥人的计划。


    他们竟是想要利用春猎再一次刺杀大周皇帝。


    薛岐虽然不喜欢谢敛,但是为了大周,自然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过他可以利用这一次的刺杀,帮助阿姐离开京城。


    陆骞想要来个瓮中捉鳖,不会阻止那些人潜入巫溪山。


    这样正合了他的意——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烟花],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感谢一路以来支持的小天使们[抱抱]


    第57章


    大周皇帝每年都会在暮春时节携皇后一起举行春猎,前几年的时候薛弗玉身子不好,所以并未跟着前往。


    今年却有所不同,谢敛似乎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什么。


    不等她主动问起的时候,已经亲自前来凤鸾宫和她说了,要她一同前往,让朝廷百官知道,他与皇后恩爱不疑。


    自护国寺回来之后,谢敛想了许多的事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虽然注定会引起朝臣的反对,但只要能让薛弗玉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想要借着春猎的时候透露这个决定,届时也好让朝臣有个心理准备。


    对于他的主动提起,薛弗玉倒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在护国寺与谢敛摊牌之后,以为他不会再让她离开皇宫一步,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春猎竟是要把她带上。


    不过也是,这段时日他待她比以往都要不同,除了上朝之外的时间恨不得时时与她粘在一起,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不见,听人说他还动了让她搬去紫宸殿的念头。


    许是因为知道她吃避子药的事情,护国寺回来之后,这半个月来他破天荒地没有再碰她,最多是在就寝的时候抱着她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太迟了,若是早在薛明宜回京之前,他能像现在这般对她,说不定她也不会生出要离开皇宫回西北的念头。


    她决意回西北,做了这个决定,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马车摇摇晃晃的,让她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娘娘,离巫溪山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可要先睡会儿?”素月问。


    她们一大早就随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眼下已经是晌午,不想竟是还没到山脚。


    坐在马车里实在是无聊,然而一想到自己这一次能借着春猎远离京城,心中隐隐的兴奋让她暂时睡不着。


    “不必了,去把那本杂记取来。”薛弗玉道。


    睡不着索性看书打发时间,那本杂记写的也是西北一带包括西域几国的奇闻轶事,她喜欢看这些,仿佛这些文字能化作一幅幅生动的画面,让她也跟着走了一遍笔者脚下的路。


    昭昭也喜欢听她念这些奇闻趣事。


    想到昭昭,她的双眸垂了下去。


    许是小姑娘预感到了什么,最近这些日子总是缠她缠得厉害,甚至在昨晚的时候如何都不肯回棠梨宫,赖在她的凤鸾宫不走,薛弗玉自然也舍不得女儿,最后让女儿在自己的寝殿陪着睡了一晚,谢敛则被她赶去了偏殿。


    今早起来的时候,小姑娘还在睡觉。


    心中虽然极度地不舍,可她知道这一次的分别,或许对她们都好。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昭昭,是什么时候。


    她把这些年自己所积攒的东西都留给了昭昭,即便将来谢敛有别的妃子,那些东西也足够昭昭富贵一生。


    一辈子都是个体面的公主。


    “素月,碧云,若是我哪天不在了,你们二人就去公主身边服侍公主,万不能让公主被别人欺负了去。”她突然道。


    素月和碧云骤然听见她说这话,二人心中皆是一惊,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素月道:“娘娘说得什么话,娘娘的身子已经大好,定会长命百岁的。”


    倒是一旁的碧云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之前以为娘娘只是不愿意再给陛下生下皇子,谁知道娘娘竟是真的要离开皇宫,离开公主和陛下。


    她这才惊觉这些日子娘娘为何要给公主做那么多的贴身衣物,还让她重新整理了私库里那些物什的单子,吩咐她要妥善保管好,日后留给公主。


    当时她还打趣公主才四岁,娘娘就开始给公主准备嫁妆了。


    “娘娘——”碧云张了张嘴,最终见她神色平静,只好道:“若是娘娘不在,奴婢们自然会好好服侍公主,绝不会让人欺负公主。”


    素月转头瞪向碧云,她惊讶道:“碧云姐姐,你在说什么,娘娘好好的,怎么会不在,呸呸呸,快别说了!”


    薛弗玉瞧见她的表情,心情难得好了一些,她笑道:“素月跟着我也有六年了,再过几年就能出宫,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等你


    出宫的时候就是个小富翁了。”


    素月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碧云,难得露出少女的一面,红了眼睛:“奴婢不想出宫,奴婢想和碧云姐姐一样一直呆在娘娘的身边。”


    薛弗玉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好好跟着你碧云姐姐,若是哪天想出宫了就出宫去吧。”


    碧云是自小跟着薛弗玉的,此时她也希望娘娘若是走的话,也能把她给带上,可方才她已经明白,娘娘要把她留在公主的身边照顾公主。


    几年前娘娘也曾给过她一大笔钱,想要放她出宫,只是她不愿意,在她心里,她早已把娘娘当做了姐姐,如今娘娘把公主托付给她,她自然会尽心尽力照看。


    现在她大约也猜到了几分,娘娘这是在临走前最后交代她们。


    “请娘娘放心。”她道。


    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薛弗玉又与她们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宜,最终道了声累了,闭上眼睛假寐,遮住了因为舍不得女儿而泛红的双眼。


    只是不知为何,闭上眼睛后她脑中除了昭昭之外,还有谢敛的身影。


    也是,她与谢敛成亲十年,即便是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总归还是有点亲情在的,但要说舍不得他,却也没有。


    许是将要离开他们,她的心脏深处传来丝丝难受,她抬手按在心脏处,感受着它平稳的跳动。


    大约是坐马车坐累了,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巫溪山。


    营帐早已提前扎好,比上次她在春郊时的还要大还要豪华。


    她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却不见谢敛的身影。


    明日春猎才是正式开始,既然谢敛不在,她更加乐得自在,自己进了五脏俱全的营帐中。


    本以为帝后的营帐是分开的,谁知道在看见里面还放置了男人的衣物等物什后,她愣了一瞬。


    “陛下也和本宫同住这里?”


