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7

作品:《快穿十世赎罪:从渣男到宠妻狂魔

    柳莹操持的第一单水路买卖,定在五天后开船。


    那天一大清早,码头上雾气缭绕,三艘乌篷船挨着泊在岸边,船工们正轻手轻脚地把最后几箱瓷器往船上搬。柳莹抱着晚晚站在栈桥边,手里捏着清单,正跟陈伯一项项核对。


    “统共三十七箱,每箱二十件,稻草垫都加厚了。”柳莹的声音稳稳的,“陈伯,北边天冷,这瓷器最怕忽冷忽热,舱里务必得干燥。”


    “放心丫头!”陈伯一拍胸脯,梆梆响,“我老陈在河上漂了三十年,晓得轻重!舱底铺了生石灰吸潮气,箱子外头还裹了油布,保准妥帖!”


    柳莹点点头,又想起一桩:“过了黑水滩那截急流,记得让伙计们再紧一遍绑绳。去年李记的货就是在那儿……”


    “知道知道,李记那是抠门,用了旧绳子!”陈伯笑道,“咱用的可都是新麻绳,浸过桐油的,结实着呢!”


    正说着,船工们吆喝一声,货装齐了。陈伯跳上船头,朝柳莹挥挥手:“辰时三刻,准时开船!二十天后,临江镇码头见!”


    乌篷船缓缓离岸,船桨划开江面的薄雾。柳莹抱着孩子站在那儿,一直望着,直到三条船变成三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河道拐弯的地方。


    怀里晚晚咿呀了一声,小手揪住了她的衣襟。


    “晚晚,”柳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额头,“娘亲头一回自己张罗的买卖,可得顺顺当当的。”


    她转过身,却看见祝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还提着个竹编食盒。


    “夫、夫君?”柳莹有点意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过来看看。”祝洛走近,把食盒递过来,“早饭没顾上吃吧?街口买的肉包子,还热乎着。”


    柳莹接过食盒,心里头暖了一下。她确实没吃——天没亮就爬起来最后检查单子,哪儿还顾得上这个。


    俩人在码头边的青石台阶上坐下。柳莹打开食盒,里头躺着四个白胖胖的包子,正冒着热气。她拿起一个,小心掰下一小块,吹了吹,递到晚晚嘴边。小家伙张嘴含住,吧唧吧唧吃得香。


    “她能自己吃了?”祝洛有点惊讶。


    “这几日试着喂米糊,吃得好着呢。”柳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是每回吃得满脸都是,跟小花猫一个样。”


    这笑容很放松,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高兴。


    “对了,”柳莹想起什么,“夫君今天不是要去县学吗?周教谕上次说,要给你开小灶讲经义。”


    “下午去。”祝洛说,“上午李铭约我去书肆,找几本前科闱墨。”


    柳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夫君……备考还顺当吗?”


    祝洛沉默了片刻。


    顺当吗?他每晚啃那些程墨汇编,渐渐也摸到了门道——八股文就像一套严丝合缝的模具,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一步都有定式。只要把圣贤的话背熟,辞藻堆得漂亮,时不时插几句经典,就能攒出考官喜欢的文章。


    但他写得很痛苦。


    就像让一个数学家去背乘法口诀表,还要声情并茂地朗诵。


    “还好。”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柳莹察言观色,轻声说:“若是太累,就歇歇。货栈现在能挣钱了,不急这一时。”


    “不急。”祝洛看着江面,“但必须中。”


    必须。


    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柳莹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夫君这么拼,不只是为了功名,更是为了给柳记、给她和晚晚,挣一个安稳的将来。


    她的眼眶又有点热,慌忙低头逗孩子:“晚晚,爹爹要考举人啦,给晚晚挣个凤冠霞帔,好不好呀?”


    晚晚当然听不懂,只是咯咯笑,小手乱挥。


    祝洛看着母女俩,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不是原主的“前世”,而是他作为祝教授的前世。那时他一心学术,三十多岁还没成家,父母催过几次,他都以“事业未成”推脱。其实内心深处,他是害怕。害怕责任,害怕被牵绊,害怕那种需要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的重量。


    但现在,这份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肩上。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反而有种……踏实的充实感。


    “走吧。”他站起身,“我送你们回去。”


    下午的县学书房,气氛凝重。


    周教谕把祝洛的文章摊在桌上,眉头紧锁:“你这‘起讲’部分,还是太实了。”


    他指着其中一段:“‘民以食为天,商通有无,亦关社稷’——话是没错,但太直白。你要这么写:‘圣王治世,首重农桑,然《周礼》有司市之设,《管子》言通货之利,可见商贾虽为末业,实补王化之未逮。’”


    祝洛看着那改完的句子,心里叹气。


    非要绕这么个大弯子吗?


