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8
作品:《快穿十世赎罪:从渣男到宠妻狂魔》 陈伯的船队出事的消息,是在第五天傍晚传来的。
那时祝洛刚从县学回来,一进巷口就看见柳莹站在门外,脸色煞白地攥着一张湿透的信纸。晚晚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可她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莹儿?”祝洛快步上前。
柳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发颤:“陈伯……陈伯的船,在黑水滩遇暴雨,一艘船触礁……货、货可能保不住了。”
祝洛心头一沉,接过信纸。是陈伯托驿站快马送来的,字迹潦草,带着水渍:
“黑水滩遇暴雨,三号船触礁侧倾,正全力抢救,然瓷器多损。某愧对托付,待归后任凭处置。”
“触礁……”柳莹喃喃道,“我明明叮嘱过,黑水滩那段要特别小心……我明明……”
她的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崩溃,整个人都在发抖。
祝洛把晚晚接过来,另一只手扶住柳莹的肩膀:“先进屋。”
屋里冷锅冷灶,显然柳莹从收到信就一直在门外等。祝洛把晚晚放进摇篮,倒了杯热水塞进柳莹手里,她手冰得像块石头。
“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祝洛尽量让声音平稳,“陈伯说‘多损’,不是‘全损’,说明还有抢救余地。而且他既然还能送信,说明人没事,船队主力还在。”
柳莹捧着水杯,眼神空洞:“三十七箱瓷器……一箱二十件,七百四十件……就算只损三成,也要赔……赔不起的……”
她忽然抓住祝洛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夫君,那客商说了,若有损毁,照价三倍赔偿……三倍啊!就是把柳记全卖了也赔不起!”
祝洛任她抓着,等她情绪稍缓,才沉声问:“契约呢?拿给我看看。”
柳莹踉跄着去里屋翻找,半晌才抱出那份她亲手拟定的契约。祝洛就着油灯细看——条款确实严谨,责任划分清晰,赔偿标准也写得明明白白。
但有一条引起他的注意:“若遇天灾、战乱等不可抗力致损,承运方责任减半,赔偿上限为运费十倍。”
“不可抗力……”祝洛指着那条,“暴雨导致触礁,算不算不可抗力?”
柳莹一愣:“可是……暴雨虽是意外,但行船本该预判天气,陈伯经验丰富,按理说……”
“经验再丰富,也挡不住骤然而至的暴雨。”祝洛打断她,“况且黑水滩本就险峻,县志记载‘夏秋多骤雨,舟行需慎’。这条款,我们站得住脚。”
他放下契约,看向柳莹:“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立刻派人去黑水滩接应,了解实际损失;第二,准备与客商谈判,争取按不可抗力条款处理;第三……”
他顿了顿:“你要稳住。这是你的第一单生意,也是柳记转型水路的关键一单。你若慌了,下面的人更乱。”
柳莹看着他沉静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我不慌。”
可她的手还在抖。
祝洛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我陪你一起。”他说。
当夜,柳明德匆匆赶来,一听情况,急得直拍大腿:“我就说水路风险大!莹儿啊,你太冒进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祝洛拦住他,“岳父,请您立刻安排两个可靠的人,骑马去黑水滩。带上伤药和干粮,务必确认陈伯和船工们的安全。”
柳明德看着女婿镇定的神色,也冷静下来:“好,我亲自去!”
“您不能去。”祝洛摇头,“货栈需要您坐镇。而且客商那边一旦得到风声,肯定会来找,您得应付。”
他转向柳莹:“你写信给客商,主动说明情况——但措辞要讲究。先说船遇暴雨触礁,损失尚在清点,但我们承诺会妥善处理;再暗示不可抗力条款,但不要明说;最后强调柳记的担当,无论结果如何,绝不推诿。”
柳莹提笔,手还是抖。祝洛站在她身后,握住她拿笔的手:“我念,你写。”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稳稳包住她冰凉的手。柳莹的心跳渐渐平复,跟着他的口述,一笔一划写下:
“敬启:贵方托运之瓷器,船行至黑水滩突遇暴雨,一艘货船触礁受损。此刻船队正全力抢救货物,具体损失尚在清点。柳记承诺,无论结果如何,必将给出妥善交代。事发突然,实属天灾,然承运之责不敢推卸。待损失明确,某当亲赴面商……”
信写完,已是子时。
柳明德派的人快马出发了。柳莹哄睡了哭累的晚晚,自己却睁着眼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祝洛在院里打了盆冷水,擦了把脸。秋夜的寒意刺骨,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这几天太累了。
白天在县学听讲,晚上研读程墨,还要抽空处理货栈的账目和规划。刚才帮柳莹写信时,他眼前黑了一瞬,差点没站稳。
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检测到宿主身体负荷过重。疲劳度:78%。建议:立即休息,否则可能触发健康风险。】
健康风险?