    她问跟着进来的宫人。


    之前她听说春猎的时候帝后是分开住的,谢敛这样真的好吗?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确实是与娘娘同住在这,陛下还让奴婢们准备娘娘爱吃的瓜果点心,娘娘舟车劳顿,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等晚上的时候还请娘娘收拾一番与陛下一同面见那些大臣。”


    “本宫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她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任何高兴的影子。


    按理说和陛下同住一个营帐更能彰显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重,谁知道娘娘听了之后神色淡淡。


    难不成娘娘和陛下闹矛盾了,如今陛下做这些都是在哄娘娘?


    宫人猜测着便下去了


    谢敛到了巫溪山,第一件事就是诏了陆骞前去见他。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周围除了侍卫之外,还有好几名隐在暗处的暗卫。


    “明日按照计划,切勿打草惊蛇。”


    谢敛负手而立,背对着陆骞。


    半月前陆骞得到了那群人的计划,惊觉先帝还在时,那些人便往京中和宫里安插了不少人,虽然宫里的人除了小安子之外,全部都被悄无声息处理掉了。


    但是京中各处的探子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一群杀手。


    他和薛岐忙活了大半个月才摸清楚了那群人的老窝在哪里。


    最终费了好大的力气潜入他们的老窝,想方设法得到了他们的计划。


    “陛下放心,薛将军和臣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届时那群人动手之时,正好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陆骞是他的心腹,而薛岐是玉姐姐的弟弟,对于这事谢敛全权交由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怀疑。


    可不知为何,尽管计划周密,但是他的心中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安来。


    他突然道:“届时一定要保护好皇后,不能她有任何的闪失。”


    陆骞知道皇帝对皇后的看重,自然是不敢马虎,他道:“臣会多安排些人守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定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娘娘半分。”


    还不够。


    谢敛敛眉,他还得派几名暗卫守着玉姐姐,这次的计划虽然万无一失,但他只要一想起上元夜在街上时的场景,就会生出后怕来。


    那些人的目的虽然是他,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林季,明日派人去保护皇后。”


    等陆骞走了之后,谢敛又对着暗处的林季吩咐。


    林季听到他的话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他的暗卫本是用来保护陛下的,明天那群刺杀的人本就是冲着皇帝去的,本来陛下就撤去了一些人手保护皇后娘娘,要是再撤去几名暗卫,陛下身边不是更危险了吗?


    迟迟等不到林季的回答,谢敛一个眼风扫去,林季立刻应了声是。


    即便是已经尽量想周全了,可是谢敛心里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最终他只能归结为是因为没有彻底地拔除那些突厥人。


    晚上,薛弗玉换了身衣裳,被宫人带着前去设宴的地方。


    身在山中,自然什么都比不得在宫里。


    薛弗玉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这里面搭了两排的棚子,棚子里坐了些大臣和他们的家眷


    春猎的时候,除了皇帝要携皇后出行之外,那些王公贵族和大臣也能带着自己家眷一起。


    众人见皇后娘娘来了,皆起身行礼。


    薛弗玉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在宋璋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次大约是最后一次与他见面,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她想。


    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薛弗玉很快就收回自己的目光,温声让他们起来,然后继续朝着上首的座位走去。


    谢敛早已坐在了那里,他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看来是刚喝了酒。


    见她上前,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在他的身边坐下。


    “手怎么这么凉?”


    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掌,谢敛皱眉。


    虽然是暮春,但是山中的夜晚总是要比别的地方冷些,山风吹来的时候更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许是方才来的路上吹了点风,臣妾没事的。”


    薛弗玉难得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顺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想着明日就可以不再见到身边的男人,她对他到底是宽容了许多,与他说话的声音又回到了从前的温柔。


    她难得的温柔让谢敛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填满,他对着身后的人吩咐:“去把披风取来。”


    很快宫人就取来了披风,谢敛亲自替她给披上,仔细帮她系好身前的带子。


    这些举动落在低下那些人的眼中,自然是让不少人暗暗羡慕。


    而宋璋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们二人一眼,独自喝着酒。


    “崔姐姐,我还没有恭喜你呢。”


    崔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帝后二人,突然听见身边的王家妹妹与她道喜。


    皇帝赐婚一事谁也没有料到,崔婉不知道自己和宋璋之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为何皇帝会突然赐婚他们二人。


    虽然心中不甘,可陛下赐婚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敢抗旨不尊的话除非是不想活了。


    她强迫自己露出几分羞涩的笑:“王妹妹客气了。”


    底下的人心思各异,上首的帝后俩人也各怀心事。


    谢敛偶尔与那些大臣说话,而薛弗玉则安静地坐着吃东西,甚至还有心情喝了杯果酒。


    就在她要喝第三杯的时候,身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制止了她,“果酒后劲大,喝多了后面会醉。”


    薛弗玉觉得自己就要走了,这男人也是最后一次管她,所以并未说什么,没有再喝那杯果酒。


    见她今晚这般听他的话,谢敛觉得她终于又变回了原来温婉柔顺的玉姐姐。


    他在案下忍不住偷偷握住了她的手。


    却被她嗔了一眼:“陛下这样握着臣妾的右手,还让臣妾怎么吃东西?”


