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银簪验毒的那些事儿
作品:《四爷,福晋又在拿银簪验毒了》 膳房里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切菜声此起彼伏。然而,这热闹似乎与正院的丫鬟春桃无关。
春桃提着那只掉了漆的红漆食盒,已经在角落里站了两刻钟。她眼睁睁看着那张大厨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糟溜鱼片、金银蹄髈装进了精致的描金食盒,那是送往侧福晋李氏院里的。甚至连格格们院里的菜色都比往常丰盛。
“张管事,”春桃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们正院的膳食好了没?大阿哥还等着喝药,得先垫垫肚子。”
正拿着大勺尝汤的张大厨,满脸横肉颤了颤。他是李侧福晋远房亲戚荐来的,平日里最是看人下菜碟。听到春桃的话,他不耐烦地撇撇嘴,随手指了指灶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瓦罐。
“嚷嚷什么?正院要清淡,这不都备好了吗?”
春桃打开盖子一看,顿时气得眼圈发红。那瓦罐里盛着大半罐有些发黄的小米粥,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旁边配的一碟子肉,看着油腻腻的,色泽暗沉,也不知是哪顿剩下来的边角料,拿酱油重重地烩了。
“这怎么吃?”春桃气道,“大阿哥身子刚好,福晋也要补身子,你就给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那边的鱼片明明还有……”
“那是给侧福晋留的!”张大厨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凶神恶煞地瞪着春桃,“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膳房也是按规矩办事,正院的份例银子就那么点,这几日菜价贵,你也体谅体谅咱们做奴才的难处。爱拿不拿,不拿就饿着!”
周围几个帮厨发出一阵哄笑。谁不知道如今府里李主子正如日中天,正院那位虽然救活了儿子,但听说是个不仅疯癫还只会种葱的主儿,谁耐烦伺候?
春桃咬着牙,死死攥着食盒的手柄。她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连这点东西都被扣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罐粥和那碟肉装好,转身冲出了充满油烟味和势利眼的膳房。
……
正院,饭厅。
景娴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两道寒酸的吃食,脸上并没有春桃预想中的怒气。她先是伸手摸了摸粥碗的外壁温吞吞的,显然放了许久。再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那碟所谓的“红烧肉块”。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钻进鼻孔。那是肉类腐败初期产生的尸胺味,被浓重的八角、桂皮和劣质酱油强行压制后,混合出的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主子,奴婢无能……”春桃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张大厨说是菜价贵,可奴婢明明看见他把鲜鱼都送去侧院了。”
“起来,哭什么。”景娴放下筷子,神情淡漠,“菜价贵不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肉若是吃了,咱们娘俩今晚就得去茅房蹲一夜。”
正坐在一旁等着吃饭的弘晖,一听这话,立刻捂住了小肚子,惊恐地看着那盘肉:“额娘,这肉有毒?”
“有没有毒,咱们玩个游戏就知道了。”
景娴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一根早已备好的银簪,不是什么贵重首饰,就是那种纯银打造、没有任何花纹的素簪子。
她把弘晖拉到跟前,将银簪递到他手里。
“儿子,这叫‘试毒棒’。这世上坏人多,坏心眼也多,咱们得学会自己辨别。来,额娘教你。”
弘晖握着凉凉的银簪,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玩?”
“第一步,戳。”景娴指着那盘肉,“银子若是遇到砒霜、硫磺这类剧毒,表面会生成黑色的硫化银,所以会变黑。你试试。”
弘晖立刻兴奋起来,拿着银簪像个小战士一样,“噗呲”一声,狠狠扎进一块肥肉里。过了一会儿,拔出来。银簪光亮如新,没有变黑。
“额娘,没黑!那是不是能吃?”弘晖问道。
“这就是第二步了,闻。”景娴耐心地教导,虽然是在讲古代生存法则,用的却是现代食品卫生的逻辑,“银簪不是万能的。有些坏东西,它验不出来,比如腐烂。”
她夹起那块肉,放到弘晖鼻子底下:“闻闻,有什么味道?”
弘晖凑过去吸了吸鼻子,小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嫌弃地往后躲:“酸!臭!像是……像是夏天被捂坏了的馊泔水味儿!还有一股子大料味,冲鼻子!”
“真聪明。”景娴摸了摸他的头,眼神微冷,“这叫‘欲盖弥彰’。肉馊了,厨子舍不得扔,就用大油炸过,再加重料红烧,企图盖住那股酸臭味。这东西吃下去,细菌入肠胃,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高烧脱水。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跟吃毒药也没两样。”
弘晖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点:“那个胖厨子想害死我们!”
“对。”景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咱们得让你阿玛知道,这府里的饭,究竟有多‘好吃’。”
……
傍晚,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烧云。
前院的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四爷今晚要来正院用晚膳。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院。膳房的张大厨一听,吓得一激灵。四爷嘴刁是出了名的,若是让四爷看见中午那寒酸饭菜,他还要不要脑袋了?
于是,晚膳时分送来的菜色,那叫一个丰盛。糟鸭信、火腿炖肘子、清炒虾仁、还有一道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胤禛踏着暮色走进正院。他今日心情尚可,见屋内一大一小正规规矩矩地等他,桌上饭菜也算过得去,便点了点头坐下。
“摆饭吧。”胤禛净了手,看了一眼弘晖,“身子大安了?今日太傅说你功课没落下,不错。”
弘晖得了夸奖,小脸红扑扑的,但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袖子。
“谢阿玛夸奖。”弘晖奶声奶气地说完,然后在胤禛诧异的目光中,他像个变戏法的小术士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明晃晃的银簪。
胤禛眉头一皱:“这是做什么?吃饭拿簪子成何体统?”
