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门书生×商户妻6

作品:《快穿十世赎罪:从渣男到宠妻狂魔

    拜访周教谕的那天,是个阴天。


    祝洛走进县学时,心里难得有些许波澜。前世的他早已是教授,习惯了在讲台上俯瞰学生,此刻却要作为“学生”去请教,这种身份的倒错感让他微妙地不适。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在这个世界,他确实还有许多要学。


    周教谕的书房在县学最深处,窗外一丛修竹,室内清简得近乎寒素。除了满架书卷,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字:“格物致知”。


    “学生祝洛,拜见教谕。”祝洛躬身行礼。


    周教谕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祝洛依言坐下。周教谕打量他片刻,忽然问:“听说,你最近在帮你岳家操持生意?”


    果然问了。


    祝洛坦然道:“是,家中有难,不敢袖手旁观。”


    “难?”周教谕轻笑,“据我所知,柳记如今生意红火,已非昔日可比。这‘难’从何说起?”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祝洛平静答道,“刘记虽倒,但难保不会有后来者。商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周教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倒是通透。不过——”他话锋一转,“秋闱在即,你可有把握?”


    “学生尽力而为。”


    “尽力?”周教谕拿起桌上的一叠文章——那是上次旬考的卷子,祝洛的文章在最上面,“你这文章,论理透彻,但……过于务实了。”


    他指着其中一段:“‘义利之辨,非黑白对立,乃天平两端。圣人所重者,非弃利,乃以义衡利。’这话虽有理,但考官未必喜欢。科场文章,首重圣人本意,次重辞藻华美,最忌剑走偏锋。”


    祝洛沉默。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多年的学术训练让他本能地追求逻辑自洽和现实意义。让他去写那些浮华空洞的八股,比解一道哲学难题还难受。


    “学生明白。”他只能这么说。


    周教谕叹了口气:“我知你聪慧,也知你家境艰难。但科举一途,容不得太多‘自我’。你若想中举,就要学会按规则来。”


    他抽出一本书,推给祝洛:“这是前几科优秀程墨汇编,你拿回去仔细揣摩。记住,秋闱不是让你抒己见,是让你证明你能成为‘他们’需要的人。”


    祝洛接过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他能想象有多少书生曾如获至宝地翻阅它,试图从中窥见改变命运的门径。


    “学生谨记。”


    从县学出来,天阴得更沉了。祝洛走在青石板路上,周教谕那几句“按规矩来”、“变成他们需要的人”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多么熟悉的困境——无论在哪个世界,个体都要学会在系统里找到生存空间。只是在这个世界,代价更大些。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柳莹正在院中晾晒尿布,晚晚躺在摇篮里,小手紧紧抓着一个丑兮兮的布偶——那是祝洛前两日心血来潮,用碎布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可小家伙偏就喜欢,攥着不肯撒手。


    “回来了?”柳莹回头看他,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周教谕怎么说?”


    “给了些指点。”祝洛把书放在石桌上,走到摇篮边。


    晚晚看见他,立刻扔掉布偶,张开小手咿咿呀呀。祝洛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用软乎乎的脸蹭他的下巴,咯咯笑起来。


    一种陌生的柔软感,从心底漫上来。


    祝洛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了僵。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抱起晚晚的动作已经熟练得不像话。最初那种“这是任务目标”的疏离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这个小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鲜活。她会哭会笑,会依赖他,会在他怀里安心睡着。而她完全不知道,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她的生命甚至走不过三年。


    “夫君?”柳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祝洛抬头,对上柳莹带着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你……”柳莹迟疑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周教谕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祝洛摇摇头,把晚晚交还给她,“只是有些感慨。”


    他把周教谕的话简单说了说,省略了那些关于“自我”和“规则”的挣扎。


    柳莹听完,沉默片刻,轻声说:“夫君不必太勉强。若是……若是不中,也没关系的。货栈现在好了,我们总能过日子。”


    她说得很真诚。


    但祝洛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商户家庭没有功名护身,就像没有盔甲的士兵,随时可能被吞噬。柳记如今的兴盛,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祝秀才有望中举”的预期上的——周教谕的另眼相看,李铭等人的结交,甚至连陈伯那样的老船工都更愿意合作,都是因为这层读书人的身份。