    谢敛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而是心情颇好的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送到她的嘴边,“朕喂你吃。”


    薛弗玉:


    到底是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拂了他的面子,薛弗玉檀口微微张开,最终吃了下去。


    她对上那双看着她时带了温情的眸子,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半晌,就在谢敛第四次夹了吃食送到她的嘴边时,她终于拒绝了:“陛下,臣妾饱了,方才喝了酒头有些晕,臣妾想要先回营帐休息。”


    谢敛瞧见她的脸颊确实染上了薄红,双眸泛着潋滟水色,整个人美得毫无攻击性,随便一个表情动作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勾引,他不愿意让底下的那些男人看见她这副眉目含春的样子。


    于是侧身挡住那些想看向她的视线,靠近她道:“回去的时候小心,我多叫几个人护着你。”


    奇怪的是他明明喝了酒,可靠近的时候,她却没有闻到丁点的酒气,反而是他少年时身上一直带着的淡淡檀香。


    薛弗玉摸了摸自己的脸,似真的喝醉了一般,片刻后,她乖乖点头算是回答。


    谢敛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有些心痒难耐,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最终没做什么,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目送着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再次看向众人的时候,他眼中的温柔已经变成了淡漠。


    这边薛弗玉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被风一吹,她倒是觉得清醒了些,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周围不远处都是些来回巡逻的士兵,这时候一名宫人匆匆而来,不小心撞上了她。


    素月扶着薛弗玉,指着那名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那名宫人跪在地上磕头,整个人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薛弗玉瞧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对着她道:“罢了,以后小心些,素月,走吧,本宫头有点晕。”


    说着越过宫人离开。


    等她走远后,那名宫人脸上已经没有了慌张的神情,她趁着不小心撞到娘娘的时候,已经把纸条塞到了娘娘的手中。


    将军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


    第58章


    谢敛回去的时候,薛弗玉刚好洗漱完,此时身上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软榻上。


    她头上的发髻散了下来,在背后微微卷着,在烛光之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营帐中只有她一个,谢敛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点凉风,见她似乎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又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门口。


    “怎么还不睡?”他脱下外衣随意丢在一边,然后走了过去。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她不等他而先睡觉,尤其今晚她走之后为了演戏给旁人看,他和那些大臣们畅饮到了大半夜才散去。


    本以为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不曾想她竟是还没有睡。


    薛弗玉才把那宫人交给她的纸条看完销毁,没想到谢敛就回来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早一步销毁了那纸条。


    只要一想起明天就能离开他,她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对着他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自然了许多,她柔声道:“陛下喝了许多酒,可要去让人煮一碗醒酒汤?”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唤人。


    谁知道男人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朝着她温声道:“不用了,我还没醉。”


    他的酒量一向就好,且大多时候都是他看着底下的大臣们喝酒,算起来他今晚喝了几杯酒两只巴掌都数得过来。


    薛弗玉不信他的话,凑上前去闻了闻,果真如他所说的,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酒味,反而是身上时常带着的檀香淡淡地传来。


    难得她主动靠近,谢敛的目光落在她因为轻嗅他身上的味道而皱起的鼻子上,然后往下一滑,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双唇。


    迟迟没有移开。


    “看来陛下没有骗臣妾,是没醉。”她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又重新坐了回去。


    花瓣一样的唇瓣随着她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就像是诱人采摘的花朵。


    “玉姐姐,你身上好香”


    谢敛突然倾身靠近她,不知何时两只手都握住了她的肩膀。


    阴影瞬间笼罩住了她的整个身子,她抬眸,正好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面藏着浓烈的情绪。


    她霎时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视线扫过他的喉咙时,发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样的躲避就好像是害羞一般,让身前的男人心神颤动。


    见她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谢敛弯腰慢慢靠近她,然而就在距离她的双唇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胸膛上很快出现了她的双手。


    柔软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正好压着他的心脏,掌下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薛弗玉微微往后仰头,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略微带了一点嫌弃:“陛下,您还没有洗漱。”


    不是硬邦邦的拒绝,只是单纯地嫌弃他没有洗漱。


    以为他会因为她的嫌弃而松手,谁知道片刻她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接着道:“玉姐姐,这里不像在皇宫里,没有那么多的热水给我沐浴。”


    薛弗玉瞪大眼睛,知道他就是在耍赖,明明她方才都能沐浴,虽然不如宫里,但是给他们洗漱的热水还是有的。


    谢敛趁着她愣神之际,手掌抚上她的侧脸,额头与她相抵,与她低声道:“玉姐姐,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珍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唐突了她。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近在咫尺的墨玉似的黑眸,窥见里头带着的珍爱之意后,薛弗玉的心似乎在某一瞬悸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她给强行压下。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不会让自己再心软。


    “陛下还是先去洗漱吧。”她偏头不去看他,再次拒绝。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落在谢敛的眼中,让他那颗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心跟着渐渐冷了下去。


    薛弗玉不愿去看他失落的神情,直到覆在身前的阴影突然消失,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帘子被掀开又落在的声音响在耳边,片刻后,她抬头望门边看去。


    屋内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去洗漱了,还是去做什么。


    既然注定要离开这里,自然要狠心一点,昭昭她都能舍得留下,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变得平静无波。


    营帐外的虫鸣声不间断的鸣叫着,她褪下鞋袜躺在了榻上,半晌之后已经睡着。


    等谢敛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榻上躺着的女子已经熟睡。


    这回是真的没有等他。


    他唇角往下压了压,最后没忍心吵醒她,吹灭蜡烛小心在她的身边躺下。


    借着外头的火光,依稀可以看清她熟睡的模样。


    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安静地平躺在榻上。


    他单手撑起身体,静静看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这几天总是会感到心神不宁,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沉默地在心里描绘着她的样子,良久,他慢慢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重新躺了回去。


    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身边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带着珍视的一吻,让她的心情变得


    复杂,最终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已经迟了


    翌日一早,薛弗玉被谢敛的声音叫醒。


    “玉姐姐,起床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缓缓响起,她一直没醒来,他就一直耐心地唤着她。


    直到看见薛弗玉的眼睛睁开,男人的唇角也跟着往上扬起,把人直接给抱了起来。


    被他抱了个满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薛弗玉脑子还是蒙蒙的,直到男人小心将她放在妆奁前,亲自找来衣裳替她穿戴好的时候,她才清醒。


    她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甚至还有震惊,就在谢敛拿起梳子准备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她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住了他:“陛下,这些事不用劳烦您,还是让宫人来吧。”


    谢敛好不容易见她脸上露出这样生动的神色,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坚持道:“我从来没有帮你梳过头,今早就让我来替你梳头,等我帮你梳顺了,再让她们进来给你挽发髻。”