景娴坐在一旁,正给他盛汤,闻言只是温婉一笑:“爷,弘晖这是在做‘餐前功课’呢。正所谓病从口入,这孩子谨慎些也是好的。”
话音未落,弘晖已经熟练地握着簪子,对着桌正中央那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毫不客气地“噗呲!”一簪子扎了下去!
那动作之快、之狠,看得旁边的苏培盛眼皮子直跳。这也太太狂野了吧?
胤禛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发黑。这哪里像个皇孙贵胄?简直像个试毒的小太监!
弘晖却全然不顾阿玛的黑脸,他一脸严肃地拔出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嗯,没变黑。”弘晖嘟囔了一句。
胤禛冷哼一声:“胡闹!这府里的饭菜还能有毒不成?把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改了!”
然而,弘晖并没有放下簪子。他记着额娘教的第二步。他凑近簪子尖端,像只小狗一样仔细闻了闻,又凑近那盘肉闻了闻。
突然,小家伙脸色大变,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拼命扇风,一脸嫌弃地大喊:“阿玛!这肉不对!”
胤禛一愣:“什么不对?”
弘晖指着那盘红烧肉,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笃定:“这肉有股酸味!虽然很香的大料味盖着,但里面是臭的!额娘说了,这是用坏掉的馊肉炸过之后做的!吃了会拉肚子,拉肚子就会脱水,然后就像那只死掉的蛐蛐一样,腿一蹬就死翘翘了!”
“死翘翘”三个字,在安静的饭厅里回荡。
胤禛的脸色瞬间从黑变成了铁青。他虽生在皇家,但这几年办差走南闯北,对于民生琐事并非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个美食家,对食材的新鲜程度极为挑剔。
馊肉?在堂堂四贝勒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给他的嫡长子吃馊肉?
“苏培盛。”胤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奴才在。”苏培盛冷汗都下来了。
“拿筷子来。”
苏培盛颤巍巍地递上一双银筷。胤禛夹起弘晖刚才扎过的那块肉。外表看着确实红亮诱人,那是糖色炒得好。但他一夹开,里面的肉丝果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且随着热气散开,一股被浓香掩盖的、极其细微的酸腐味飘了出来。
若是不仔细分辨,或许会被当成是醋放多了。但胤禛尝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变质味道,让他瞬间反胃。
“啪!”胤禛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紧接着,那碗红烧肉被他连盘子带肉狠狠掼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红亮的汤汁溅了一地,那股子酸臭味终于彻底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饭厅。
“混账东西!”胤禛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把膳房管事给我拖过来!立刻!马上!”
景娴坐在位置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给被吓了一跳的弘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别怕,阿玛这是在帮咱们出气呢。”她柔声安抚道。
片刻后,张大厨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他还在那里喊冤:“爷!冤枉啊!奴才尽心尽力,这肉是今早刚买的五花肉啊!”
胤禛大步走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身油腻的厨子。“刚买的?”胤禛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那滩狼藉,“你当爷的舌头是摆设?还是觉得大阿哥年幼好欺负?这肉若是没放了三天以上,能做出这种味儿来?”
张大厨看着那盘散发着恶臭的肉,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他怎么也没想到,四爷竟然真的会去尝一口,更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好糊弄的小阿哥竟然能闻出来!
“奴才……奴才……”
“不必说了。”胤禛厌恶地转过头,“苏培盛,拖下去打四十板子。查清楚他是谁荐进来的,一并罚。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桌上,这一膳房的人,都去慎刑司领罪!”
“嗻!”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板子着肉的闷响声和张大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屋内,饭桌旁。弘晖并没有被惨叫声吓到。相反,他看着那盘被扔掉的“毒肉”,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阿玛,眼中满是崇拜。
他放下手里的银簪,两只小手兴奋地拍在了一起:“阿玛威武!太厉害了!”
胤禛此时余怒未消,听到儿子的夸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转过身走回桌边。
“以后吃饭前,先让人试菜,不必你自己拿着簪子戳来戳去。”胤禛语气虽然生硬,但那是出于对儿子的回护。
弘晖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行,额娘说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而且……”小家伙转了转眼珠,指着外面还在挨打的厨子,脱口而出:“额娘说得对,这叫‘杀鸡儆猴’!打了这只胖鸡,以后其他的猴子就不敢再给弘晖吃臭肉了!”
正准备喝茶压惊的胤禛:“……”胖鸡?杀鸡儆猴?
他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惨叫的张大厨,体型确实像只肥鸡。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淡定喝汤、仿佛置身事外的景娴。
景娴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婉得无懈可击的笑容:“爷,这道清炒虾仁很是新鲜,您尝尝?这可是弘晖特意为您留的,没用簪子扎过。”
胤禛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求知欲的儿子。心里那股子火气,不知怎么就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了。
这福晋,教儿子的东西虽说有些离经叛道,甚至有些粗俗,但在这个吃人的后院里,不得不说,管用得很。
至少,比那些只会教孩子背“之乎者也”却连馊饭都分不清的夫子强多了。
“吃饭。”胤禛重新坐下,夹起那个虾仁放进嘴里。鲜甜弹牙。
“以后这膳房的人,”胤禛咽下虾仁,淡淡开口,“由福晋亲自挑选。谁再敢往正院塞人,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景娴微微一笑,放下汤碗,行了个半礼:“妾身,谢爷恩典。”
弘晖在一旁看着父母,虽然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一件事以后,再也没人敢给他吃那种酸酸臭臭的肉了!银簪游戏,大获全胜!