    “我会中的。”他说,语气平静却笃定。


    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给这个家筑一道护城墙。


    柳莹看着他,眼中有光闪动。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那我给夫君炖碗汤,补补精神。”


    晚饭后,祝洛照例去了后院小屋。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读书,而是坐在桌前,看着墙上那些图表发呆。


    柳莹今天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江南来的客商,要运一批瓷器去北边。这单生意利润可观,但风险也大:瓷器易碎,陆路颠簸,水路又要小心潮气。


    下午他回来前,柳莹已经和客商谈妥了细节:特制加厚的稻草垫,分箱装运,每箱不超过二十件,运费加三成作为风险保证金。


    她甚至自己画了装箱示意图,标注了受力点和缓冲层的位置。


    祝洛看着那张图,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感又浮上来。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坚韧,更有能力。她像一株石缝里的草,给一点阳光和雨水,就能拼命生长。


    原主怎么会看不到这些?怎么会忍心伤害这样一个人?


    “夫君。”


    柳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趁热喝。”


    祝洛看着汤,又看看她:“你今天和客商谈得怎么样?”


    柳莹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忐忑:“还、还行。就是不知道我定的那些条款合不合理……”


    “很合理。”祝洛说,“甚至比我想的周全。那个分箱方案,可以减少运输中的碰撞损耗。”


    得到肯定,柳莹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很亮,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真的?我还怕自己瞎弄呢……”她在对面坐下,“其实我小时候,常看爹怎么打包易碎品。瓷器要用稻草层层隔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玉器要裹细棉布,不能见潮气……”


    她说得很投入,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祝洛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喜欢做这些事,对吗?”


    柳莹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祝洛,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被看穿的羞赧。


    “我……”她低下头,“是不是……不太像个女子该做的事?”


    “谁规定了女人家该做什么?”祝洛说得理所当然,“你能做得好,那就是该做的事。”


    柳莹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夫君,”她声音有点抖,“你……你真不嫌弃?”


    “嫌弃什么?”祝洛反问,“嫌弃我娘子脑子灵光,手脚利索?嫌弃她能替我分忧,撑起半边天?”


    柳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她用手背胡乱擦去,用力点头:“嗯!我能帮上忙的!以后货栈的事,你不用全操心,我可以做很多!”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祝洛心里那点柔软渐渐扩散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是尊重。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对另一个坚韧生命的敬意。


    “好。”他说,“那以后水路运输和瓷器、绸缎这类精细货物的单子,你来负责。账目还是我们一起核对。”


    “嗯!”柳莹用力点头,像领到重要任务的孩子。


    窗外传来雨声。起初淅淅沥沥,渐渐密集起来。


    “下雨了。”柳莹起身去关窗,“晚晚怕打雷,我得去陪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夫君也早点歇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


    柳莹离开后,小屋又安静下来。


    祝洛端起那碗汤,慢慢喝着。汤是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炖得醇厚。应该是柳莹从晚饭里特意留出来的——家里就一只鸡,她大概只喝了点汤,肉都留给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堵。


    他放下碗,看向窗外的雨幕。


    系统提示又浮现了:


    【检测到宿主及任务世界人物情感投入加深。情感联结度:30%。】


    【提示:适度情感联结有助于任务完成,宿主初次任务,过度投入可能影响判断。请保持理性。】


    保持理性。


    祝洛扯了扯嘴角。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任务,这些人都是数据或NPC。但当他抱着晚晚,看着柳莹眼中重燃的光,当他喝下那碗她特意留的汤——那些“理性”的说辞,显得如此苍白。


    人终究是情感的动物。哪怕是一个习惯了用哲学思辨保持距离的教授,也无法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完全抽离。


    更何况……


    他拿起桌上柳莹画的那张装箱图。线条虽然稚拙,但思考缜密,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大小瓷器的组合装箱方案,以最大化利用空间。


    这是未经系统训练的天赋。如果放在现代,她或许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或物流专家。


    可惜生错了时代。


    不。


    祝洛眼神沉了沉。


    在这个时代,他至少要让她能发挥这份天赋,活得有尊严。


    他重新摊开周教谕给的那本程墨汇编,开始研读。


    雨声潺潺,油灯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