    他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挽女子的发髻,自然是不能帮她。


    虽然心中有遗憾不能亲自帮她挽发髻,但是能给她梳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发丝柔软顺滑,握在手中就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薛弗玉从镜中看见身后的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上是异常认真而温柔的神色。


    看着他仔细地帮她梳头发,渐渐的,她只觉得心脏深处慢慢涌出阵阵的酸涩,最后又化成点点无奈。


    “好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前的女子轻声问。


    即便是舍不得放开她的发丝,但是谢敛知道今日是特殊的日子,他不能继续和她呆在这里。


    索性等今日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能彻底没有束缚,剩下的所有时间可以和她日日相对到老了。


    “我去让她们进来服侍你。”


    他恋恋不舍地把梳子放在她的身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中藏着几根方才帮她梳头时从她的头上掉下的青丝。


    薛弗玉没有回头看他,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素月带着几名宫人进来时,她才回神。


    “娘娘,奴婢替您梳头。”素月拿起梳子。


    只是就在她要动作的时候,却被薛弗玉给制止了,“直接挽头发吧,方才陛下已经替我梳过了。”


    原本进来看见她穿好了今日的衣裳时,素月还有很是诧异,直到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括她在内的几名宫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只知道陛下宠爱娘娘,却不想陛下竟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她们娘娘果真如外面那些人所说的一样,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宫人们恭维的话纷至沓来。


    薛弗玉听了却没有半点的高兴,她想着就算是谢敛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她也不在乎了。


    如今的她只想彻底离开他,回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故乡。


    等她出来后,谢敛带着她前往春猎的围场。


    为了不让巫溪山的猛兽伤及春猎的人,围场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清理了一番,里面的野兽也都是些小型的兔子狐狸和鹿等动物。


    谢敛身为皇帝自然是不用亲自上阵的,然而薛弗玉这时候才注意到,今日的他竟是穿了一身干脆利落的衣裳,背后背着弓箭,素日宽广的袖子也变成了箭袖,头发被束成马尾搞搞扎在脑后。


    方才在营帐许是满脑子都是离开的事情,所以并未留意他的穿着。


    薛弗玉看着他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她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男人,只觉得此时的他像极了少年时候的他。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眼角,对着他轻声道:“那些畜牲不通人性,陛下定要小心。”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敛听到她关心的话,对她扬起一个笑,对着她扬声道:“玉姐姐,等我猎了狐狸给你冬天的时候做新的衣裳!”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


    身后的那些少年子弟见状,也纷纷策马扬鞭跟了上去。


    薛弗玉盯着那道身影,直到深入林中彻底看不见了,她仍旧没有收回目光。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若是


    她最终摇了摇头,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才走了几步,薛弗玉就碰上了崔婉。


    如今因为谢敛的圣旨,崔婉成了宋璋的未婚妻。


    薛弗玉心中对她有几分的愧疚,对着她道:“不必多礼。”


    崔婉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薛弗玉,脸上露出笑意:“娘娘一个人吗,臣女可以陪着娘娘一起逛逛吗?”


    薛弗玉想起薛岐在纸上提及的事情,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随便走动,最好就是呆在营地附近耐心等待,且她也没什么心情散心。


    “不用了,本宫身子不适,崔姑娘自便。”


    被她婉拒,崔婉倒是没有任何的失落,只是露出担心的神色:“娘娘身子不适,可要请太医看看,臣女方才看见张太医就在不远处,臣女去帮您把他叫来。”


    她这样热情,弄得薛弗玉都不好意思了,只能道:“不用了,让我的宫人去就行。”


    这里离营帐不远,她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素月一人,碧云被她留下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素月会意,很快就去找张太医。


    “站在这里怪晒人的,娘娘,不如去那边走走,那边风景不错,等素月姑姑带了张太医来,正好在那里替娘娘诊脉。”


    崔婉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那边生了好些高大的树木,树下的草地上还开了好些淡粉色的野花,风景确实不错。


    薛弗玉站在太阳底下久了,确实如崔婉所说的被晒得有些头晕,她点头:“那便去那边吧。”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们终于到了林荫之下。


    这地方方才看着不远,没想到走过来的时候竟废了些时间。


    这里环境安静,微风伴随着小鸟清脆的叫声,倒是真的让人的心情一下就舒畅了起来,从昨晚到方才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慢慢地就散去了。


    薛弗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里倒是不错。”


    崔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巡逻的士兵都在远处,她脸上笑突然收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把匕首:“那么娘娘死在这里也会快乐的,对吧?”


    说着拿着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脖颈。


    然而还未碰到她,崔婉的手就已经被暗卫给攥住,稍一用力,她手上脱力,匕首掉在地上。


    薛弗玉冷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崔姑娘,刺杀皇后是大罪,看来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家人。”她道。


    她本就对这个频频示好的少女存了一点戒心,没想到今日竟是让她露出了马脚,她不关心对方想杀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借着崔婉行刺一事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谢敛果真在她的身边安排了暗卫。


    真如阿弟所说。


    崔婉没想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她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当年若不是薛将军逼着陛下立誓不纳妃,我姐姐何至于被人嘲笑最终郁郁而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姐弟二人!”


    薛弗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过了一会,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谢敛在登基前,会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把她带下去,如何处置让陛下定夺。”薛弗玉道,她并未全信崔婉的话,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她犯不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刺杀她。


    这样的方法根本就不可取。


    大约还有别的隐情,临走前就当替谢敛做这最后一件事。


    暗卫的身份已经暴露,薛弗玉不知道她的身边还有没有别的暗卫,最终只能折返回营帐中。


    此时的猎场也陷入了诡谲的寂静中。


    谢敛勒马停住,耳边响起箭矢破空的声音,他下意识偏头,正好


    躲开朝着他射来的冷箭。


    这么快就来了?