祝洛扯了扯嘴角。他倒想休息,可眼下这局面,他能休息吗?
他回到屋里,看见柳莹还坐着,便说:“你去睡,我守夜。万一有消息……”
“我睡不着。”柳莹摇头,声音沙哑,“夫君,你去睡吧,你还要备考……”
“备考不差这一晚。”祝洛在她对面坐下,“况且,你现在需要有人陪着。”
这话说得直接,柳莹怔了怔,眼泪又涌上来。她慌忙低头,用袖子抹脸:“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
“谁说的?”祝洛看着她,“你能独立谈下这单生意,能设计出那么周全的包装方案,能拟定出连我都挑不出大错的契约——这叫没用?”
柳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还是出事了……”
“商事如行舟,哪有永远风平浪静?”祝洛平静地说,“重要的是出事之后怎么应对。你现在慌乱,是因为第一次面对危机。等经历多了,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话是说给柳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柳莹沉默了很久,轻声问:“夫君……你以前,遇到过很多坎吗?”
祝洛顿了顿。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一心学术的祝教授,也曾遇到过课题被毙、论文被拒、职称评审落空。但那些“坎”,和眼下关乎一家人性命的危机比起来,似乎都轻了。
“遇到过。”他最终说,“但都过来了。”
柳莹看着他,忽然问:“那夫君……害怕过吗?”
害怕吗?
祝洛想了想。
害怕过。害怕任务失败,害怕救不了人,害怕自己也会像原主一样,被这个世界同化。
但这些,他不能说。
“害怕是人之常情。”他避重就轻,“但害怕不能解决问题。”
柳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烧点热水。夫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她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烧水的声音。祝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还是黑水滩,暴雨如注,一艘船在江心打转。船上堆满了瓷器箱子,箱子裂开,碎瓷片在雨中闪着冷光。甲板上站着一个人,背影很像柳莹,正徒劳地想抓住那些碎片……
“夫君?”
祝洛猛地惊醒。
柳莹端着茶站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
“没事。”祝洛接过茶,热意透过粗陶碗传到掌心,让他清醒了些,“就是有点累。”
“那你快去睡。”柳莹这次很坚决,“我守着。有消息我叫你。”
祝洛还想坚持,但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那……两个时辰后叫我。”
“好。”
祝洛躺在里屋床上,几乎是一闭眼就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他翻身下床,冲出门外,看见柳莹正和一个满身泥水的汉子说话。
那汉子是柳明德派去黑水滩的人之一,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
“……陈伯他们没事!三号船是触礁了,但没沉,只是侧倾!货损了大概……大概三成,其他的都抢回来了!”汉子喘着粗气说。
柳莹捂住嘴,眼泪哗地流下来,但这次是庆幸的泪。
“陈伯呢?船工们呢?”
“都好好的!陈伯腿受了点伤,但不重。他们现在在青石镇修船,让我先回来报信!”
祝洛上前:“损失具体多少?清点了吗?”
“清点了!三十七箱,损了十一箱,剩下的二十六箱完好。陈伯说,瓷器用油布裹得严实,有些箱子虽然进水,但里头的稻草垫吸了水,反而缓冲了撞击,所以没全碎。”
柳莹身子晃了晃,祝洛扶住她。
“十一箱……”柳莹喃喃道,“二百二十件……照价三倍赔偿的话……”
“等等。”祝洛看向那汉子,“陈伯有没有说,那十一箱是全部损毁,还是部分损毁?”
汉子想了想:“好像……好像说是部分。有些只是边角磕碰,还能卖,就是卖不上价了。”
祝洛心里飞快计算。
如果只是部分损毁,赔偿就可以按实际损失价值算,而不是按整件。而且损坏的瓷器本身还有残值,可以折价处理。
更重要的是——不可抗力条款。
“莹儿,”他转身看向柳莹,“你现在立刻去找客商,带上契约。告诉他实际损失情况,但强调暴雨属不可抗力,我们愿意赔偿,但希望能按条款的‘上限’来处理——也就是运费十倍。”
柳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运费十倍……这批货总运费是十五两,十倍是一百五十两。而二百二十件瓷器照价三倍赔偿,要……要三百两以上。”
“对。”祝洛点头,“所以客商只要不傻,就会愿意协商。况且,我们主动承担、不推诿的态度,也会让他更愿意合作。”
柳莹用力点头,转身去换衣服。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着祝洛:“夫君,谢谢你。”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已恢复清明,甚至多了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坚定。
柳莹去见客商的那两个时辰,祝洛在院里踱步。
晚晚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嘴里咿咿呀呀。祝洛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抓住他衣襟,把小脸贴在他胸口。
这个依偎的姿势,让祝洛心里那点焦躁渐渐平息。
他忽然想,原主当年决定害死妻女时,可曾有过一丝犹豫?可曾想过这个软乎乎的小生命,也曾这样依偎过他?