    “学生明白了。”他说。


    “你不明白。”周教谕摇头,“祝洛,我知你聪明,也知你心中自有沟壑。但科场如战场,你要先活下来,才能谈其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年主考可能是翰林院的张大人。他最重经世致用,但也最恨离经叛道。你这文章,若能在‘守正’与‘致用’间找到平衡,或许能入他的眼。”


    这算是推心置腹的指点了。


    祝洛躬身:“谢教谕。”


    “去吧。”周教谕摆摆手,“秋闱还有两个多月,好好琢磨。”


    走出县学,已是傍晚。


    祝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书肆。李铭果然在那里,正和书肆老板争论什么。


    “这本文集明明缺页,你怎么能按全价卖?”


    “李公子,这书是孤本,缺两页也不影响阅读……”


    “怎么不影响?缺的正是《治河策》的关键论证!”


    祝洛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前朝名臣的奏议汇编,确实珍贵,但缺的两页正好是核心内容。


    “多少钱?”他问。


    老板眼睛一亮:“三钱银子!公子识货,这可是……”


    “一钱。”祝洛打断他,“缺了关键内容,价值折半不止。一钱银子,我拿回去当参考资料,不然你就留着继续蒙人。”


    老板噎住,看看祝洛又看看李铭,最终咬牙:“一钱五!”


    “成交。”


    付了钱,两人走出书肆。李铭还在愤愤不平:“这些奸商,专坑读书人!”


    “所以要多长个心眼。”祝洛把书递给他,“你要的《治河策》,回去抄完记得还我。”


    李铭一愣:“祝兄不自己看?”


    “我看过了。”祝洛说,“前世……前些年在旧书摊见过完整版,大概内容还记得。”


    其实是系统资料库里调取的。但这话不能说。


    李铭感动得眼眶发红:“祝兄大义!我、我一定尽快抄完!”


    两人在街口分别。祝洛往家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快到巷口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家门外,正探头探脑。


    是个陌生男人,四十上下,穿着绸缎长衫,戴着员外帽,手里摇着把折扇。那装扮不像本地人,气度也不像普通商户。


    祝洛脚步放慢,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拐进隔壁巷子,从侧后方观察。


    那人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柳莹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


    “这位先生是?”柳莹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


    “可是柳记货栈的柳娘子?”男人拱手,语气客气,“在下姓吴,从江陵府来,想做点运输生意,听闻柳记信誉好,特来拜访。”


    “吴先生。”柳莹微微颔首,“今日不巧,家父外出未归。若谈生意,可去货栈找掌柜。”


    “不急不急。”吴员外笑道,“其实在下更想见见祝秀才——听说令夫君才学出众,秋闱有望,特来结交。”


    这话说得漂亮,但祝洛听出了别的味道。


    一个外地商人,不去货栈谈生意,反而直接找到家里来,还特意要见他这个“有望中举”的秀才?


    太刻意了。


    柳莹显然也察觉不对,语气更淡了:“夫君在县学苦读,归期不定。吴先生若有要事,可留个拜帖。”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吴员外也不纠缠,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上:“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预祝祝秀才高中。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转身走了。


    柳莹拿着信封,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关门进屋。


    祝洛从暗处走出,眉头微皱。


    吴员外。


    江陵府来的。


    系统,查查这人底细。


    【吴世荣,四十二岁,江陵府“荣昌商行”东家。主要经营南北货运,与京城权贵有隐秘往来。近期频繁出入清河县,目的不明。警告:此人与原命运轨迹中“安平郡主”势力存在间接关联。】


    祝洛心中一凛。


    间接关联?


    意思是,这个吴员外不是郡主直接派来的,但可能和郡主的势力网有交集?


    【补充信息:荣昌商行三年前曾承接安平郡王府一批货物的运输。吴世荣本人与郡王府管事有私交。】


    果然。


    虽然现在郡主还不认识他,但蝴蝶的翅膀已经开始扇动——柳记的崛起,他这个“有望中举”的秀才,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祝洛定了定神,推开家门。


    柳莹正坐在院里,对着石桌上的信封发呆。晚晚在摇篮里睡着了,盖着小薄被。


    听见脚步声,柳莹抬起头,脸色有些白:“夫君,你回来了。”


    “嗯。”祝洛走到桌边,看着那个信封,“刚才有人来?”


    “一个姓吴的员外,说是从江陵府来。”柳莹把信封推给他,“说是……预祝你高中的心意。”


    祝洛拿起信封,没拆,只是掂了掂。不重,应该不是银票。


    他拆开封口,倒出来的是一张名帖和一方砚台。


    名帖很精致,烫金字体:“荣昌商行吴世荣”。砚台是端砚,石质温润,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这砚台……”柳莹惊讶,“怕是要好几两银子。”


    “不止。”祝洛把砚台放回桌上,“至少十两。”


    柳莹倒吸一口凉气:“他……他为什么送这么重的礼?”


    “投资。”祝洛说,“投资一个可能中举的秀才。若我真中了,这十两银子的砚台,换来的可能是百倍回报。”


    “那我们要收吗?”