    眉头皱紧。


    果然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好几名拿着弯刀的刺客,这些人的身手和上次上元夜的不同,完完全全就是突厥人。


    陆骞的人早就准备好,等他们把这几个突厥人制伏后。


    谢敛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快回营地那边!”——


    作者有话说:下章跑路[求你了]


    第59章


    薛弗玉回到营帐的时候,碧云正在替她准备东西,已经帮她收拾出一个包裹。


    其实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谢敛赏赐给的她的那些,她全部都留给了昭昭。


    而她嫁给谢敛时带进宫的嫁妆,大多都在旧宫的时候为了生存花光了。


    只剩下零碎的一点不值钱的玩意儿。


    “娘娘,这些东西可要带走?”


    碧云知道她即将离开,所以说话时带了不舍。


    薛弗玉看见她替自己装好了一个包裹的东西,她摇头道:“辛苦你了,只是带着这个容易引人注意。”


    碧云担忧道:“可是娘娘,若是什么都不带——”


    薛弗玉笑了笑:“我还有阿弟呢,不用担心。”


    最终她打算什么也不带走。


    不多时,素月带了张太医前来给她看诊,等张太医离开之后,薛弗玉对着她们道:“你们出去吧,本宫累了。”


    所有人出去后,不一会儿,又有一名宫人端了洗好瓜果进来。


    “皇后娘娘,这是刚洗好的新鲜水果,娘娘可要现在吃?”


    陌生的声音传来,薛弗玉抬眸看去,发现这名宫人有些眼熟。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昨夜撞到她给她塞了纸条的宫人。


    “是你?”薛弗玉讶然。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宫人朝着她走去,半跪下道:“启禀皇后娘娘,是将军命令属下前来襄助娘娘。”


    素月与碧云站在门口守着,她瞧着方才松瓜果进去的宫人有些面生,且进去那么久还不出来,她转身就想撩开门帘进去。


    却被碧云给拦住了:“怎么了,娘娘在里头休息,进去做什么?”


    素月道:“方才那宫人进去有些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出来,我去瞧瞧。”


    碧云知道那宫人定是和娘娘有所联系,所以并不能让素月进去坏了娘娘的事,她拉着素月的手道:“她不是送瓜果进去的?许是在伺候娘娘用瓜果吧,娘娘若是想要用到咱们,自然会叫咱们的。”


    这些小事娘娘很少会吩咐她们二人去做,一般都是些小宫女做的。


    素月觉得碧云说得似乎有道理,渐渐地也放下心来,歇了要进去的心思。


    一盏茶后,那小宫女出来了,她对着她们两位行礼,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素月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思索道:“我怎么感觉她的背影看着有些莫名的熟悉?”


    熟悉得就好像是身边的谁一样。


    碧云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打断她的思绪:“自陛下登基以来,宫里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你看着熟悉也不奇怪。”


    素月点头:“也是。”


    她正想继续说什么,却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打断了。


    “陛下在林中遇刺,你们快跟着我前去护驾!”


    这一声惊动了周遭的所有人。


    素月和碧云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严肃的神色掀开帘子进去。


    进去后发现薛弗玉也从榻上坐了起来。


    “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在猎场遭遇了刺客!”素月担心道。


    却见榻上的女子并未有任何担心的神色,只听见她道:“陛下身边自有保护他的人,那些刺客多半伤害不了他一点。”


    她说话时声音带着微微地沙哑,像是刚睡醒。


    “娘娘说得有道理,且着猎场周围全是巡逻的士兵,那些刺客再怎么厉害也双手难敌四拳。”


    碧云也在一旁分析道。


    帐子外人来人往,很快就有好些士兵守在了帐子前。


    看着外面守着的人影,素月碧云二人皆是放下心来。


    然而没过多久,空中突然响起数道箭矢破空的声音,接着是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有坚守在营帐前的士兵不慎中箭倒下。


    薛弗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没了方才的温和,她利落地一脚踹翻帐中的桌案,上面的瓜果顿时滚到了地上。


    她把桌案翻起做盾挡在身前,有伸手拉住还在震惊的素月和碧云蹲到桌案前。


    “在这里躲着不要乱动。”她正色道。


    素月还处于惊吓中,觉得娘娘似乎和以前不一样,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尤其是眼神,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狠历。


    “娘娘……”她看着身边冷静沉着的女子,忍不住张嘴。


    女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以为那箭矢会直接射进营帐中,等了一会儿,却见他们只是射杀了营帐前的士兵。


    薛弗玉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不会营帐门口就有兵器相接的声音,有血撒在白色的帐子上。


    素月双手紧紧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在帐子上开出的血花瞬间瞪大的了眼睛。


    “别怕。”


    碧云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出声安慰她们两个,然而等她看向被她们护在身后的薛弗玉时,却见她脸上是淡漠的神色,平日里温柔的眸子里只剩下冷静。


    没有一点儿慌乱害怕。


    直到帐子被人一刀划破。


    碧云脸色一变,她道:“糟了!”


    进来的人虽然蒙着半张脸,可是从那双深邃的眼窝就能看出,眼前的人并非是他们中原人的长相。


    是西北境外的蛮族!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在账中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后的薛弗玉身上,里面带着贪婪的神色。


    薛弗玉抿唇,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素月和碧云即便是害怕,也不得不站起来挡在她的身前,迎上男子:“我们不会让你伤害皇后娘娘的!”


    说完她们看见男人的弯刀上滴着鲜血,吓得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中原的女子,倒是色厉内荏。”男人早已看出了她们的害怕。


    “你想做什么?”