大概没有。
人被欲望吞噬时,良心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如果我这世救赎成功,柳莹和晚晚在原世界的命运会改变吗?”
【系统提示:本任务为独立轮回线。宿主在本世界的救赎结果,将形成新的平行时空分支。原命运线不会改变,但新的分支中,相关人物将获得全新人生。】
平行时空。
也就是说,无论他在这里做得多好,那个“原世界”里,柳莹和晚晚还是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但很快,他又想——至少在这个分支里,她们能活下来,能过得好。
午时刚过,柳莹回来了。
她的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亮着。
“谈成了。”她一进门就说,“客商同意按不可抗力条款处理,赔偿一百五十两。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柳记接下来三年的瓷器运输,都交给他指定的窑厂来供货。”柳莹抿了抿唇,“我打听过,那窑厂的瓷器……质量一般,但价格便宜。客商是想用我们的运输网络,帮他销次品。”
祝洛皱眉:“你答应了?”
“没有。”柳莹摇头,“我说要回来和东家商量。但客商给了三天期限。”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夫君,我觉得……这是个陷阱。如果我们答应了,短期看是省了赔偿,但长期会砸了柳记的招牌——运次品瓷器的货栈,谁还敢托付好货?”
祝洛看着她,眼里露出赞赏。
经历这场危机,她不仅没垮,反而看得更远了。
“你说得对。”他说,“但一百五十两赔偿,我们一时也拿不出。”
柳记虽然生意好转,但资金都压在货物和车马上,现银不多。
柳莹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我有个想法。”
“说说看。”
“我们可以和客商签对赌协议。”柳莹的眼睛越来越亮,“接下来一年,柳记专门为他开辟一条精品瓷器专线,保证运输损耗率低于半成——如果做到了,他免去一半赔偿;如果做不到,我们双倍赔偿。”
祝洛一怔。
对赌协议?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可太超前了。
“你……怎么想到的?”他忍不住问。
柳莹脸一红:“就是……就是刚才谈判时突然想到的。客商最在意的不是赔偿,是信誉——他的瓷器想要卖高价,就需要可靠的运输。如果我们能证明柳记有能力运好瓷器,他自然愿意合作。至于那些次品……我们可以明说,柳记只运好货,不运次品。他若坚持,就另找别家。”
她说得有些乱,但思路清晰。
祝洛看着她,忽然笑了,是开怀的笑。
“好。”他说,“就这么谈。”
危机暂时解除了。
当天下午,柳记瓷器运输遇险的消息,就在清河县传开了。
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听说了吗?柳记那批瓷器全砸了,要赔好几百两!”
“啧啧,我就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看吧,出岔子了。”
“还不是那祝秀才惯的?好好的读书人,让媳妇去做买卖,成何体统!”
“我看啊,是柳家倒贴女婿贴出祸事来了……”
这些闲言碎语,是李铭来家里时告诉祝洛的。
“祝兄,你别往心里去。”李铭愤愤道,“那些人就是眼红柳记生意好!”
祝洛很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
他确实不在意。前世做学术时,更难听的质疑都听过。倒是柳莹那边……
他看向后院小屋。柳莹正在里面整理这次危机的所有文书,准备归档——这是祝洛教她的,每一次事件,无论成败,都要总结反思。
她的侧影映在窗纸上,腰背挺直,不见丝毫颓唐。
祝洛收回目光,对李铭说:“李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祝兄尽管说!”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个人——荣昌商行的吴世荣。”
李铭一愣:“江陵府那个大商贾?祝兄怎么……”
“他前几日来拜访过。”祝洛淡淡道,“我想知道,他在清河县除了柳记,还和哪些人有来往。”
李铭神色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堂兄在县衙做文书,可以帮忙查查。”
送走李铭,天色已晚。
祝洛走进后院小屋。柳莹还在灯下写着什么,见他进来,抬起头:“夫君,我在写这次事件的总结。我发现几个问题:一是我们对水路的天气预判不足;二是货物包装虽然周到,但没考虑到船只颠簸时的固定方式;三是……”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做学问。
祝洛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这些改进方案,你可以慢慢想。现在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外头有些闲话,你大概听到了。”
柳莹笔尖一顿,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往心里去。”祝洛说,“干大事的人,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我不往心里去。”柳莹抬起头,眼神硬气,“他们说我女人不该做买卖,我偏要做给他们瞧。柳记不仅要挺过这回,还要做得更漂亮。”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小火苗。
祝洛看着那两簇火苗,心里某个地方,被照亮了。
“成。”他说,“我陪你一块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