    祝洛想了想,摇头:“不能收。无功不受禄,收下就欠了人情。”


    他拿起名帖:“但这张名帖可以留。荣昌商行……我听说过,生意做得很大。他既然主动示好,我们也不必拒人千里。等岳父回来,可以约他在货栈见一面,正经谈生意。”


    柳莹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夫君,我总觉得……这人来得蹊跷。我们柳记虽然最近生意好了些,但也不至于让江陵府的大商行专门上门。”


    她的直觉很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能这样说,“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算计。”


    柳莹看着他沉静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有夫君在呢。


    那个能化解刘记危机、能设计新运输方案、能在县学得教谕青眼的夫君。


    她忽然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多大的难关都能闯过去。


    “对了,”祝洛转移话题,“陈伯那边有消息吗?船走到哪儿了?”


    “早上发船,现在该过青石滩了。”柳莹起身,“我去做饭。夫君看书累了吧?今晚炖了排骨汤,给你补补。”


    她说着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祝洛看着她背影,又看看摇篮里熟睡的晚晚,心里那点因吴员外出现而生的阴霾,散了些。


    无论如何,他要守住这个家。


    晚饭时,柳莹说起另一件事:“爹今天去临县谈合作,说要开一条新线路——从清河经临县到江陵,全程陆路,但沿途设三个中转站,可以接驳短途运输。”


    “这想法不错。”祝洛说,“短途运输成本低,周转快,适合小宗货物。”


    “我也觉得。”柳莹眼睛亮起来,“而且临县那边盛产药材,我们可以专做药材运输。药材怕潮怕晒,需要特殊的包装和保管,别的货栈嫌麻烦不愿接,但我们如果专精这一块……”


    她说得投入,筷子停在半空。


    祝洛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可以试试。先从小量做起,摸出门道再扩大。”


    “嗯!”柳莹用力点头,扒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晚晚今天……今天好像会叫‘爹’了。”


    祝洛筷子一顿:“什么?”


    “下午我教她说话,她忽然‘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个很像‘爹’的音。”柳莹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听错了,她才四个多月……”


    话没说完,摇篮那边传来咿呀声。


    两人同时转头。


    晚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他们,小嘴一张一合:


    “咿……爹……呀……”


    虽然含糊,但那个“爹”字,清晰可辨。


    柳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祝洛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女儿。


    晚晚看见他,咧开没牙的嘴笑,小手挥啊挥:“爹……呀……”


    这一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祝洛心底那片平静的湖。


    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很轻,软乎乎的,依偎在他怀里,小手抓他的衣襟。


    “晚晚。”他轻声唤。


    晚晚抬头看他,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然后,她又发出一声:“爹……”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


    祝洛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的“情感联结度”。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此刻有了具体的温度——就是这个小小的、会叫他“爹”的生命,这个会对他笑、会依赖他的生命。


    “夫君……”柳莹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真的会叫了……”


    祝洛转过身,看见柳莹站在桌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她笑着,笑得像个孩子。


    这一刻,什么科举,什么吴员外,什么郡主,都暂时远去了。


    只剩下这个小小的院子,昏黄的灯光,一桌简单的饭菜,和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


    “吃饭吧。”祝洛抱着孩子坐下,“汤要凉了。”


    柳莹擦擦眼泪,坐下盛汤。她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祝洛碗里,又夹了一块,仔细剔了肉,捣成泥,喂给晚晚。


    晚晚张嘴吃了,吧唧吧唧,吃得满嘴油光。


    祝洛看着母女俩,心里那片柔软,终于完全化开。


    夜深了。


    祝洛在灯下读书,但今晚他读得不太专心。耳边总回响着那声软软的“爹”。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情感联结度:30%。】


    【获得奖励:记忆碎片解锁(限本世界使用)。】


    记忆碎片?


    祝洛心中一动。


    【是否查看?】


    查看。


    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是原主的记忆。


    年轻的柳莹,穿着嫁衣,盖头掀开时羞红的脸。


    她第一次怀孕时,小心翼翼地摸着小腹,眼中满是期待。


    晚晚出生那天,原主站在产房外,听见婴儿啼哭时,脸上也曾有过一丝动容。


    但那些动容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对商户出身的嫌弃,对“被迫”婚姻的怨恨,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记忆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原主在书房写信,信是写给京城某位“贵人”的。信中极尽谄媚,并承诺“若得青云路,必扫清前尘”。


    前尘。


    指的就是柳莹和晚晚。


    祝洛闭上眼睛。


    这些记忆让他恶心,但也让他更清楚——原主的凉薄不是天生的,是逐渐被欲望吞噬的结果。


    而他,绝不会这样。


    窗外传来脚步声。柳莹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夫君,还不睡?”


    “马上。”祝洛接过茶,“晚晚睡了?”


    “嗯,睡得可香了。”柳莹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夫君……今天晚晚叫你爹,你……高兴吗?”


    祝洛看着她,点头:“高兴。”


    柳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那就好。”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夫君,无论秋闱中不中,无论将来怎样……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祝洛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郑重地说:“会更好的。”


    “嗯,夫君早点休息,不要太累!”


    门轻轻关上。


    祝洛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重新摊开书,但这一次,他读得很专注。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