    被她们挡住的薛弗玉目光越过身前二人对上男人,平静地问。


    男人见她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这种时候了还能保持冷静,心中又对她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皇后娘娘倒是与她们不同,怪不得能让在下惦记这么多年。”


    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占有与侵略,让后者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营帐外短兵相接,帐子里却是诡异的安静。


    不多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她们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薛弗玉听见后皱眉。


    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眸微眯,他分出一部分人前去猎场拖延时间,更多的人则与他一起潜入这里,明面上他的目标是刺杀大周皇帝,实际上他的目标是要掳走眼前这位大周皇后。


    只是没想到他的人这么快就被大周皇帝的人给杀了,眼前他们怕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顾不得那么多,想要速战速决,然而不等他出手,身后出现悄无声息出现一名暗卫。


    很快与他打在了一起。


    暗卫身手非凡,男人渐渐不敌,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带着退到角落的薛弗玉,再一次挡住暗卫的攻击之后,他灵活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撒在空中。


    “屏住呼吸!”薛弗玉的话才说完没多久,头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暗卫原本也是在他撒出来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结果还是中招了。


    素月和碧云早已倒在地上。


    这药粉竟是碰到一点就会起作用!


    那训练有素的暗卫


    因为离男人最近,所以中的药最多,根本撑不了几息就倒了。


    薛弗玉摇摇晃晃地站着,她扶住一旁的架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到底是谁,潜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喘着气问道。


    男人见她中了药竟还能坚持到现在,不免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更加的欣赏她。


    “娘娘贵人多忘事,那日还在春郊林间对着在下射箭,想要在下的命,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说着已经到了她跟前。


    他说话的时候对着她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结果被她偏头躲过。


    对于她的躲避,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对更是激起了心底的征服欲,想要得到她占有她的情绪愈发的强烈。


    “陛下的人就要来了,你若是不想死就放了我们赶紧离开。”


    男人一愣,他道:“你能听懂突厥语?”


    方才他的手下与他说的就是前半句话,不然他也不至于情急之下对他们用药。


    眼前的女子不回答他的话,想要继续拖延时间,但是很快她眼前逐渐昏暗,她勉强道:“不要伤害她们。”


    她看出了男人喜欢皇后娘娘,为了不牵扯到无辜之人,在昏迷前只能说出这话。


    男人如愿看见她倒在自己的怀中,原本想要杀了屋内的其余人,却想到她晕倒前软绵绵的话,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他褪下她的外衣,利落地把人扛在肩上出了营帐。


    马匹就在不远处,在其余人的掩护之下,他很快上了马,带着薛弗玉冲了出去。


    谢敛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目呲欲裂道:“玉姐姐!”


    他什么都没想,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陛下!”


    陆骞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穆然身前的女子在马背上颠簸着,渐渐地醒来,只是她中了药,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若是在此时与他对上,没有任何的胜算。


    她只能暗暗给自己积攒力气。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军之前与她说,这些突厥人是冲着陛下去的,为何又把皇后娘娘给掳走了?


    且看这样子倒不像是为了把皇后娘娘当做人质的样子,这种做法更像是突厥人惯有的作风,把看上的女人直接掳走回自己的地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渐渐响起了别的马蹄声。


    “看来大周皇帝很是爱重皇后啊。”


    她听见身后的男人道。


    马被一箭射伤,她和男人被迫从马背上摔在了地上,她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竟然是数十丈高的断崖,断崖之下是流动的河水。


    不等她有所动作,她又被人扯着走到了断崖边上,穆然看了眼追上来的谢敛,嗤笑一声:“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你。”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谢敛带着人马停在了十几丈远的地方。


    “放了她。”


    他下马对着穆然的命门张开了弓,箭矢泛着幽幽冷光。


    穆然完全没有穷途末路的感觉,他的弯刀抵在薛弗玉白皙的脖颈上,脸上带着笑道:“没想到大周皇帝还是个情种。”


    谢敛瞧见带血的弯刀碰到薛弗玉的脖子,又见她发白的脸色,神色恹恹,他的双眸顿时像是淬了寒冰,语气冰冷:“朕再说一次,放了她,否则朕会让你死无葬身!”


    “皇帝陛下要是让我死无葬身,我倒是不介意拉着皇后娘娘陪葬,皇后娘娘生得这么美,照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到底了底下正好和我做一对鬼夫妻。”


    穆然像是没有被威胁到一般,说话的期间还用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


    女子嫌恶地想要躲开,然而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弯刀让她不敢轻易动弹。


    他才碰到她的脸,咻地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手臂而过,划破了他的袖子。


    “不许碰她!”


    对面带着怒气的声音伴随着羽箭破空的声音一道响起。


    穆然没想到他竟敢轻举妄动,脸色一沉,抵在女子脖颈上的弯刀用了点力气,瞬间在她皮肤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还在我的手中,要是不想她继续受皮肉之苦,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冲动。”


    许是不敢赌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说话间,他带着女子又往断崖边退了几步,最后在只剩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谢敛早已心急如焚,生怕这个突厥三王子真的会把薛弗玉推下去。


    “你究竟想要什么?”半晌,他似妥协道。


    穆然听见他的话,笑了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皇帝陛下也是,我要您的命换皇后的命,你答应吗?”


    一旁的陆骞立刻道:“三王子,你若是放了皇后娘娘,我们大周可放你一条生路!”


    “好,我答应你。”


    却不想身边的男人说出了这话,陆骞脸上难得露出焦急的神色:“陛下不可!”


    说着他见谢敛把手上的弓箭交到了一旁的士兵手中,他身上除了弓箭之外,没有带任何的武器。


    穆然见此笑道:“真是让人感动。”


    他紧紧盯着慢慢朝着他走来的皇帝,全然没有注意道怀中的女子脸色变得沉重。


    眼看着谢敛离他们越来越近,女子利用巧劲儿从穆然的怀中脱身而出,身后的男人见状想去拉住她。


    谢敛也想上前护住她,然而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突厥人对着他们放箭,尤其是以谢敛为目标。


    谢敛从袖中抽出匕首遮挡,却见一支箭矢朝着薛弗玉的身上射去。


    “玉姐姐!小心!”他猛地上前,却被另一支箭拦住脚步。


    穆然阴沉着一张脸,他不是说了不许伤害大周的皇后,这些人在做什么!


    箭矢擦着女子的侧脸而过,在她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她脸色一变,身体下意识后退几步,在抵到悬崖边的时候堪堪稳住。


    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


    谢敛一边劈开朝着他射来的箭矢,一边艰难地向悬崖边的女子走去。


    穆然的人到底不如大周士兵多,眼见他的人接二连三倒下,他见状趁机拽住悬崖边的女子。


    与此同时陆骞的箭矢对准了他。


    破空声再次响起,噗地一声,羽箭没入身体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


    接着感觉一道极大的力气拽着她往后倒去,被一旁的男人带着掉下了悬崖。


    最后只看见对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男人瞬间瞳孔骤缩,猩红了眼睛。


    “玉姐姐!!!”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山谷——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会女主跑了就不看了吧,别走[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60章


    薛弗玉坐在马车里,直到离开巫溪山,离京城也越来越远的时候,她才动手把脸上易容的面具给揭了。


    楚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普通的少女变成貌美妇人,一时之间睁大了眼睛。


    她原本还纳闷薛岐说让她带走皇后娘娘,谁知道上来马车的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那车夫二话不说就驾着马车走了,她差点就要急哭了。


    却没想到这宫女竟然就是皇后娘娘伪装的。


    薛弗玉瞧见少女震惊到张大嘴巴,她对着少女温柔一笑:“吓到了你吗?”


    楚莹立刻猛地摇头:“没有


    没有,民女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民女即将回老家,薛将军说了皇后娘娘与民女同路。”


    说着她拿出一个包裹给薛弗玉:“这些是将军给娘娘准备的衣物和盘缠,还有一份属于娘娘的路引,说娘娘路上能用得上。”


    “如今我已不再是皇后,表妹不用再这般称呼我,这一路上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薛弗玉心中感动,接过包裹时说道。


    薛弗玉知道薛岐能安排妥当,所以走的时候连碧云给她准备的东西也没有带上,这反而能让人放松了警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名假扮成自己的女子会不会有事。


    楚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解释道:“皇,表姐不用担心那位赵姑娘,她的身手很好,尤其是善用轻功,她会没事的。”


    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赵姑娘从十几丈的高地一跃而下,还能稳当落地的。


    赵姑娘是薛将军军营里训练出来的,身手还是其中的翘楚,想来大约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楚莹在心里默默替她祈祷。


    薛弗玉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薛岐得到了突厥人的计划,而谢敛自负,想要将计就计,她便借着他们这一次的刺杀混淆谢敛的视线,彻底离开谢敛。


    但她到底是担心谢敛会很快发现那名假扮她的姑娘,然后让人追了过来。


    “还要多久到清安镇?”薛弗玉问。


    楚莹道:“还有三个时辰就能赶到。”


    到了清安镇,就彻底远离了京城的范围,这里不再受京城管辖,她们从这改道回西北。


    薛弗玉的从怀中拿出一个玉质的长命锁紧紧握着,听了她的话微微往后靠着马车,一颗心也逐渐归于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用这样的办法离开京城,离开谢敛。


    想起昨夜那双带着爱意看向自己的眼睛,她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表姐,这个是公主的东西吗?”


    楚莹发现她掌中握着精致的长命锁,小声地问。


    提到昭昭,薛弗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她的双目也跟着柔和不少:“这是昭昭出生到一岁时戴在身上的,是她父皇亲手给她打的。”


    也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把这块有他们父女印记的长命锁带在了身边。


    楚莹羡慕道:“这么精致,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


    薛弗玉怔然,她其实记不太清谢敛到底用了多久的时间做的,只是在得知她怀上昭昭的时候,他似乎就开始寻找适合的料子,终于在她怀胎六个月的寻到。


    最终似乎花了一个多月还是两个多月的时间才打磨好。


    掌中的玉锁带着温润的质感,可惜因为昭昭两岁的时候将绳子扯断了,从此就没有戴在身上了。


    这块玉锁一直放在她的凤鸾宫,出发巫溪山的前一晚,她什么都没带走,唯独从妆奁的暗格中将它拿走了。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再去想那些。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那么就注定不能再有任何的牵挂。


    不管是昭昭,还是旁的


    春猎因为皇帝遇刺而在第四天的时候草草结束,在场的有些大臣的家眷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甚至还有人为此受了伤。


    幸而行刺的突厥人全部都被抓住,只有那突厥三王子掉下了悬崖不见踪影。


    “听说皇后娘娘受了极大的惊吓,直接病倒了?”


    “可不是,陛下爱重娘娘,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就回宫,就是为了让娘娘回去好好养病。”


    “陛下待娘娘真的是情深义重啊。”


    “可不是,如今陛下为了亲自照顾皇后娘娘,还特意与皇后娘娘同坐一辆马车。”


    “当真是可歌可泣。”


    周遭传来的声音都入了宋璋的耳中,他脸上难得没有温和的神色,看向马车外的眼神泛着冷光。


    以他对阿弗的了解,阿弗必然不会被区区行刺给吓到生病,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掀开前头的帘子,视线穿过长长的队伍落在走在最前头的马车上,他死死地盯着那辆豪华的马车,似乎想要看穿里面到底是什么情景。


    最前头的马车里。


    里面除了素月和碧云二人之外,就只有谢敛一个人。


    哪里还有他们口中皇后娘娘的身影。


    男人的脸色带了疲惫,他的手中还拿着从薛弗玉掉下悬崖时,从头上掉下的一支紫牡丹绢花。


    他记得这是她平日里经常戴在头上的。


    至今他都忘不掉那日她被人扯着掉下悬崖的场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令人不敢回想的画面就会重复在脑中上演。


    即便是他亲自带着人在崖低周围,甚至顺着河流找了几天几夜,可除了血迹之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的东西。


    更别说是人。


    底下的人都猜测他们二人是落入了河中,才会连尸体都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是京中还有突厥残余的势力在等着他回去清算,他如何也不愿意离开。


    是他的自负害了玉姐姐,他不该让玉姐姐陷入危险之中。


    只要一想到她往后倒下悬崖时的看向他的眼神,他的心就像是被无数锐利的刀尖扎入,疼到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珠钗,掌心被刺穿到流血也感觉不到。


    心里的痛楚让他感觉不到身体带来的疼痛。


    “陛下,你的手!”


    素月瞧见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白着一张脸惊呼。


    碧云却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三日前她们二人见陛下失魂落魄地回到营帐,还没开始询问皇后娘娘的下落,就听见他说皇后娘娘受了惊吓,这几天不能出这个营帐,谁来也不见。


    可皇后娘娘分明不在营帐中,很快她们二人就明白了,皇后娘娘大约是出了意外,连陛下都无能为力的意外。


    二人哭过一通之后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碧云在难过之余渐渐想起了那名送瓜果给娘娘的宫女,良久,她很快就明白了,那名被歹人掳走的“皇后娘娘”,应当是那名宫女伪装而成的。


    眼下她不知道娘娘有没有成功逃出京城,只能盼望着陛下不要那么快就发现娘娘逃跑了。


    素月还沉浸在皇后娘娘出事一事上,被碧云阻止之后,只能红着一双眼睛发呆。


    回到宫里,谢敛马不停蹄又召见了陆骞。


    “继续加派人手去寻找皇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找到皇后的,全部重重有赏!”


    男人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沙哑,一看就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陆骞那天也是亲眼看着薛弗玉被中箭的穆然拉着一起掉下悬崖,他并不想伤害皇后娘娘,然而却连累了皇后娘娘,他的心里到底是对皇后娘娘有愧。


    “臣定当竭力寻找。”陆骞道。


    “除此之外,三日内,让人把京中所有的暗桩都拔除。”谢敛冷声道。


    三天?陆骞愕然,可一对上那双带了阴鸷的眼眸,又只得领命。


    等陆骞离开之后,李德全忙拿出金疮药给他,想要亲自替他上药。


    谢敛这一次并未拒绝,只是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李德全,静静道:“小安子是突厥细作。”


    李德全闻言,给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大殿中跪下:“奴才识人不清,还请陛下责罚。”


    谢敛知道他们这些被净身的内侍注定无子,所以会把情感寄托在那些跟在身边的小太监身上,李德全是母妃的人,他自然是对他有几分的信任。


    “小安子留不得。”他道。


    这一次春猎的一些细节,也是他故意与李德全说,他知晓李德全会无意间透露给小安子,再由小安子传递给京中的突厥三王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之内,如今突厥王子下落不明,京中剩下的那些暗桩都会被他一一拔除,小安子自然也在其中。


    李德全闻言跪伏在地的身体变


    得更加佝偻,他没有要替小安子辩驳的意思,只是小安子陪了他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小安子当做亲儿子,最后他叹了口气,道:“求陛下给他留个全尸。”


    座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罢了,他自作孽,方才的话陛下就当老奴没有说过。”


    半晌,李德全再次道。


    谢敛仍旧没有给出任何的态度,他垂眸看向李德全,才发现这位跟在他身边许久的内侍已经老了,母妃还在的时候,先帝待他不好,在母妃被先帝霸占着的时候,都是李德全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也是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人。


    “就依你的。”


    谢敛起身路过时道。


    李德全没想到他会松口,跪着转了个方向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谢敛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直接前往金銮殿的偏殿。


    他走到一幅画前停下,抬眸看向那副画。


    画上的女子坐在秋千架上,安静地微微仰头看心情远处的天空,神情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愁绪。


    这是他与薛弗玉成亲第三年的时候,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画的。


    画完之后被他藏了起来,再后来他登基之后,就被带到了金銮殿的偏殿里放着。


    当初昭昭不小心弄坏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惊慌,担心会被玉姐姐看到,担心自己掩藏了几年的小心思被她发觉,所以才会借故对昭昭生气,借此转移她的视线,不让她留意到那副被他珍视了几年的画。


    他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不愿意承认,早在旧宫日日的相处之中,她不知不觉已经在占据了他的心。


    如今他只觉得后悔,后悔没能最开始就与她解释,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薛明宜,那时候薛明宜闯入他的生活,他也只是把对方当成朋友。


    更是因为薛岐当初的话不肯与她表明心迹。


    “玉姐姐,我后悔了,抱歉,是我不好。”


    他苍白的指尖抚上画里的那张熟悉的脸,哑声道。


    画上被撕坏的部分被小心翼翼地粘好,突然有水珠掉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男人顿时慌张地用袖子轻轻把那处给擦干,生怕这幅画被破坏了


    “陛下已经在书房对着那副画枯坐了一夜了。”一名内侍焦急地对李德全道。


    那幅画上画的是谁,在金銮殿伺候的内侍都知晓,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明明就在凤鸾宫,只不过是生病了,陛下实在是想见皇后娘娘,何不直接去凤鸾宫见娘娘?


    为何还要在偏殿对着一幅画睹物思人。


    真是奇怪。


    李德全用拂尘敲了一下那内侍的头:“好好伺候,别揣测圣意。”


    内侍被打了一下倒也不痛不痒,他露出讨好的笑:“李公公,要不您进去请陛下用早膳,奴才不敢。”


    李德全对着他摆了摆手:“滚滚滚,真是看着就来气。”


    说着他带着宫人送了早膳进去。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却见谢敛还坐在书房的案前一动不动。


    “陛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颓废的谢敛,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即便是争储差点失败的那一次,也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难不成是皇后娘娘出事了?


    可不是说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在春猎受了惊吓病倒了吗?


    “去将那些大臣都召来,三天后就是春闱,朕还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正在他想不通的时候,却听见那边的男人起身吩咐。


    他忙提醒道:“陛下就算是不用早膳,也得洗漱一番。”


    就陛下现在这幅模样去见那些大臣们,怕是会吓到他们。


    谢敛扫了李德全一眼,最终还是听话地换了一身衣裳,又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等见完那群大臣,谢敛又接着处理堆积的奏疏。


    谢敛以为只有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整天都想着她,谁知道只要他稍微一停,脑中就会出现她的身影,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点错了直接发表了[躺平]


    既然发早了顺便征集一下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参考参考[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